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只是一瞬。

当吴所畏终于从那种令人眩晕的失控感中稍微回神时,他已经气喘吁吁,几乎站不稳,全靠池骋的手臂支撑着。

“好了,‘补偿’完毕。”池骋帮他整理好裤子,重新系上抽绳,然后扶着脚步发软的吴所畏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握住他微微发抖的右手,仔细帮他清洗。

吴所畏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潮红、眼神涣散、嘴唇微肿,脖子上还有未褪红痕的自己,再感受着身后池骋坚实温热的胸膛和依旧紧贴着自己……

他悲愤地闭上眼睛。

完了。

他吴所畏的一世英名,在这间医院的卫生间里,算是彻底栽了。

这哪里是“补偿”?这分明是变本加厉的“惩罚”和“羞辱”!

“池骋……”吴所畏的声音带着点事后特有的软糯和咬牙切齿,“你等着……等我胳膊好了……”

“嗯,我等着。”池骋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头,关了水龙头,用柔软的毛巾擦干他的手,然后打横将他抱了起来,避开了他受伤的左臂,“等你好了,我们再来好好‘算账’。不过现在……”

他抱着吴所畏走出卫生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甚至带着点温柔:“伤员需要休息。”

吴所畏被他抱着,闻着他身上混合着淡淡消毒水和自己气息的味道,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刚才那股羞愤到极点的情绪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算了,爱咋咋地吧”的破罐子破摔。

他被轻轻放回病床上,盖好被子。池骋坐在床边,看着他依旧红扑扑的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休息一会儿。”

吴所畏没理他,把脸扭向一边:下次……下次一定要把门锁死!不,是再也不给池骋任何“补偿”或者“算账”的机会!

走廊里,李然还在对着天花板默默“流泪”,王佳琦和张兴华则躲得远远的,假装研究墙上的健康宣传海报,耳朵却竖得老高。

直到听见里面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动静了,又过了一会儿,王佳琦才壮着胆子,再次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池骋,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除了嘴唇有点过于红润,眼神比平时更深邃些,看不出任何异常。

“进来吧!”

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鱼贯而入。

吴所畏已经重新躺回了病床上,脸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头发有点乱,眼神有点飘忽,看到舍友们,强行扯出一个笑容:“你们来了……”

李然偷偷打量着他,又瞟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池骋,心里那点尴尬和同情瞬间转化成了对吴所畏的无限敬佩——兄弟,你这住院生活,可真是一点都不枯燥啊!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刚才那场“卫生间风波”而变得有些微妙。吴所畏强撑着和舍友们寒暄,但脸上的红晕未消,眼神也总忍不住往门口瞟,显然心思不在这里。

王佳琦、张新华和李然三人更是如坐针毡,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总觉得空气里还弥漫着某种挥之不去的尴尬和……嗯,某种特别的甜腻气息。尤其是李然,他感觉自己都快被刚才那几秒的听觉冲击搞出心理阴影了,只想赶紧说完正事溜之大吉。

吴所畏也察觉到了舍友们的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一点,对着旁边正在慢条斯理地给苹果削皮的池骋说:

“池骋,你出去一下,我跟我舍友说点事儿。”

语气那叫一个“硬气”,仿佛刚才在卫生间里被“速战速决”到腿软的不是他一样。

池骋削皮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他,又扫了一眼旁边三个正襟危坐的舍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面上却非常顺从地点点头,放下苹果和刀,甚至还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站起身,温顺地应道:“好,你们聊。我就在外面。”

说完,还“体贴”地带上了病房门。

门一关上,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都流通了不少。

吴所畏立刻挺直了腰板,看着三位舍友投来的、混合着惊讶、好奇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敬佩的眼神,心里那点小虚荣得到了极大满足。他努力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威严模样,高傲地仰了仰下巴:“看什么看?说了我当家做主,你们还不信?”

张兴华最先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大畏,行啊你!没想到池骋……咳,这么听你的话?”

吴所畏心中得意,表面却云淡风轻地摆摆手:“那是,我们家,大事我做主,小事……也基本我说了算!”

