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漠视生命

江月生艰难将手插入两人唇瓣之间,捂着段浪的脸推开他,看向月兰说:“让人准备些热水送到隔壁屋。”

月兰闻言从怔愣中回过神,“是,只是……夜宵。”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小厨房还有多的,我重新给主子端一份过来。”

“不必,”江月生扫一眼眼神透着难耐,但乖乖等待的段浪,“让厨房那边做碗醒酒汤端过来。”

“是,我这就去。”

月兰离开前细细观察了江月生的脸色,见他脸色没有失血的苍白,方才放下心转身离开。

见人都跑走了江月生还不和他亲亲,段浪鼓起腮帮,将江月生的头转过来,凑上去在他唇瓣上咬了一下,“不许看其他人,看我。”

江月生手指划过段浪鬓边,“段浪,你是真的醉了。”

“我没醉,我只是……”

“什么?”

段浪略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我说,我没醉,我只是在做梦!”

“如果是梦的话,你的梦里面,为什么会有我?”

段浪盯着江月生的脸,扬起一抹略带傻气的笑:“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

江月生将这两个字在口中咀嚼般念出,嗤笑一声,“你说喜欢,那我且问你,你愿意为你的喜欢付出什么?”

“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听到段浪的话,江月生眼中浮现复杂情绪。

段浪望着江月生的眼睛,呆呆想:像是深渊,引人入胜,却在外砌了一堵墙,将所有被吸引来的人隔绝在外。

突听江月生说:“那不是爱。”

脑子断片,已经忘记自己上一句说了什么的段浪疑惑歪头:“什么?”

“把你的一切都给我,那不是爱,那是——牺牲。”

一种无声无息的牺牲,一场没有血腥的牺牲,它更加可怕,因为它从精神层面否定了一个人,好像那个人干的什么都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牺牲?不会有人牺牲的,”段浪朝天竖起一根手指,“我是天下第一,我手握剧本,有我在,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

看着一身酒气说大话的段浪,江月生扬起一抹笑,摇了摇头,“和你个醉鬼说这么多,我也是醉的不轻。”

段浪拉住江月生的袖子,仰脸去看站起身的人,“要走了吗?”

江月生没说话,于是,段浪又问:“能再和我亲亲吗?洋娃娃。”

“段浪,起来。”

段浪反应了一会儿,乖乖从软榻上起身,他刚才就没脱鞋,这会自然用不着穿,就是可惜了软榻,被他弄得一团糟。

段浪牵着江月生的袖子,跟在江月生身后,往外走,走出门,段浪抬头去看天空,“又有月亮了,刚才还没有的。”

“月亮,亮亮的,像你,江月生,我把月亮摘下来送你好不好?”

“月生,你为什么不理我?”

江月生回头看向醉言醉语的段浪,说:“段浪,你醉了。”

“月光下,你比在房间内更好看了,像月下的仙子,月生,你会飞到月亮上去吗?”

江月生张嘴想说什么,最后皆化作一声无奈轻叹。

恰在此时,月兰从隔壁屋出来,轻声道:“主子,水准备好了,还有醒酒汤,都在房间内,要我进去伺候吗?”

“这边不用伺候,把软榻上脏掉的东西收拾了去休息吧。”

“好嘞!那主子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看着月兰搞怪的模样,江月生轻笑摇头,斥她:“越大越没个大人样。”

月兰已经走进主屋了,还是没忍住探出个头回:“有主子和姐姐在,我要什么大人样,我这样就很好啊,有主子在,别人对我都要恭恭敬敬的,没人敢说我一句不好!”

“是啊,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段浪突然伸手去捏江月生的脸,“既然很好,就不要伤心了。”

闻言,江月生的第一反应是段浪酒醒了,可抬眸看去,段浪的神态还是醉醺醺的,根本就没醒酒。

“月生?”

“我不会再伤心了。”因为那些令他伤心的结局,他会一一改写。

江月生带着段浪走入隔壁屋,洗漱过后,带着一个醉醺醺的小尾巴回房休息。

房间内月兰已经不在了,软榻上沾了血的用具全被收走,还没铺上新的。

段浪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月生身后,两人一起上了床,段浪长手长脚缠在江月生身上,像吞吃猎物的八爪鱼、也像半刻离不了人的幼崽。

抱着江月生,段浪心下安定,不一会儿就顺着脑中的睡意睡了过去。

被窝内热腾腾的,熏的人睡意上涌,江月生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在段浪怀中睡去。

翌日,不出意外的,两人都睡过了点,睡醒时,太阳升的老高,都快该吃午饭了。

段浪坐起身,打直胳膊伸了个懒腰,江月生懒懒地躺在枕头上,欣赏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的肌肉。

懒腰伸完,彻底清醒,段浪挠挠下巴,低头去看江月生:“我昨天喝醉了,有点冒犯你,对不起啊。”

“无妨。”

“但我昨天说喜欢你那个不是醉言醉语,是真心的。”

“嗯,我知道。”

“那……你的意思是?”

江月生从被窝中起身,跨过段浪的双腿到床边下地,“先学着接受你自己吧,等到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接受自己,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喜欢的。”

“接受、自己?”

段浪看向江月生的背影,一夜过去,里衣的系带松了,里衣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从背后看去,颇有一种弱不胜衣之感,很让人有保护欲。

“我认为,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接受不了,那么他是没有喜欢能力的,他所认为的喜欢,只会是给予,抽心呕血的给予。

这可能是世俗意义上认为的爱,但不对,这不是爱,这是对自己的审判,是一种慢性自杀,段浪,你没有接受自己。”

段浪从床上下去,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江月生身后,手按在江月生肩膀上弯下腰去看镜子里面的他们。

“我有些不懂。”

江月生拿起梳子缓缓从发顶梳下,“哪里不懂?”

“为什么要说我没有接受自己,我自认为,我对自己是高度认同的。”

江月生淡声问:“简单来说,你杀人时,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就好像杀了只鸡鸭一样,不,还没杀鸡鸭时给我带来的感觉强烈。”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会没有感觉。

你前二十年幸福美满,一朝被下毒,从你孤身来找我,想我替你杀了江寸时,没有直接去刺杀江寸时就能看出,你不是为了报仇就什么都不顾的性子,你有为人子女的孝心、也有正常人的思维。

可人杀人,就算从小接受杀手训练,也会有一瞬间物伤其类的心理存在,你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段浪,你是在漠视那些生命,还是,在漠视自己的生命?”

而漠视生命,就是与自我分离的起点,当一个人连生命都无法正视,又谈何正视自己、接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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