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郭子昨天出差回来了,我们今晚去哪吃!”吴所畏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池骋闻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喉结轻轻滚动:“行,我安排。”

楼下,赛道旁。

李卿禾下楼直奔赛车道,刚转过拐角,就瞥见吴所畏缩在护栏旁,一手捂着手机听筒,身体微微躬着,一副鬼鬼祟祟、做贼心虚的模样。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放轻脚步,像只准备捕猎的猫,悄悄凑过去。本想突然出声吓他一跳,没想到还差半步距离时,吴所畏猛地挂断电话,利落地转过身来,眼神警惕。

“没劲。”李卿禾撇撇嘴,收起了捉弄人的心思,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哎!卿卿姐,你谈完啦?”吴所畏眼睛一亮,刚才那点偷偷摸摸的劲儿瞬间消失,脸上堆起灿烂又狗腿的笑,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不然呢?”李卿禾挑眉,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赛道上新鲜而漂亮的轮胎印,“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辜负姐姐的悉心教导?”

提到这个,吴所畏瞬间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抬,一脸臭屁地拍了拍胸脯,仿佛已经站上了领奖台:“赢池骋那是指日可待!我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他说得兴致勃勃,手舞足蹈,完全没注意到李卿禾的目光突然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身后的楼梯口,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深长的笑。

李卿禾故意放大了音量,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伸手就捏住了吴所畏手感极佳的脸颊,轻轻揉捏着:“宝宝,你也太可爱了吧!又努力又有天赋,姐姐真喜欢你,越来越喜欢了怎么办?今晚跟姐回家好不好?姐车库里的车随便你开。”

这几天被李卿禾各种“姐姐式”撩拨和揉捏,吴所畏早就习惯了这套流程,只觉得脸颊有点痒,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没怎么反抗,心里甚至还觉得卿卿姐人真好,教他技术还不收钱,就是表达喜欢的方式有点过于热情。

其实李卿禾一开始确实对吴所畏这只“小奶狗”势在必得,可前几天无意间瞥见他的手机屏保——是他和池骋头挨着头、笑容灿烂的合照,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小家伙原来是池骋的人。说起来,她可是池佳丽的嫡长闺,也算是池骋的姐姐,自然不可能横刀夺爱。

只是让她纳闷的是,吴所畏怎么看都透着股纯纯的、笔直笔直的直男劲儿,竟然会和池骋走到一起,这世界可真奇妙。

此刻,听到她故意拔高的、黏糊糊的声音,刚下楼的池骋果然顿住了脚步,冷冽的目光循声扫了过来。

李卿禾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索性张开胳膊,一把将还在嘚瑟的吴所畏搂进怀里,手臂收紧。吴所畏比她高,被她这么一搂,下意识地屈膝弯腰,姿势略显滑稽。

“哎,别动,帮我演个戏。”李卿禾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急促,“配合一下。”

吴所畏最近跟着八卦之王姜小帅恶补了无数狗血爱情故事,脑回路瞬间接上了八点档剧场——肯定是卿卿姐被难缠的前男友或者追求者纠缠了!毕竟卿卿姐又美又飒又有钱,桃花债肯定堆成山。这段时间李卿禾对他确实不错,倾囊相授还分文不取,这个忙必须帮!

他当即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严肃地点点头,身体放松下来,甚至还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娇羞”的依偎者,配合着不动了,心里默念:兄弟情,讲义气!

池骋一开始压根没认出被李卿禾搂在怀里的人是自家大宝——吴所畏穿的是Flipped俱乐部的黑色修身赛车服,和他平时那套红色款截然不同,此刻正背对着他,后脑勺还被李卿禾用手按着往下压。

虽说吴所畏比李卿禾高出小半头,可此刻被她牢牢箍在怀里,只能下意识地屈膝、弯腰、撅腚,活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大型犬。

池骋皱了皱眉,觉得这画面有点碍眼,但也没多想,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冷硬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赛道区带着回音:“车呢?”

轰——!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吴所畏耳边炸开!

他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里那点“兄弟义气”和“配合演戏”的念头被炸得灰飞烟灭,只剩下一个硕大加粗的“完蛋了”——我靠!这是池骋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完了完了完了!