他自动忽略了某些“特定情况”下自己毫无“主权”可言的事实。

李然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了,想起刚才听到的动静,那股八卦之火又熊熊燃烧起来,他凑近了些,脸上带着贱兮兮的笑容,压低声音问:

“哟,你做主?那刚才……我们在外面听到的动静是咋回事啊?‘死过来’?‘快点解开?啧啧,这‘做主’的方式……挺别致啊?”

吴所畏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僵住,紧接着“唰”地一下爆红!像煮熟的虾子!他没想到这几个家伙居然正好听到了最尴尬的部分!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在舍友们心中轰然倒塌!

他心里已经把池骋那个罪魁祸首虐杀了千百遍!都怪他!都怪那个混蛋!害他在舍友面前丢这么大脸!

“我、我那是……”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无从辩驳,难道说他在跟池骋玩解绳结游戏吗?谁信啊!

王佳琦看他窘迫得快要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样子,忍着笑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李然你别逗大畏了。都是男人,都懂,都正常,很正常!”

他拍了拍吴所畏没受伤的肩膀,以示安慰,“就是大畏啊,你这胳膊还伤着呢,那个……注意安全,量力而行哈。”

吴所畏:“……” 他更想死了!连王佳琦都一副“我懂”的样子!他的一世英名啊!

他咬牙切齿,却又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来挽回,只能气鼓鼓地瞪了他们一眼。

王佳琦见好就收,赶紧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咱们说正事。又不是第一次碰见,害什么羞。说正事,开学后的义卖活动,咱几个卖啥呀?之前商量了几个方案,现在大畏你这样子……”

吴所畏这才想起来,寒假前他们宿舍是约好了要一起参加开学初的校园义卖活动,收益捐给贫困山区。他当时还兴致勃勃地提了好几个点子。

“要不……”吴所畏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胳膊,有些沮丧,“我做几个手工?”

“得了吧你!”李然立刻否决,“你这手现在金贵着呢,可不能动。万一再伤着,你家那位还不得把我们仨给撕了?”

张兴华也点头:“是啊大畏,你就别管了,你这胳膊,好好休息就是最大的贡献。卖什么我们再商量。”

吴所畏正琢磨着,忽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了上次在池家老宅住的那一晚,在池骋小时候的玩具房里,看到了两大箱子书!全是精装的世界名著、社科典籍之类,有些甚至还是绝版。当时池骋嫌占地方,说要不扔了或者捐了,吴所畏看着那些崭新又精美的书,心疼得不行,没让他扔,最后也不知道池骋怎么处理的。

“有了!”吴所畏眼睛一亮,“我们卖书吧!池骋那边有两大箱名著,他都不用了,放着也是落灰。咱们低价卖那个!既清库存,又有意义,肯定好卖!”

这个提议得到了舍友们的一致赞同。名著本身有价值,低价义卖既有噱头又能吸引真正爱书的人,确实是个好主意。

就在他们初步敲定方案,气氛逐渐恢复正常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吴所畏以为是池骋回来了,头也没抬就说:“这么快?我们还没说完……”

话说到一半,看清来人,他瞬间噤声,然后手忙脚乱地想坐直身体,牵动伤臂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是池远端和钟文玉。

宿舍三人自然也认得池远端——远端集团的董事长,他们学校好几栋实验楼都是这个集团捐的,照片常年挂在荣誉墙上!真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有气势!

三个人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然后齐刷刷地、动作僵硬地站了起来,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地喊道:“叔叔好!阿姨好!” 那恭敬的程度,堪比军训时喊教官。

池远端对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就落到了吴所畏身上,眉头微蹙:“怎么搞成这样?医生怎么说?”

钟文玉也走上前,心疼地看着他吊着的胳膊:“可得小心一点啊,伤筋动骨可不是闹着玩的,明天妈再给你炖点汤,好好补补。”

吴所畏心里暖洋洋的,赶紧说:“妈,不用麻烦了,明天我就出院了。”

池远端闻言,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出院也别急着回你们公寓了,回家住吧。家里人多,也好照顾你。”

吴所畏有点犹豫:“我妈已经来了,有我妈照顾我呢……”

池远端见他不乐意,也没勉强,点点头:“行吧,那随你。有什么需要就说。”

宿舍三人站在一旁,已经彻底看呆了!

