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李然还在戳手机。

不是那种刷朋友圈的戳,是那种聊天的戳。发一条,停一下,看一眼屏幕,等两秒,又发一条。手机“叮”一声,他嘴角翘一下;“叮”又一声,他耳朵红一下;“叮”第三声的时候,他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缩,把手机往抽屉里又塞了塞,跟怕谁看见似的。

吴所畏吸豆浆的动作顿住了。

他眯起眼,歪着头,观察了大概十秒钟。

作为一个谈过恋爱的人——而且是谈过那种轰轰烈烈、死去活来、从早到晚黏在一起的恋爱的人——吴所畏对这种状态太熟悉了。

这是有情况啊。

他放下豆浆,胳膊肘捅了捅李然,声音压得低低的,但眼神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哎,你干嘛呢?”

李然浑身一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抬起头,脸已经开始泛红了:“没、没干嘛啊。”

“没干嘛你脸这么红?”吴所畏凑过去,眯着眼看他,“跟谁聊天呢?”

“没跟谁!”李然把腿上的手机又往旁边挪了挪,声音拔高了八度,拔高完自己都觉得心虚,又缩回去,小声嘟囔,“……就随便聊聊。”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心虚样,嘴角翘得更高了。

“李然,”他一字一顿,跟法官宣判似的,“你每次脸一红,就肯定有情况。说,是不是女孩子?”

李然的脸“腾”地一下,从粉红变成了通红,跟煮熟的虾似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真不是谁……你怎么这么八卦啊?”

“放屁!”吴所畏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气势足,“你这个反应,我太熟了!指定是——”他顿了顿,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忽然一个名字蹦出来,他脱口而出,“不会吧?不会是李卿禾吧?!”

李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椅子上。

他的脸已经不是红了,是紫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从耳尖烧到脖子根,整个人跟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似的,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靠!”他声音都劈叉了,“真是李卿禾?!天哪天哪天哪——”

他一连说了三个“天哪”,一巴掌拍在李然肩膀上,拍得李然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你们两个怎么聊上的?什么时候的事?发展到哪一步了?谁追的谁?”

李然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头晕,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把手机从腿底下捞出来,攥在手里,梗着脖子说:“她没男朋友,我没女朋友,我们两个聊聊天怎么了?很正常好吧!又没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红得能滴血,但语气那叫一个义正言辞,跟发表宣言似的。

吴所畏彻底蒙了。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把这两个人放在同一个画面里——李卿禾,见个小奶狗就两眼放光、恨不得扑上去rua两把的性格;李然,见个女孩子跟他说句话就能脸红一节课的性格。这两个人凑一块儿……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哆嗦。

“那你们两个——”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一起了?”

“没有!”李然飞快地否认,快得跟条件反射似的,但否认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小声补了一句,“……就是聊天。仅此而已。”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三秒,脑子转了转,自言自语地分析上了:“那肯定是卿卿姐追的你。她那个性格,看见你这种——你这种的——”

他上下打量了李然一眼,比划了一下,“看见你这种白白嫩嫩、说话就脸红的小奶狗,她能忍住不追?她能忍得住我吴所畏三个字倒着写!”

李然不服气了。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反驳:“你怎么就知道是人家追我?就不能是我追她?我看上人家了,不行吗?”

吴所畏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上下打量着李然——这小孩见女生就脸红,今天居然敢说“我看上人家了”这种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一拍桌子:“你要是追她,我倒立洗头!”

李然也来劲了,整个人坐直了,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但眼睛瞪得溜圆:“你说的!你说的啊!你倒立洗头!全班见证!”

“我说的!”吴所畏毫不示弱,跟他对瞪,“但要是卿卿姐追的你呢?”

李然愣了一下。

吴所畏嘿嘿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要是卿禾姐追的你,你下个月、下下个月的生活费,全赔给我!”

李然瞪大了眼睛:“凭什么?!”

“凭你害我判断失误!凭我赌输了要倒立洗头!凭——”吴所畏理直气壮,“凭我是你义父!你认不认吧!”

李然被他一通歪理砸得头晕,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

旁边王佳琦和张兴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书合上了,两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一人手里捧着一杯豆浆,表情那叫一个端庄,跟两个公证员似的。

王佳琦清了清嗓子:“我们两个当见证人。”

张兴华点头,一脸严肃:“对。输了不许赖账。”

吴所畏大手一挥:“成交!”

李然咬了咬牙,也拍了桌子:“成交!”

王佳琦从书包里掏出纸笔,认认真真地写了两行字,让两个人签字画押。

吴所畏签得那叫一个爽快,笔走龙蛇,跟签几个亿的合同似的。李然签得手都在抖,但签完之后把笔一搁,胸口挺得老高,一副“老子豁出去了”的架势。

吴所畏把那张“赌约”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最里层,拍了拍,冲李然露出一个“你完了”的笑容。

李然被他笑得后背发凉,但嘴上不肯认输:“你等着倒立洗头吧!”

吴所畏嘿嘿一笑,吸了一口豆浆,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谁洗还不一定呢。”

他掏出手机,翻到李卿禾的微信,打了一行字,犹豫了三秒,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决定——先观察,再下手。

他锁了屏幕,靠在椅背上,余光瞄着旁边那个又开始低头戳手机、耳朵尖红得跟小番茄似的人,嘴角翘得老高。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但吴所畏根本坐不住了。

这一节课上得他屁股着火似的,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跟椅子上长了钉子一样。

老师在上面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李然那张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脸,还有那句“我看上人家了,不行吗?”

