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要杀了他,立刻、马上!

“你不必为了我扫你的兴,你若是想逛,自可去逛,我一人在此便可。”

“我八岁就开始逛,每年一次,前三年逛还新奇些,后三年也就图个乐呵,再后边我就没来过了,算算,也有六年了。

这次来,便是想着带你逛逛,重点在你,不在我,你不喜欢,我自己逛也没意思,还不如在这陪着你。”

江月生没有回话,偏头望向窗外,段浪停住嘴,手肘撑在桌上,望对面之人,对方看着窗外,并不看他,只给了他一个侧脸。

窗外有打铁花的火光,偶尔会照亮他们坐的这处窗,也照亮对方的眼底,但那火光,转瞬即逝,并不长久。

对方的表情明明不见一丝哀伤,可段浪就是觉得对方在难过。

为什么难过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也不知道,于是就只能静静地陪着对方。

夜深大概八、九点的时候,庙会接近尾声,摊贩们推着卖空的板车脸上带笑回家,逛庙会的人也回了,街上的人小猫三两只,并不多。

等到找过来的段溪,一群人回家。

是的,一群人,来的时候是四个人,回去的时候加上侍卫们是一群人。

回到小院,用热水洗了个澡,段浪本想跟江月生说说话,只是不知为何,他今天的脑袋格外沉,一上床他就睡了过去,人事不知。

看着快速睡去的段浪,江月生皱了皱眉,起身来到门口,拉开房门,对月川吩咐道:“去叫陈太医过来。”

“是!”

陈太医衣服都没穿好就挎着医药箱跑过来了,唯恐是江月生出去玩出了什么事,到地方一看,江月生完好无损,他要看的是段浪。

段浪啊,那也行,平时壮实的人一倒下就是大病,确实非他不可,那些同行的太医都是花架子。

陈太医把上脉,眉峰渐渐皱起,三分钟后,他拂袖站起身,吹胡子瞪眼道:“六皇子,您就算是看不惯我给您开药,也用不着半夜叫醒我,让我给一个睡着的人把脉吧?”

“他没有被下药?”

“下药?什么下药,他就是睡着了!睡得比刚才被吵醒的属下都香!”

江月生仍然不信,“没有生病?”

陈太医断言:“他这身板,壮的跟牛一样,谁生病他都不可能生病!”

“好,我知道了,下去吧。”

陈太医挎起医药箱,快步离开,房门在身后关上,江月生侧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抚过段浪的脸,眼神困惑:“有哪里不对……”

脸上传来被碰触的感觉,段浪挣扎着要睁开眼,他最后也确实睁开了眼,却没想到不是在现实中睁开的眼,而是梦。

不对,究竟是不是梦还两说,段浪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身子想,他好像变鬼了。

他站在自己的房间内,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哀戚的哭声。

段浪循着哭声飘出去,一路找寻,最终在他家大厅看到了——棺材。

伏在棺材上的他娘,痛哭的也是他娘,一旁他爹手放在他娘后背,安抚地轻拍,虽是没哭,眼眶却是红的。

最后,就是跪在蒲团上,眼神愤怒,嘴唇被咬出血印的段溪。

看着这一幕,段浪心中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因为他白日在祠堂想了上辈子他死后爹娘妹妹会如何,晚上就直接给自己虚构了一个前世。

这个想法刚刚闪过,周身的环境快速变化,眨眼间已是一年时光飞逝,一年的记忆以碎片的形式涌入段浪脑海。

悲痛的母亲、在外行商都打不起精神的父亲,还有旁观了家人所有痛苦的妹妹。

段浪渐渐明白过来,这是前世,或者说——是按照书中进展他死后会发生的一切。

他环顾一圈,发现他在他妹书房。

嘎吱——

门被从外推门,段溪走了进来,跟着进来的小陶,他妹妹的贴身丫鬟。

段溪从段浪身体中穿过走到书桌前,整理书桌上的书籍,突然,她的动作停下来。

“小陶,哥哥是被害死的。”

“小姐……少爷已经走了一年了,就让这事过去吧,老爷已经下令不许任何人提起。”

“不,过不去,失去哥哥的痛苦像是海浪一样无时无刻都在冲刷着段家,如何能过去,”段溪突然抬起头,用晶亮的黑眸盯着小陶:“小陶,我要离开家,你会帮我的,对吗?”

“小姐……”

段溪从怀中掏出小陶的卖身契,还有银票,“我知道,你帮我离开家,继续待在这你不会有好下场,那如果我给你卖身契和金银,并带你离开宜州呢?”

见小陶还在迟疑,段溪接着说:“小陶,你卖身契在我手中,你确定不帮我吗?”

小陶一咬牙跪下,“我帮小姐!”

段溪快步过去将小陶扶起,“好小陶,卖身契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良民了。”

段浪:恩威并施,好家伙,他妹的智商是坐火箭飞升了吗?

接下来,段浪旁观了一场夜奔,黑夜中,他妹和小陶从段家跑出去,她们两个不停一步,在天亮前跑到城门口,天一亮就拿着段溪花钱找人开来的路引从城门出去,一路往京城而去。

时经一月到达京城,段溪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小陶,“就到这吧,有这些钱,不管你是做生意还是就守着它过日子,都够你下半辈子好活了。”

小陶接过银票,弯腰:“多谢小姐。”

段溪摇了摇头,没应,转身离开。

再之后,她买了男装,改了姓名,拦了六皇子的马车,以十二岁就打倒六名侍卫的战绩入了六皇子府当侍卫。

而她改的名字是——洛潮。

书中有关这个名字的戏份自动浮现在脑海,关于书中这个角色,其中段浪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哥哥的逝去是家中一场永不退去的潮水,我为自己改名洛潮,便是想要为哥哥报仇,退去这场悲伤!”

哥哥、报仇、洛潮,最后死于江寸时提前埋伏好的弓箭手下,数箭穿心。

周身画面变换,四周从街道变成城墙,不远处的人地方躺了具尸体,心口的位置插了数根羽箭,段浪踉跄着走过去跪倒在尸体旁,他盯着尸体的脸神色怔忪,心似被撕了道口子,痛到无法呼吸。

那个洛潮……是段溪,是为他报仇被杀的段溪!江寸时不止是杀了他,还杀了段溪,杀了……杀了……杀!

现实中段浪猛地睁开眼,他从床上跃起,快步走到放置大刀的地方抽出刀,拎着刀就往外跑。

一直没有睡熟的江月生听到动静睁开眼,瞥见段浪的身影朝外跑去,来不及细思,忙站起身追了出去。

“段浪!”

身后传来呼喊,段浪的身形顿了一下,没停,继续往外走。

看着披头散发,身着一身里衣赤脚就往外跑的段浪,江月生提高了声音继续喊:“段浪!”

这次,段浪停下了脚步,他半回过头,双目猩红,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如厉鬼罗刹,“我要杀了他,杀了他!立刻、马上!我不能再等了,我不能再等了!迟了,就来不及了……来不及,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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