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好了,可以了。”池骋退开半步,转过身,面朝着门的方向,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需要扶吗?”

吴所畏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但膀胱的抗议已经到了极限,他顾不上许多,赶紧上前一步,哆哆嗦嗦地开始解决人生大事。

整个过程,池骋背对着他,站得笔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言语,堪称“模范护工”。

然而,就是这份“规矩”和“安静”,反而让吴所畏更加不自在,总觉得背后那双眼睛能透视似的。他草草了事,手忙脚乱地提好裤子,然后才红着脸,小声说:“好、好了。”

池骋这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走上前,重新帮他把抽绳系好,动作依然不急不缓,然后取下输液瓶,扶着他往外走。

回到病床上,吴所畏整个人都像是打了一场仗,虚脱般地瘫着,脸颊的热度久久不退。

姜小帅还等在病房里,见两人出来,吴所畏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池骋则是一脸平静中带着点餍足,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一个字不敢多问,下次池骋不在的时候一定要问个清楚,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

吴所畏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这养伤的日子……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和“刺激”得多。而池骋这个“二十四孝好老公”的皮下,果然还是那个不折不扣的、以逗弄他为乐的混蛋!

他暗暗握紧了没受伤的右手。

等着吧,池骋。

等老子胳膊好了……

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吴所畏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看到了宿舍群里舍友们发来的约饭信息,提醒他后天就要开学了,问他要不要提前聚一聚。他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是个大学生,还有学业这回事!

看着群里那些充满活力的消息,再低头瞅瞅自己胸前这坨笨重的石膏,以及吊在脖子上、完全不能动的左臂……吴所畏悲从中来,感觉自己的大学生涯还没开始,就要在病痛和“伺候”中度过了。

他抬起头,用眼神狠狠地“杀”了池骋好几次——都怪这混蛋!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正憋闷呢,手机响了,是王佳琦打来的。

“喂?大畏?你什么情况啊?昨天给你发消息你一直不回,打电话也打不通,我们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呢!”王佳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关切。

吴所畏一愣:“我住院了,刚看到你们消息……”

电话那头:“你住院了?在哪个医院?我们仨正好都提前返校了,过来看看你!”

吴所畏报了医院名字和病房号,心里稍微暖了点,但还是觉得无聊透顶。挂了电话,他扭头问旁边正在用笔记本处理邮件的池骋:“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池骋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明天,医生说明天上午再观察一下,没问题就能出院回家休养。”

还要等到明天!吴所畏更郁闷了。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姜小帅带来的那个包装精美的水果篮上,里面的水果种类丰富,色泽诱人。

看着看着,一个“邪恶”的念头逐渐在吴所畏心里成型。既然暂时出不了院,也报复不了池骋的“录像”阴谋,老妈又偏心,师傅也“叛变”……那他总得找点乐子,出口恶气吧?

凭什么池骋就能那么从容?把他害成这样,还在老妈面前装乖,连师傅都不敢帮自己说话!这混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霸!

好,既然你是“二十四孝好老公”,那我就好好享受一下这“孝子”的伺候!

打定主意,吴所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虚弱”又带着点“任性”的语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池骋——我渴了,我想吃香蕉。”

池骋停下敲键盘的手,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好。” 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到水果篮边,挑了一根品相最好的香蕉,仔细剥开皮,递到吴所畏嘴边。

吴所畏张开嘴,慢悠悠地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然后眉头一皱:“唔……这香蕉不够甜,还有点涩。我不想吃了,我想吃橘子。”

池骋顿了顿,没说什么,把剩下的香蕉放到一边,又从篮子里拿了个橘子,耐心地剥掉橘子皮,剔干净白色的橘络,掰下一瓣,送到他嘴边。

吴所畏吃了两瓣,又挑剔道:“橘子太酸了,齁得慌。我想吃梨,要削皮的。”

池骋放下橘子,拿起一个梨和水果刀,坐在床边,动作娴熟地开始削皮。他削得很仔细,果皮连成完整的一长条,露出里面水润的果肉。削好后,切成小块,插上牙签,喂给吴所畏。

吴所畏吃了一块,咂咂嘴:“梨还行,就是水分不够多。我想吃苹果了,也要削皮切块。”

池骋又依言照做,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削水果机器。

等苹果块也喂到嘴边,吴所畏只吃了一小块,就嫌弃地撇开头:“苹果有点面,不够脆。算了,我又不想吃苹果了,我想吃……草莓!”

这次,水果篮里没有草莓。

吴所畏理直气壮地看着池骋。

池骋沉默了两秒,拿起手机,虽然那次被无籽草莓支配的恐惧还在,但是还有什么比让畏畏开心更重要的呢?:“我让人送点过来。”

“不用了!”吴所畏立刻阻止,他也就是想折腾池骋,真让人送来就没意思了,“我突然又不想吃草莓了。”

他看着床头柜上被池骋剥好、切好、却只被动了一点的各种水果,眼珠一转,“这些……别浪费了,你吃了吧。”

池骋看了一眼那堆“残局”,有被咬了一口的香蕉,吃了两瓣的橘子,几块梨和苹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起那些水果,一块一块,平静地吃了下去。

吴所畏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吃着“剩饭”,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爽快感,不知怎么,渐渐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一想到池骋干的那些“好事”,他又硬起心肠:活该!这都是你欠我的!

折腾完水果,吴所畏觉得有点撑,没过多久,熟悉的尿意又卷土重来。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决定自力更生!

“我去趟厕所!”吴所畏宣布,然后不等池骋反应,就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床沿,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图自己下床。

池骋立刻起身想扶他:“我帮你。”

“不用!”吴所畏警惕地避开他的手,晃了晃自己已经拔掉针头、获得自由的右手,“我现在又不用打点滴!我自己可以!你别过来!”

