第99章 别碰我!!!

沈错凝视着陈悍声那双写满“我信你”的灰黑色狼瞳,喉间像堵着滚烫的铅块,每一个字都重得砸人:“你母亲……今天早上,在华曜的疗养院……走了。”

空气瞬间凝固。

陈悍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在消化这句天方夜谭般的话。

他眨了眨眼,想要从沈错眼底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可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哀恸。

“您说什么?沈总,您再说一遍。”陈悍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

“对不起……”沈错别开脸,不敢再看那双呆滞的狼瞳,沙哑着开口呢喃道:“她……走了,节哀。”

“不可能!沈总!您开什么玩笑啊?!我妈在家好好的,怎么会在华曜的疗养院?!是谁让她去的疗养院?!”

陈悍声一把捏住沈错肩膀,力气之大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那双平日里稳重还透着一丝憨气的灰黑色狼瞳,此刻像是被骤然掀起的风暴笼罩,缩成了一道竖缝,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狰狞起来。

沈错想要解释,可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突然到他以为不过是场梦。

可是掐在肩膀上的那双手是那么清晰、那么用力,只要再稍微往下一寸,就能将他粉身碎骨。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千言万语汇成那轻飘飘的三个字,令陈悍声心中的世界瞬间塌成一片废墟。

他猛地后退几步,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冗长的忙音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陈悍声的神经。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后,陈悍声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狰狞的缝。

“不……她只是没听见,她平时睡得沉……对,她肯定是没听见……我要回去看看!”

陈悍声猛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不顾身上还缠着的绷带,跌跌撞撞地往门外冲。

“陈悍声!”沈错连忙去拉,却被狠狠甩开。

“别碰我!!!”

陈悍声用力吼了回去,眼底的血丝一寸寸蔓延开,铺天盖地,像烈火,将沈错炙烤的体无完肤。

“我要回家!我要去看看我妈是不是真的……”

后面的话说不出口,陈悍声躲开沈错的手,踉跄着冲出病房。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就像一头受伤的狼,在绝望中寻找着最后一丝希望。

“陈悍声!”沈错追了出去,却只看到男人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小叔、你慢点儿!”沈星垒急忙扶住沈错摇摇欲坠的身体,“你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

“我没事儿……陈悍声他……”

“我帮你盯着他!你现在赶紧去休息!”沈星垒强势的将人按回病房内。

可沈错始终不放心,紧紧攥着沈星垒的手腕,声音里带着脱力的疲惫:“星垒,看好他,别让他做傻事。”

“你放心。”沈星垒应了一声,拔腿追了上去。

病房里只剩下沈错一人,消毒水的味道在此刻显得格外刺鼻。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自己终究还是没能守住承诺。

陈悍声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核心大楼,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家里赶。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可他眼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母亲的脸在脑海里盘旋,是那么鲜活、那么清晰,几乎触手可碰。

怎么会走呢?

自己醒来的那天母亲还在电话里说,等他回去,要给他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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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一声,出租车停在老旧的居民楼下,陈悍声付了钱就往楼上冲。

楼梯间的声控灯被急促的脚步声震得忽明忽暗。

他一口气跑到三楼,掏出钥匙去开门,因为手抖,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将门打开。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往常母亲在厨房忙碌的声响,只有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

“妈?”

陈悍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屋里回荡,没人回应。

“妈,我回来了!您出来看看我啊!”

陈悍声又喊了一遍,一间间屋子找过去——卧室,厨房,卫生间……空无一人。

直到他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是母亲的笔迹。

陈悍声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走过去,指尖颤抖地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字迹有些潦草,写得很急。

【儿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应该已经走了。别怪妈狠心,妈知道自己是你的拖累,华曜那群人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沈错。

妈老了,活够了,不想看着你被人拿捏一辈子。

你跟沈错那孩子的事儿,妈都知道了。

以后好好跟他过日子,别学妈这么犟。

红烧肉的做法妈写在厨房的备忘录上了,你自己学着做,不要麻烦人家。

好好活,要幸福啊,声声。】

信纸从陈悍声手里飘落。

最后那个亲昵的小名让他瞬间想起国中时他吼着对母亲说“以后别叫我声声!太丢脸了!”没想到再次听见,却是阴阳相隔。

陈悍声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那哭声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冲破胸膛,震得整间屋子都在发颤。

他终于信了沈错说的话。

那个总说“等你回来”的人,真的没了。

“妈……对不起……妈……对不起。”

陈悍声顺着沙发滑坐在地,背脊重重磕在茶几腿上。

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腹将母亲的字迹磨得发皱,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字嵌进骨血里。

“声声……”

陈悍声哽咽着念出那个久违的小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墨迹。

“您说您活够了……谁让您活够了?我还没让您享过一天福!我还没带您去看看这个世界!您怎么能走?!”

陈悍声捶打着胸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跌跌撞撞冲进厨房。

灶台上干干净净,没有熟悉的红烧肉香,只有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是母亲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写着红烧肉的做法:“冰糖要小火炒出糖色,肉要选带皮的五花肉,炖的时候加两勺黄酒……”

最后一句写着:“声声爱吃带点肥的,炖烂点才不塞牙。”

陈悍声的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板上。

“妈……我错了……”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像个迷路的孩子,“我不该跟您犟嘴,不该总让您担心,不该……不该让您觉得是我的拖累……”

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又破碎,像是被生生撕裂的布帛。

阳台上的衣服还在轻轻晃,那件母亲常穿的蓝色衬衫,衣角扫过晾衣绳,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母亲平日里温柔的叮咛。

可这屋子里,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唤他“声声”的人了。

原来,世界上最疼的不是伤口,是连说“对不起”都再也听不到回应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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