我靠!一个寒假不见,大畏这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连池骋的父母都攻略了?!那可是远端集团的董事长池远端啊!平时在新闻里才能看到的人物!而且看这态度,对吴所畏简直是当亲儿子一样关心!这个时代……已经这么开放包容了吗?男儿媳待遇这么高?

就在三人内心疯狂刷弹幕,对吴所畏的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池骋抱着个大西瓜走了进来,嘴里说着:“护士站说有人放了个西瓜在,我给拿进来了。” 他刚把西瓜放下,一抬头,看见了自家父母。

池远端一看见儿子,再看看吴所畏脖子上那些虽然淡了些、但在医院灯光下依旧明显的红痕,以及吴所畏打着石膏的胳膊……他可是过来人,再联想到吴所畏是在“浴室”摔倒的……

池远端心里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他不了解吴所畏,还能不了解自己儿子吗?

就池骋那混世魔王的德行,再加上对吴所畏那股恨不得揉进骨子里的占有欲,吴所畏这伤,十有八九跟他脱不了干系!指不定又是自己儿子“作妖”!

“池骋!”池远端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怎么照顾人的?!把小畏照顾到医院里来了?还摔成这样!”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毫不留情。

宿舍三人再次看呆了!这、这什么情况?怎么感觉……吴所畏才是池董事长的亲儿子,而池骋是那个没照顾好“少爷”的失职下属?

池骋被父亲训斥,脸上却没什么懊恼或委屈,反而乐呵呵地听着,甚至还点了点头,一副“您说得对”的样子。

在他眼里,父亲护着吴所畏,那是好事,说明真的把畏畏当自己人了。至于挨骂?他皮厚,无所谓。

可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落在池远端眼里,更是坐实了“不知悔改”、“敷衍了事”的罪名!

钟文玉也有些不满地看着儿子:“小骋,不是妈说你,你到底年纪大一些,总该多照顾照顾小畏的!”

这时,吴所畏眼珠一转,想起了刚才在卫生间被“羞辱”的仇,又看到池骋被训得“狗血淋头”,顿时觉得报复的机会来了!

他立刻戏精附体,摆出一副“委屈巴巴”、“深受其害”的表情,对着池远端告状:“爸!您说得太对了!就是池骋!就是他欺负我!就是他没照顾好我!我胳膊成这样,他得负主要责任!”

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仿佛找到了最大的靠山。

池远端一听,更是火大,瞪向池骋的眼神简直能喷出火来。

池骋:“……” 他哭笑不得地看向吴所畏,这小混蛋,拱火倒是挺在行。

池远端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行了!你明天跟我去深圳出差!那边的项目需要人盯着,你去最合适!小畏就让他妈妈和你妈妈照顾!你也好好反省反省!”

“出差?”吴所畏和池骋异口同声地“啊”了出来,都带着惊讶。

吴所畏是懵了,他本意只是想借池远端的手“教训”一下池骋,出出气,可没想让池骋出差啊!这狗东西虽然烦人,但……但突然要分开两周?看不见、摸不着……他心里竟然有点空落落的,还有点……不舍?

钟文玉也疑惑地看了一眼吴所畏,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吴所畏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钟文玉探究的眼神。他懊恼地想:我只是想让你教训一下他,可没让你把他发配边疆啊!这混蛋走了,谁喂我吃饭?谁帮我……呸!谁烦我啊!

池远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这么定了!出差大概需要两周左右。正好,也能让小畏的胳膊好好恢复恢复,清静清静!” 在他眼里,自己儿子指定是个“饿狼”,留在受伤的吴所畏身边太危险,分开一段时间对“伤员”的康复绝对有利!

舍友三人组已经完全石化,信息量太大,CPU过载。他们见证了吴所畏“告状”,池董事长“护犊子”,以及最终“发配”亲儿子出差的“大义灭亲”……这家庭伦理剧,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精彩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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