他一脸“你再靠近我就喊非礼”的表情。

池骋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好笑,但也看出他眼神里的坚持和那点小得意,便停住脚步,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去。小心点,别又摔了。”

“知道了!啰嗦!”吴所畏成功“捍卫”了独立上厕所的权利,心里有点小得意。

进了卫生间,吴所畏松了口气。看吧,没有池骋,他也能行!他走到马桶边,用没受伤的右手去解运动裤上的抽绳……

然后,他僵住了。

运动裤抽绳的结打得特别紧,而且是个死结!非常结实的那种!

吴所畏单手操作,又是逆着受伤左臂的方向,使不上劲,用指甲去抠,用洗手台的边缘去磨蹭……那个结纹丝不动,甚至还因为他的粗暴对待变得更紧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膀胱的胀痛感越来越清晰。吴所畏急得满头大汗,脸都憋红了,可那个该死的绳结就像跟他作对一样!

门外,池骋耐心地等待着,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当然知道那个结有多难解,早上他可是“用心”系的。

终于,在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都失败后,吴所畏的理智和羞耻心在生理需求的猛烈冲击下彻底崩溃。

他猛地拉开门,探出涨得通红、又急又气的脸,对着门外好整以暇的池骋,几乎是用吼的:

“池骋!你他妈给我死过来——!!!”

就在他吼出这一声的瞬间,病房门也被从外面推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舍友李然,乐滋滋地抱着一个大西瓜,正准备给吴所畏一个惊喜,刚把脑袋探进来,就听到了里面这石破天惊、充满“生活气息”的怒吼。

卫生间里,吴所畏更加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的控诉隐约传来:

“你系的什么破结?!故意的是不是?!快点给我解开!我要憋死了!”

然后是池骋低沉带笑、同样压低的声音:

“别动,我帮你。抖一抖?还是直接……”

“抖你个头!”

门外的李然,抱着西瓜,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他自己抱着的那个西瓜。

走在后面的王佳琦和还没完全进门,只看到李然石化般的背影,以及病房里隐约传来的、令人浮想联翩的对话片段。

“李然?怎么了?不进去?” 王佳琦疑惑地推了推他。

李然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抱着西瓜“嗖”地一下缩回了门外,还顺手把病房门“嘭”地一声给关上了,动作快得仿佛门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他背靠着冰冷的病房门,怀里的西瓜沉甸甸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从震惊到尴尬,再到生无可恋。

王佳琦和张浩被他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李然?你见鬼了?里面不是大畏吗?”

李然缓缓地、痛苦地抬起头,望了望医院走廊雪白的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这个此刻显得无比愚蠢和多余的西瓜,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悲愤的呐喊:

“苍天呐——!为什么!为什么每次这种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场景,都他妈让我一个人碰上啊——!!!

这次!又是他打头阵!又是他直面这“火热”的“家庭内部矛盾”!

王佳琦和张浩看着张兴华这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再结合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和吴所畏那声怒吼,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充满同情的表情。

王佳琦憋着笑,拍了拍李然的肩膀:“兄弟,节哀。看来咱们来得不是时候,或者说……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张兴华则非常“体贴”地从李然怀里接过那个沉重的西瓜,小声说:“要不……咱们先把西瓜放护士站?等会儿再进去?”

李然生无可恋地点点头,觉得这个提议非常明智。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再推开那扇门,也不想面对里面那对“随时随地都能上演限制级剧情”的“祸害”!

他再次抬头望天(花板),内心泪流满面: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他?每次尴尬名场面,受伤的为什么总是他李然一个人?!

卫生间里,吴所畏面红耳赤,几乎要原地爆炸。池骋的动作倒是利落,三两下就解开了那个“罪恶”的死结,解决了吴所畏的燃眉之急。

然而,就在吴所畏刚松了一口气,准备赶紧完事时,池骋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反而……

吴所畏浑身一僵,像被点了穴,声音都变了调:“池骋!你干什么?!”

池骋贴在他身后,下巴轻轻搁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气息灼热地喷在他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笑意和某种恶劣的戏谑:

“昨晚……不是没‘喂’上你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感受着怀里人瞬间紧绷的身体和骤然紊乱的呼吸,才慢悠悠地继续:

“现在……简单给你‘补偿’一下。”

“补偿你大爷!!!”吴所畏又急又气,膀胱告急的紧迫感还没完全消散,身体却因为池骋这突如其来的、极具侵略性的“补偿”方式而瞬间起了反应,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把池骋踹进马桶里冲走!

他试图挣扎,但一只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另一只手又不敢乱动,身体还被池骋从后方半环着,根本使不上力。

“你、你他妈……这是医院!外面……外面可能还有人!”吴所畏压着声音,试图用理智和羞耻心唤醒这个混蛋。

“我知道。”池骋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手上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所以……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你个鬼!池骋你丫就是个变态!禽兽!乘人之危!不要脸!”吴所畏骂骂咧咧,声音却因为身体诚实的反应而有些发颤,脸颊更是红得能滴血。

池骋听着他这毫无新意又软绵绵的骂声,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吴所畏背上。

“嗯,我是。”他非常痛快地承认了所有“罪名”,然后凑得更近,几乎是用气音在他耳边说,“所以,吴总,你最好……别出声。”

吴所畏猛地咬住了下唇,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和更“丰富多彩”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冰冷的瓷砖墙壁,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随着身体里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战栗感一点点崩塌。

这个混蛋!居然……居然用这种方式!在这种地方!

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不得不向后靠了靠,更紧密地贴进池骋怀里,寻求一点支撑。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却让池骋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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