这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偷偷跑来这儿练车,还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姿势诡异,以池骋那比太平洋还宽的占有欲和比针眼还小的心眼,自己这次指定要完蛋了!

屁股不保!小命休矣!

李卿禾感受到怀中人瞬间石化般的僵硬,憋笑憋得肩膀都在细微颤抖,正要松开手,手腕却被吴所畏猛地死死拉住,力道大得惊人。

吴所畏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根本不敢抬眼,只用气声急促地说:“别松!掩护我!”

他拉着李卿禾的胳膊,将她作为人形盾牌,挡住自己,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试图融入背景的姿势,螃蟹一样横着往门口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祈祷自己是个隐形人。

池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背影的轮廓,那缩脖子的怂样……他目光往下一扫,落在了那双正在悄悄移动的、格外眼熟的白色限量款运动鞋上——那是他上周刚给吴所畏买的,还被吴所畏心疼钱骂了一顿败家子,顺便把他仅剩的私房钱全数收缴充公了!

瞬间,所有的疑惑、不解都被串联起来,池骋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般的阴沉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那怒火不仅针对眼前这诡异的搂抱,更针对吴所畏竟然敢瞒着他、偷偷跑到李卿禾这里来!还穿上了别家的赛车服!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积压了万钧之力的闷雷,一字一顿,带着足以冻结空气的压迫感:

“吴、所、畏。”

这三个字如同死刑宣判。

吴所畏浑身一哆嗦,知道彻底暴露了,伪装和侥幸心理瞬间崩盘。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立马松开李卿禾的手,甚至来不及看她一眼,只在电光石火间回头,用口型对她飞快地、绝望地丢下一句:“卿卿姐!帮我拖住他!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不,像屁股后面点了火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门口的方向疯狂冲刺而去!黑色的赛车服在急速奔跑中紧贴身体,划出一道狼狈又决绝的弧线,他甚至顾不上换回自己的衣服。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加粗放大、疯狂闪烁的念头:

跑!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这次的屁股,是真的要遭老罪了!池骋会干死我的!!!

池骋快步就要追上去,李卿禾却像早有预料般,横跨一步,精准地拽住了他的手腕。

“哎!”李卿禾拖长了调子,“别追了,瞧你凶神恶煞的,别吓着我家小可爱。”

池骋眉峰骤紧,不耐地扫过她抓着自己的手,那眼神冷得像冰锥:“李卿禾,你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我可听不懂。”李卿禾挑眉,慢悠悠收回手,指尖收回时还故意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腕骨,笑得玩味又欠揍,“我倒是好奇,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来这么个宝贝?又乖又倔,眼睛亮得跟揣了两口袋星星似的,逗起来特别好玩,嗯……倒是挺合我胃口。”

“他怎么在这?”池骋没理会她的调侃,目光死死盯着吴所畏消失的门口方向,声音里的戾气半点没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来找我学车啊!”李卿禾摊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毕竟我可是圈内公认、并且用实际行动证明过很多次——比你池大少技高一筹的人。想赢你的小家伙,自然得来我这儿取取真经,找找捷径。怎么,他没告诉你?”

她故意把最后一句说得轻飘飘,却像根针,精准地扎在池骋最在意的地方。

“你他妈知道他是我的人,还对他动手动脚?”池骋的耐心彻底告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看你那小气样儿。”李卿禾嗤笑一声,不但不退,反而故意上前一步,做势要张开手臂抱他,“行了行了,知道是你的人,还给你行了吧?不就借来抱了一下吗?至于这么大火气?来,姐姐也抱抱你,安抚一下你受伤的小心灵?”