不行吗?

当然不行!

李卿禾是谁?那是见着小奶狗就走不动道、恨不得扑上去rua两把的御姐。李然是谁?那是跟女生说句话能脸红一节课、被多看两眼能原地蒸发的纯情小男生。这两个人凑一块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追谁!

吴所畏越想越坐不住,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这个八卦分享给姜小帅。

他太了解自己师傅了——姜小帅那个人,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一副“我是医生我很稳重”的架势,实际上骨子里就是个八卦雷达,方圆十里的瓜他一个都不会错过。

要是告诉他李然亲口说“我在追李卿禾”,姜小帅不得当场原地起飞?

而且——吴所畏咬着笔帽,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绝对正确——李卿禾比池骋还大两岁,李然才多大?和自己同岁!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个在学校里连女生手都没牵过。这俩人往一块儿站,光气场就不在一个图层上。李然那个小奶狗,看见李卿禾不得腿软?

怎么可能他追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吴所畏在脑子里已经把这事儿定了性——就是李卿禾追的李然。李然那小子就是嘴硬,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

又看了一眼,还有十四分钟。

再看一眼,还是十四分钟。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用手指头敲桌面。哒、哒、哒、哒——节奏越来越快,跟心脏早搏似的。

旁边的王佳琦被他敲得心烦,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吴所畏压低声音,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你不懂,我这是有急事。”

“什么急事?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重要!”

王佳琦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了。

终于。

下课铃响的那一秒,吴所畏“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跟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

椅子被他这一下顶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吱——”一声,全班同学齐刷刷回头看过来。

吴所畏顾不上这些了,书包往肩上一甩,撒腿就往外跑,速度之快,带起一阵风,把前排女生的刘海都掀起来了。

“吴所畏你干嘛去?”张兴华在后面喊。

“有事!十万火急!”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消失在教室门口了。

李然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飞出去的背影,愣了一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干嘛去?”李然小声问王佳琦。

王佳琦面无表情地收拾书包:“大概是去给你造谣。”

李然的脸又红了。

吴所畏一路狂奔到停车场,把车倒出来的时候差点蹭到旁边的柱子,但他一个急打方向,有惊无险地蹿了出去。

车子驶上主路,他一边开一边给姜小帅发语音,按着说话键的时候手指头都在兴奋地抖:“师傅!你在不在诊所?!我马上到!有大瓜!超大!保熟!”

发完,他把手机往副驾一扔,油门踩得比平时深了几分。

二十分钟后,吴所畏一个急刹车停在姜小帅诊所门口,车都没熄火就跳了下来。

推开门的瞬间,诊所里的空气温暖又安静,前台小刘正低头整理病历,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吴所畏已经跟一阵风似的卷过去了。

诊室的门开着,姜小帅正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面前坐着两个新来的实习生。

白板上写着“常见急诊处理流程”,姜小帅正讲到第三点,表情那叫一个专业,那叫一个端庄,那叫一个——人模狗样。

吴所畏一头扎进来,气喘吁吁,脸都跑红了,张嘴就来:“师傅!我有很重要的八卦跟你说!天大的!”

姜小帅手里的记号笔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吴所畏,又看了一眼面前两个实习生,再看了一眼白板上写了一半的“急诊流程”,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放下笔,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表情那叫一个从容,那叫一个淡定,那叫一个“我是你师傅我得给你做榜样”。

“大畏啊,”姜小帅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沉稳得像在念课文,“师傅今天教你一课。”

吴所畏眨巴眨巴眼。

姜小帅继续说:“凡事要稳重。天大的事,也要稳住了再说。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风风火火的,像什么话?做大事的人,要——”

“师傅!”

“等我说完,”姜小帅抬了抬手,制止他,表情那叫一个高深莫测,“你现在没见我正在培训员工吗?这是工作时间,工作时间就要有工作时间的样——”

“李卿禾和李然成了。”

姜小帅的嘴还张着,“子”字的尾音还在空气里飘。

他的表情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什么?!”

姜小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刚才那点“稳重”的影子瞬间碎成了渣。他手里的记号笔“啪”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桌子底下去了,但他根本顾不上捡,两步跨到吴所畏面前,两只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十根手指头跟钳子似的扣上去,眼神那叫一个炽热,跟饿了三天看见肉包子似的。

“你说什么?谁和谁成了?李卿禾和李然?哪个李然?你宿舍那个李然?平时咋咋呼呼,但凡和女生说话就脸红那个?”

吴所畏被他抓得胳膊疼,龇牙咧嘴地往外抽:“师傅你轻点——对对对就是那个李然——”

姜小帅松开一只手,但另一只手还攥着,眼睛亮得能当手电筒使:“怎么成的?什么时候的事?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还是亲嘴了?你快说啊你急死我了!”

吴所畏看着师傅这副样子,刚才在教室门口想象的那一幕完美重现了——姜小帅果然原地起飞了,连起飞的姿势都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他嘴角抽了抽,刚才在门口被训“不稳重”的事瞬间就不想计较了。

稳重的师傅?

不存在的。

他师傅的稳重,就跟池骋的“下次轻点”一样,纯属虚构。

“师傅,”吴所畏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要稳重吗?凡事要稳住了再说,做大事的人要——”

“少废话!”姜小帅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快说!再卖关子我让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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