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指尖按在门铃上,“叮咚”一声轻响刚落,门就被从里面拉开。

汪硕没骨头似的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来了,还挺准时。”

吴所畏点点头,侧身走进屋里,目光下意识地环视一圈。

装修是偏冷的工业风,黑白灰的主色调透着股疏离感。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玄关柜上摆着的一张照片上——相框里的两人并肩而立,汪硕板着一张脸,身边的男人眉眼严肃,轮廓周正,气质沉稳。

“你哥没回来?”吴所畏伸手,指尖轻轻划过相框边缘。

汪硕嗤笑一声,转身往客厅走,讥讽道:“你还知道我哥。”

吴所畏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知道,池骋告诉我的。”

吴所畏顿了顿,补充道,“你哥和你长的,一点也不像亲兄弟。”

汪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接话:“你自己随便看!我去洗个澡。”说完,便径直走向浴室,留给吴所畏一个的背影。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吴所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只剩清明。

他太清楚汪硕打的什么算盘了。上辈子,就是在这台电脑里,汪硕藏了那些所谓的“证据”——他和池骋的亲密视频,目的就是离间自己和池骋。

而更深一层的心思,吴所畏也早已看透:汪硕想借他的手,把当年那些被扭曲的“真相”捅到池骋面前,以为这样就能让池骋回心转意,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知难而退。

可惜,汪硕的想法注定会落空。

上辈子,他确实顺了汪硕的心意。

看到那些池骋和汪硕亲密的视频时,他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窒息般的疼痛和嫉妒几乎将他淹没。

把那个所谓的“真相”给了池骋,可最后呢?

池骋还是回到了自己身边,用行动告诉他,过去的早已过去,池骋的心里只有吴所畏。

这辈子,他带着两世的记忆而来,那些曾经让他心痛不已的视频,如今再看,早已激不起他半分波澜。

他不介意池骋的过去,那些在他出现之前的时光,池骋经历的人和事,都是构成现在这个池骋的一部分。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池骋的过去,而是完完整整的现在,和一眼能望不到头的未来。

吴所畏熟门熟路地走到那个特意准备好的电脑前坐下,指尖轻触屏幕亮起,网盘的图标赫然在目。

点开,里面的文件夹分类清晰,他甚至不用费力寻找,就找到了那个特殊的的文件夹。

点开视频,画面里的池骋还带着几分年少的桀骜,眉眼间是尚未被岁月打磨的柔和,和汪硕的互动亲昵不已。

可吴所畏只是平静地看着,指尖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他快速滑动鼠标,跳过那些无关紧要的片段,最终停留在两个特定的视频上。

一个是汪硕拖着烂醉如泥的郭城宇躺在床上,镜头晃动间,能看到他扒光两人衣服的画面,郭城宇毫无意识,眉头紧锁。

另一个,则是池骋抱着汪硕,脸上带着酒后的迷茫,嘴里却清晰地吐出“郭城宇”的名字。

吴所畏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指尖麻利地插上U盘,只拷贝了这两个视频。

至于其他的,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直接关掉了文件夹。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走向电视柜。果然,放着一份病历报告,封面赫然写着汪硕的名字。诊断结果刺眼夺目——严重的心理障碍,伴随中度抑郁。

吴所畏嗤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冰冷:“汪硕,你的病不是我造成的,你的所有苦难和伤痛,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指尖划过报告上的诊断日期,看了眼浴室,“我不是圣母,没义务为你犯下的错买单。”

上辈子,妈妈去世的时候,沉浸在唯一亲人离世的黑暗里,整个人都快垮了。

就是那个时候,汪硕找到了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刀子,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缺德事做多了,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你活该。”

“我没你那么卑鄙,我再狠毒也不至于让池骋受那么大刺激。”

吴所畏至今记得,当时汪硕说这些话时,眼神里的蔑视和厌恶。

他真不知道汪硕是怎么有脸说出这些话的。因为自己的执念,因为不甘心池骋身边有更亲密的别人,他设计陷害郭城宇,伪造现场,让池骋整整六年活在爱人和兄弟双重背叛的痛苦里,日夜备受煎熬。

汪硕根本就不爱池骋,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爱池骋。

爱和被爱同时发生才有意义,当年池骋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时候,他要各种试探,各种作闹,甚至设下这种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局,当年的事池骋当然也有问题了,但这不是你在我失去唯一亲人时,给我剜心一击的理由。

而现在,池骋彻底放下了过去,爱上了自己,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要挽回,想要好好爱池骋。

太晚了。

汪硕的爱太窒息,太偏执,充满了控制和算计,这样的爱,没有人能承受得起。

吴所畏合上病历报告,放回原位,特意弄皱页角。

然后很有职业道德的,测量了屋里的布局,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浴室里的水声恰好在此时停了。

汪硕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电脑和电视柜。

看到电脑屏幕已经黑了,他缓步走过去,拿起那份病历报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吴所畏刚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名字,他指尖一划接起:“喂,妈。”

“大穹啊,你忙不忙啊?”吴妈的声音不对劲,透过听筒传过来,让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

“不忙不忙。”吴所畏坐直身子,“妈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妈的腰好像扭了,刚才想起来倒杯水,一使劲就动不了了,疼得厉害。”吴妈的声音越来越低。

“妈!你别动!千万别乱动!”吴所畏瞬间急了,心脏揪得发紧,“我现在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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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屏幕突然一黑,听筒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昨晚先是为池骋隐瞒见汪硕的事闹了别扭,后来又被缠得忘了东南西北,压根没给手机充电。

他心里的焦虑瞬间翻涌成潮,吴妈不是疼到实在扛不住,绝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点火、挂挡、踩油门,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车子像离弦的箭似的往老家方向冲去。

沿途的路灯飞速倒退,他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脑子里全是吴妈疼得直皱眉的模样,恨不得立刻飞到母亲身边。

赶到老家时,院门虚掩着,吴所畏推门冲进去,就看见吴妈蜷缩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一团,一手扶着腰,一手紧紧攥着沙发巾,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嘴里时不时倒抽一口冷气,疼得浑身发颤。

“妈!”吴所畏快步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怎么样?还能走吗?我送你去医院!”