池骋额角青筋一跳,彻底失去跟她周旋的耐心,一把狠狠推开她挡在身前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李卿禾踉跄了一下。

他不再废话,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冲,脚步又急又沉,带着一股遇佛杀佛的煞气,连门框都似乎被他带起的风震得嗡嗡作响。

李卿禾稳住身形,看着他急匆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不但不恼,反而靠在冰凉的金属护栏上,愉悦地轻笑出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小可爱啊小可爱,自求多福吧。”

另一边,亡命奔逃中。

吴所畏踩着油门一路狂奔,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后视镜看了又看,生怕下一秒池骋的车就鬼魅般出现在后面。

车轱辘碾过路面溅起细小的石子,直到姜小帅那间熟悉的诊所招牌映入眼帘,他才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猛地一脚踩死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推开车门时,正看见姜小帅拎着钥匙要锁门下班。

吴所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死死拽住对方的胳膊就往还没完全关闭的门里拽:“师傅!救命!快让我在里面躲一会!池骋来了你就说我去你家了!千万千万!”

姜小帅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钥匙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脆:“哎!我靠!什么意思?你这慌慌张张跟被鬼撵似的,被人追债了?还是抢银行了?”

“比追债抢银行吓人一万倍!”吴所畏不由分说把他推进去,自己也闪身而入。

他钻到休息室角落,“别问那么多了!池骋要是现在抓到我,明天你就得去殡仪馆瞻仰你徒儿的遗容了!不,可能连遗容都没有,直接化成灰了!”

他话音刚落,卷帘门外就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之前刚送走的那位慈眉善目的阿姨又折了回来,脸上带着歉意,敲了敲玻璃门:“姜医生?实在不好意思啊,你再跟我说一遍,这个药是一天吃几次、一次吃几粒来着?你看我这记性,刚走两步就忘得一干二净,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姜小帅心里暗叫一声“来得真是时候”,立马收敛起所有的错愕和八卦之心,瞬间切换成专业温和的姜医生模式。

他弯腰捡起钥匙,拉开玻璃门,脸上堆起无懈可击的亲切笑容:“美丽阿姨,不碍事不碍事!您这记性可比好多年轻人强多了!这样,要不我直接给您写到药盒上,您回家一看就清清楚楚,绝对不会错。”

“那可太谢谢姜医生了,你真是细心又耐心!”阿姨笑着把药盒递过去,连连称赞。

姜小帅一边应和着,一边动作麻利地从抽屉里摸出笔,在药盒侧面空白处工工整整地写下用法用量。他刚把笔帽盖好,准备递还药盒——

“哗啦!”

诊所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把用力推开,力道之大让门上的风铃疯狂乱响。池骋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低气压堵在门口,面色沉郁,目光如探照灯般在不算大的诊所空间里凌厉地扫视,最后定格在姜小帅脸上。

姜小帅心里“咯噔”一下,暗叹吴所畏这倒霉孩子惹祸能力一流,脸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扬起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意外和熟络的惊讶笑容:“哎,池骋?你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找大畏啊?他刚走没多久啊。”

池骋的目光锐利得像能剥开人皮的刀子,在姜小帅脸上停留了两秒,声音冷硬得像块铁:“走了?”

“是啊,去我家了!”姜小帅说得那叫一个自然流畅,滴水不漏,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增加可信度,“本来我俩约好一起走的,我这不是临时得给这位阿姨写用药说明嘛,他就说懒得等,先溜达着过去了,估计这会儿都快到了。”

姜小帅演技精湛,眼神真诚,表情坦然,甚至还带着点“你怎么不早点来”的惋惜。

池骋看了两秒………

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脚步又急又沉,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火药上。门口的风铃再次被他带起的风撞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像是在为他暴躁的心情伴奏。

休息室里,吴所畏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卷帘门外再无声响,他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长长地、劫后余生般舒了一口气。

姜小帅送走千恩万谢的美丽阿姨,仔细锁好玻璃门,转身就冲进休息室,反手带上门:

“我靠!大畏,你到底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威猛先生那脸黑得跟刚挖完煤似的,眼神凶得能当凶器,浑身上下就写着一行字:‘老子现在非常不爽,想杀人’!”

吴所畏哭丧着脸,把自己在休息室的床上蜷成一团,活像只等待宰割的鹌鹑:“师傅,我今天可能真的……在劫难逃了。”

“不至于吧?”姜小帅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脸不解,“你俩平时打打闹闹、你作他哄的戏码还少吗?这次怎么吓成这样?跟世界末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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