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提线木偶

江月生抬眸,与镜中的段浪对视。

他的目光仍是淡淡的,可段浪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火速移开,“漠视自己的……生命?”

他有吗?段浪想。

答案是,他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救绝命毒师那次,是他第一次杀人,之前他就只是在家里面练武,偶尔与武师傅切磋也是点到即止。

话说回来,一个人都没杀过的他到底是怎么敢去救被三十个围攻的绝命毒师的啊,还把那三十个人全给杀了!

段浪试图回想那天的细节,却发现,没有,没有细节,他甚至连那天郊区的具体模样都想不起来了。

段浪悚然一惊,想起原书,颇有一种提线木偶之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眸中神色茫然中夹杂着惊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江月生放下梳子,起身捧住段浪的脸,让段浪直视他,动作轻柔。

“将杀人时的你比作二,不杀人时的你比作一,你觉得日常生活中,你是一还是二?”

段浪毫不犹豫答:“一。”

“那么,你现在要做就是去接受那个二,不是相加,而是让二融入一,最后的结果还要是一,不能是三,能做到吗?”

“能!”

只是命令,不用他自己去思索该怎么做,段浪心理压力骤减,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收拾收拾心情,日子还要继续过。

他伸手握住江月生的手腕,侧头江月生手心落下一吻,“谢谢。”

“不用,你现在是自己人,我对自己人,一向宽待。”

段浪一愣,旋即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嗯!”

“好了就去叫月梅进来为我更衣,我要出门一趟。”

“好。”

因着要出门,江月生的一头长发被白玉冠束在发顶的位置,月梅帮着束好发,正收拾东西呢,看见段浪一直盯着江月生的发冠,目光从段浪束成高马尾的长发上扫过。

想了想,问:“段少爷,您的头发要用发冠束起吗?”

段浪回过神,冲着月梅摆摆手:“不用,我还没到用冠的年纪。”

江月生坐在桌边,闻言回过头看他,“你还未二十?”

“还要两个月,不过我爹还有我娘已经在准备我的及冠礼了。”

段浪说着露出一抹笑,“我这个时候跑出来,再回去,我估摸着是逃不过一顿混合双打。”

骤然得知段浪还未及冠,江月生看他就像看个小孩一样,“怪不得你一直不用冠束发。”

月兰带着几个下人端了饭食过来,一道道在桌上排开,江月生屈指在桌上敲敲。

“一个半月,这边差不多能事了,你可以给你爹娘去信,及冠礼前你会回去。”

段浪惊讶出声:“能回去?”

“我要求父皇赐婚,理应通知你父母一声,这次回去,就是个好时间,通知完,在那边待几天也无不可,左右京城无甚大事。”

段浪撑着扶手从椅子上跳起,“那敢情好,我这就去写信!”

江月生敲敲桌子:“不急,先用膳。”

“也是,那我们先吃饭。”

桌上的菜色和前两天大为不同,一半清淡一半重口,段浪吃着自己喜欢的,食欲大涨,不止是菜吃了个溜光,连饭都添了五次。

江月生则是早早吃完,收拾了坐到一边拿着昨天没看完的书看,一边看一边等段浪吃完。

段浪吃饱后,用手帕一擦嘴,“我吃好了,现在去写信!”

“嗯,去吧,正好我要出去一趟。”

段浪停住脚步,问:“去哪?”

江月生站起身,理理袖子,月梅拿了毛毛领斗篷来为他披上,“去三皇兄那一趟,有些事要和他商量。”

“我也去。”

“不写信了?”

段浪正经了神色道:“我要保护你。”

嗯,忽略他看热闹的心情,他是真的很正经。

江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跟上。”

段浪一乐,抬步跟上:“得嘞!保证不离开主子身边一步。”

江月生带的人不少,一路上声势浩大,江寸时早早得到消息,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等在院门口,看见江月生,更是快步迎上去。

“六弟,我这你可是不常来啊。”

江月生掏出手帕捂住口鼻,“身体不好,还请三皇兄见谅。”

“诶,一家兄弟,说什么见谅不见谅的,走,我们进去,听到你要来,我可是早就命人在屋内点了两倍的炭盆,保证暖和。”

江月生轻笑一声,点头:“三皇兄好意,我在此谢过,请吧。”

“请。”

两人走在前头,身后跟了一群人,一大堆人,分为四个层次。

江寸时和江月生两个是第一层次,段浪独占第二层次,月梅和月山在第三层次,余下的侍卫则是第四层次。

屋门口,江月生手按在斗篷系带上,解开,段浪在他身后接住斗篷,反手递给月梅。

月梅捧住衣服,站在门口,并没有跟着进去。

最后进到房间里面的只有三人,江月生、段浪,还有江寸时。

屋内,三人盘腿分坐矮桌两边,江月生正对着门,段浪坐在他旁边,江寸时背对着门,正在冲泡茶叶。

“我这茶还是上次办事好父皇赏的,六弟一会儿尝尝?”

江月生抬起手拒绝:“正在喝药调理身体,茶就免了,我们还是直接说正事吧。”

江寸时往外倒茶水的动作一顿,缓慢放下茶壶,“身体重要,那这茶我们就不喝了。”

要是病秧子在他这喝一杯茶出事,他真是跳到河里面也洗不清了。

“灾民如今全部妥善安放在一处,三皇兄负责药材方面的事,我昨天听月山汇报,说三皇兄已经将所需药材全部采买到位。

三皇兄动作迅速,弟弟自愧不如,接下来请郎中看病和处理尸体的事,还要三皇兄多多费心。”

段浪在一边挑眉,追着杀啊,绝命毒师又哪得罪他家反派了,走老远都要专门跑过来嘲讽一番。

高价买药材的事绝命毒师窝了老火,他家反派今天这么一说,绝命毒师得气出三高,嗯,真希望绝命毒师死于三高,一了百了。

江月生斜了一眼段浪,接着说:“如今还只是疑似时疫,没有真到一步,越早处理越好,这样,我给三皇兄些人,三皇兄多上些心,带着他们尽快将所有尸体收集到一块,或入土为安、或焚烧消毒。”

江寸时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脸上笑容有些僵硬,“我管着药材的事,再去处理尸体,有所不妥吧?”

“三皇兄处事高效,无甚不妥。”江月生神色淡淡道。

处事高效,江寸时听着只觉刺耳,“哈哈,六弟如此信任我这个哥哥,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不能拖后腿,这样,我明天就带人去……”

江月生咳嗽着打断江寸时的话,“三皇兄,时疫需尽快,我们是在与时疫抢时间啊。”

江寸时觑着江月生的神色说:“那我今天下午……啊不,现在就去处理!”

“嗯,月山。”

月山走进来,对着江月生和江寸时各行了一礼后看向江月生,“主子。”

“三皇兄要处理亡故的尸体,你留下,帮着些三皇兄。”

“是。”

所有事情商量完,江月生起身告辞,江寸时往外送他,目光有意无意地总落在段浪身上。

段浪察觉到了,歪头冲他挑衅一笑,伸手在脖子上划拉一下。

江寸时垂下眸,心中盘算着下次如何动手,就听江月生突然问:“三皇兄这些侍卫,怎么不见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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