吴妈勉强抬了抬眼,疼得话都说不连贯:“能……能走,就是动一下疼。”

吴所畏不敢耽搁,弯腰将吴妈背起,一步步往车里挪。

吴妈轻哼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心里又疼又暖——自家儿子长大了,越来越靠谱了。

车子再次疾驰,吴所畏时不时侧头叮嘱:“妈,忍忍,快到医院了。”

到了医院,挂号、拍片、找医生,吴所畏忙前忙后,额头上沁满了薄汗。

看着医生给吴妈做复位治疗时,母亲疼得忍不住闷哼,他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紧紧攥着拳头,直到医生说“问题不大,复位后好好休养就行”,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陪着吴妈在病房里输液,一会儿给她掖掖被角,一会儿倒杯温水,眼神里满是担忧。

而另一边,池骋回到家时,屋里一片漆黑,没有往常那盏为他留的暖灯,也没有吴所畏蹦蹦跳跳迎上来的身影。

池骋掏出手机给吴所畏打电话,听筒里却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他皱了皱眉,又发了几条信息,没得到任何回复。

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渐渐泛起不安,又接连打了十几个电话,依旧是关机提示。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多。

池骋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以前吴所畏要是晚归,总会故意敲门,让他来开。

就在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节奏轻快,像极了吴所畏的风格。

池骋心里一喜,脸上瞬间漾开笑意,快步走过去拉开门,语气带着宠溺的纵容:“大宝,回来了……”

话音戛然而止,门口站着的不是吴所畏,而是汪硕。

池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骤然变冷,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语气冰得像淬了霜:“你来干嘛?”

汪硕没理会他的冷脸,径直推开他走进屋里,目光扫过玄关处的照片墙,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笑意。

照片墙上贴满了池骋和吴所畏的合照——有在玉米地里笑得开怀的,有在公司剪彩时并肩而立的,有在批把树下比着剪刀手的,有在篮球场挥洒汗水的,还有窝在沙发上相依相偎的,每一张里,两人的眼里都只有彼此,般配得刺眼。

“这就是你和吴所畏的爱巢?”汪硕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一张照片。

池骋没关门,指尖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他冷冷地看着汪硕,没说话。

汪硕慢悠悠地走过照片墙,细细打量着每一张照片,像是在审视什么。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挂着阴鸷的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池骋:“吴所畏没回来吧?”

池骋抬眼,眼底的寒意更甚:“什么意思?”

汪硕一步步凑近,身上的香水味混杂着莫名的气息,让人不适。

他停在池骋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我在他公司买了一批艺术装置,今天他来我家测量尺寸。可他手脚不干净,趁我不注意,看了我的电脑。”

他顿了顿,看着池骋瞬间紧绷的脸色,笑得更得意了:“咱们当初的那些录像,可都存在里面呢。你说,他看到当年意气风发的你,是如何在床上与我翻云覆雨的,会是什么反应?”

“你到底要干什么?”池骋一把扯住汪硕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拎起来,声音里带着蚀骨的寒意,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汪硕冷笑一声,丝毫不怕他的怒气,反而梗着脖子,嚣张地挤出两个字:“玩啊。”

“看你俩闹矛盾,我就高兴。”他看着池骋眼底的怒火,像是找到了极大的乐趣。

池骋再也忍不住,伸手掐住汪硕的脖子,力道越来越大,眼底满是杀意,恨不得当场掐死眼前的人。

汪硕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呼吸越来越困难,却依旧倔强地瞪着他,嘴角甚至还挂着挑衅的笑:“继……继续……”

池骋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猛地松了手,汪硕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汪硕,别拿我对你的容忍,来衡量咱俩的感情余温。”池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我对你,仅仅是一份尊重,一份对我曾经苦等两年的尊重。但你要明白,是两年,不是三年。从去年吴所畏闯进我生活的那一刻起,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就再也没有你的位置了。”

汪硕缓过劲来,红着眼眶瞪着他:“你对我只有尊重?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日夜夜,那些开心的、难过的,你都忘记了吗?”

池骋看着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反而突然想起吴所畏——如果是吴所畏,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大概会叉着腰,把汪硕狠狠骂一顿,然后潇洒地让他滚吧。

一想到吴所畏那副又凶又可爱的模样,他紧绷的眉眼不自觉舒展了些。

汪硕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渐渐柔和,以为他是想起了两人过去的时光,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猛地凑上前,就要吻上池骋的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池骋脑海中突然闪过KTV里吴所畏红着眼眶说的话:“池骋,如果这次汪硕亲你,你没躲开,我就不要你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恍惚。

他猛地抬手,一把推开汪硕,力道大得惊人。

汪硕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闷哼一声。

池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坚定得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汪硕,我不爱你了。以后,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不……不可能!”汪硕猛地抬起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他摇着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池骋,你怎么可能不爱我?你明明以前那么爱我!”

池骋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拿起车钥匙,大步往外走——他现在只想找到吴所畏,只想确认他没事。

他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又给吴所畏打了个电话,依旧是关机提示。

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吴所畏看到那些视频了,他该多难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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