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见家长

刚转过长廊,陈悍声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得脚步一顿。

正厅前的空院里,乌泱泱站了几十号人。

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首位的梨花木椅上,想必就是沈错口中的大爷爷。

两侧的太师椅上坐着几位长辈,神色或威严或温和。

年轻些的小辈们则站在后排,偷偷往这边瞟,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

连刚才跑进去报信的年轻男人都混在人群里,紧张地搓着手。

“阿错回来了。”大爷爷率先开口,声音洪亮,目光落在沈错身上时,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路上辛苦了。”

“大爷爷。”沈错微微颔首,拉着陈悍声往前站了站,“这位是陈悍声。”

话音刚落,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了陈悍声身上。

男人瞬间绷紧了背脊,手心沁出薄汗,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这架势,比在天鹅湖小镇面对几十号实弹荷枪的特勤处还要让人紧张。

“哎哟,这就是小陈吧?看着真精神!多大啦?家里是做什么的呀?”一位戴玉镯的老太太率先开口,脸上堆着慈祥的笑意。

陈悍声喉结动了动,刚想回话,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听说是草原狼血脉?普通血脉能进华曜当保镖,不容易啊。”

“我听说他以前还当过兵?在哪服役的?立过功没有?”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父母是做什么的?”

问题像雨点似的砸过来,陈悍声被问得脑子发懵,局促不安地搓着手,一句句老老实实回答道:“我……我今年21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了,高中毕业后在西北服役两年,没立过什么大功。以前是银川分公司的实习保镖,现在……现在是沈错的贴身保镖。”

陈悍声说得越简单,人群里的议论声就越微妙。

他能明显的感受到这些人眼神里或多或少的轻蔑,只是碍于沈错的面子不敢说出口罢了。

“……”

陈悍声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因为他确实普通。

两岁时父亲跟着别的女人跑了,母亲靠打零工把他拉扯大,高中刚毕业,他为了补贴家用就去当了兵,进华曜的初衷也是因为工资高。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站在这里,站在沈错身边,面对这一大家子把稀世珍宝当寻常物件的沈家人。

就在这时,沈错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分量:“陈悍声是我认定的人,是我的百分百契合者,所以我希望大家以后把他当自家人对待。”

一句话,让满院的议论声瞬间鸦雀无声。

大爷爷看着陈悍声,突然笑了:“能让阿错这么说,定有过人之处。坐吧,别站着了。”说完后,指了指身边的一个空位。

那空位紧挨着主位,就连几位长辈的座位都隔着半臂距离,唯独这个位置,近得能闻到老人衣襟上的沉水香。

他下意识看向沈错,眼神里带着“可以吗”的犹豫。

沈错点点头,低声道:“坐吧。”

陈悍声这才走了过去,刚要落座,就见后排有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长辈狠狠瞪了一眼,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这才后知后觉——在沈家,坐哪儿的讲究比他想象中更重。

寻常旁支连进正厅的资格都没有,他一个“普通草原狼”,能坐在大爷爷身边,这待遇简直是破天荒。

“愣着干什么,快坐。”老人又催了一句。

陈悍声这才坐下,后背挺得笔直,活像个随时待命的卫兵。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惊讶,有不满,还有几分探究——这小子到底走了什么运,能让沈错另眼相看,还能得大爷爷如此优待?

“听说你在银川分公司时,一直跟着阿错?”老人端起茶盏,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问。

“是。”陈悍声忙应声,“去年冬天进的华曜,一开始在安保部轮岗,后来……后来被沈总提拔成贴身保镖。”

“哦?”大爷爷挑眉,“阿错眼光高,能让他点头的人不多。”

一提到这个,陈悍声的腰杆下意识挺直了些:“是的,我跟着沈总执行过许多任务。去年白桦路沈总遭到暗算,我……”

“是你为我挡的子弹,救的我,还顺走了我的一条领带。”沈错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让陈悍声的耳尖瞬间红透。

满院的人都笑了起来,连最严肃的老人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看不出来啊小陈,挺厉害嘛。”老人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阿错这孩子,看着冷,心里热着呢。能让他记挂的人,错不了。”

“是。”

陈悍声挠了挠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说起来……”大爷爷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婚期定在下月初,日子我让先生算过了,宜嫁娶,也合阿错的胎气。你们没意见吧?”

“?!”陈悍声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飞快看向沈错。

沈错迎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没意见。”

“那就好。”大爷爷满意地笑了,“到时候和沈家交好的那些世家都会来,场面不会太铺张,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小陈,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尽管跟家里说,别客气。”

陈悍声张了张嘴,想说“没想法,都听安排”,却被沈错抢先一步:“他没什么要求,就是想在天鹅湖再办一场,只请亲近的人。”

“应该的应该的,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做主。”大爷爷笑着应下。

旁边的长辈们也跟着附和,眼神里的轻视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默认和接纳。

陈悍声坐在那张象征着“特殊”的椅子上,看着沈错被长辈们围着问胎气,看着小辈们凑在一起偷偷议论婚期,突然觉得这“博物馆”似的老宅,好像有了点烟火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错的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早就该如此。

或许在沈家的规矩里,坐哪儿代表着地位,代表着血脉,代表着千百年的传承。但对他来说,能坐在沈错身边,能被这个人认作“自己人”,比任何规矩都重要。

廊下的风铃又响了,清越的声音里,混着满院的笑语,还有他胸腔里那颗跳得越来越稳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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