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她是被逼死的

沈星垒站在居民楼楼下,仰头望着面前斑驳的墙皮和外挂的老旧空调外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眼前的墙面爬满了青苔,楼梯扶手的漆皮剥落得露出底下的锈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和沈家老宅的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沈星垒从未见过这样逼仄陈旧的地方,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哭声顺着楼梯缝飘了下来,闷闷的,却带着穿透骨髓的悲恸。

沈星垒心里一紧,循着声音快步往上跑。

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在身后亮了又灭,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三楼的门虚掩着,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沈星垒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厨房透出一点微光。

走近了才看见,陈悍声正跪在冰箱前,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后背剧烈地起伏着,那哭声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听得人胸口发闷。

沈星垒站在原地,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因为他发现所有安慰的话在这样的悲恸面前都显得格外苍白。

犹豫了半天后,他才慢慢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悍声的肩膀。

可对方手里一张信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星垒收回手臂,视线一行行扫过去,当看到“你跟沈错那孩子的事儿,妈都知道了”这句时,瞳孔骤然收缩,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陈悍声是小叔的百分百契合者,这事儿是华曜总部最高级别的机密,除了核心高管、他和小叔,根本没人知道!

陈伯母一个常年围着灶台转的普通人类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她甚至连“契合者”是什么都未必清楚,又怎么会说出“你跟沈错那孩子的事儿”这种话?!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沈星垒的目光再次落在信纸上,那句看似平常的话,此刻在他眼里却像一根刺。

到底是谁告诉陈伯母的?!是华曜的人故意透露、逼她走上绝路?还是那个所谓的幕后黑手在搞鬼?

沈星垒看向还在恸哭的陈悍声,突然意识到陈伯母的死恐怕不止“不想拖累”那么简单。

这封信里藏着的猫腻,或许才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星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但这件事必须查清楚,绝不能让那个幕后黑手逍遥法外!

沈星垒摸出手机,悄悄将这封信拍下来发给了沈错,随后才捏拳重重敲打在陈悍声脊背上,道:“陈悍声,你先别急着伤心,陈伯母的事儿……或许另有隐情!”

此言一出,还沉浸在悲恸中的男人猝然抬起头,一双拉满血丝的眸子瞬间放大在沈星垒眼前。

支离破碎的哽咽声中好像夹杂着血沫子,一字一顿从牙缝中挤出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星垒刚要说话,却突然瞅到了灶台下方忽明忽暗的一个红点。

他对着陈悍声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后,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轻轻摸向那处红点。

结果却被他摸出了一个窃听器。

空气骤然收缩。

沈星垒双瞳迅速放大,一把捏住那窃听器,对着陈悍声摇了摇头。

陈悍声在看见那窃听器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胳膊一伸,打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的流水声盖过了说话声。

沈星垒又将那窃听器黏了回去,招了招手,示意陈悍声靠近点儿。

陈悍声立刻甩干眼泪,靠了过去。

沈星垒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道:“你母亲是被逼死的。”

“?!”陈悍声瞳孔骤缩,歪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沈星垒,咬牙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身份特殊……他们应该是想用你母亲威胁你、进而胁迫小叔。”

“我有什么身份?!我不过是个普通保镖!难道是因为淬火计划?!”

“不……这……这个问题不应该由我来解释。”沈星垒心虚的移开眼睛。

陈悍声看对方这副模样秒懂,“是沈总?”

“嗯。”

“你们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陈悍声一把扯住沈星垒衣领,充血的眸子宛若野兽张开的巨口。

“我们隐瞒什么也是为你好!你给我松开手!”

“呵!为我好?呵呵……我妈都死了,还说为我好?!”

“陈悍声,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跟你说,你去问我小叔吧,他……”

话音还未落,陈悍声已经丢下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沈星垒暗骂一声‘该死’,顺手关上水龙头,再次追了出去,同时还不忘给沈错打去电话。

沈错听了前因后果后,只说了一句话:“我在办公室等他。”

沈错的办公室和陈悍声第一次进来时一模一样,和以前每一次带着期待进来时也一模一样。

但在今天,陈悍声却觉得这办公室像个巨大的冰窖。

每一寸熟悉的景致都裹着寒气,刺得他全身发冷。

陈悍声站在门口,没有像往常那样熟稔地走到办公桌旁,只是定定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沈错。

对方没有换衣服,还穿着在医务室时被他抱皱的那身西装。

沈错也看着他,用那双他所渴望的蓝眸静静的望着他。

明明只是从办公桌到门口的距离,却让他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万水千山。

“坐。”

沈错率先打破了沉默,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却让陈悍声觉得裹着一层厚厚的冰。

陈悍声没动,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整齐的信纸,“我妈留下的。沈星垒说,她是被逼死的。沈总……你们到底在隐瞒我什么啊?可以痛痛快快的告诉我吗?我妈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啊……我从小就没爸、现在又没了妈……沈总,我成孤儿了啊……”

眼眶再次湿润,滚烫的泪水脱落。

陈悍声说的每一个、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把钝刀在沈错身上反复剜割。

他想起这只狼崽子在黑牢里面对监管的警棍也不肯痛呼一声时的骄傲;

想起他浑身是血抱着他冲过一层层暴乱的囚犯时义无反顾的勇敢:

想起他没日没夜在仓库里进行淬火计划时不知疲倦的坚持……

想起太多太多哪怕是受到生命危险也不会掉一滴眼泪,可今天却哭的像个迷路孩子般的陈悍声,心里的痛像潮水一样将他覆灭。

这样的痛,在母亲死的那年他经历过。

而如今,在陈悍声母亲死的这一天,他又经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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