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崩溃,安抚

江月生给了守门的月山一个眼神,月山一点头,躬身后退,去驱退院内住着的所有人,之后自己也要出去将大门从外锁上,直到江月生让他开门。

而在所有人离开前,江月生要吸引段浪的注意力,不让他说出更多对其他人来说惊悚的话语。

江月生微抬起头,对着段浪伸出手:“段浪,下雪了,我很冷。”

段浪一愣,抬起头,鹅毛般的白色雪絮从天飘落,确实下雪了。

之后他看向江月生,江月生为了追他,只穿了一身里衣站在门口,门槛挡着,看不清脚上穿鞋没有,但想来是没有的。

段浪动了,不是往外走,而是往房间而去。

看他过来,江月生微妙地松了一口气,这一刻莫名庆幸还有感情可以利用。

段浪走到门口,弯腰抱起江月生进屋,他将江月生放到床上,转身又要走,袖子却被江月生拉住。

段浪被拦了一下,停下脚步却没转头:“在床上,已经不冷了。”

“你呢?”

“我?”

“你只穿了一件里衣,没穿鞋,你出去,你不冷吗?”

“我……感觉不到冷。”

感觉不到,江月生皱眉,之前还只是感觉不到杀人时的情绪,这会连冷都感觉不到了,病更严重了,但他们今天有接触会让段浪发病的人或事吗?

江月生将今天的记忆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没有。

“你刚说你要杀了他,能告诉我,你要杀谁吗?”

提到杀,段浪猩红的双眼泛出恨意,“江寸时!”

段浪挣脱江月生的手,语气激动:“他杀了我,我可以耐下性子等待时机杀他,可他杀了段溪,段溪死时不过十八岁,那么多箭射进身体,他怎么能!

月生,我真的不能再等了,我必须马上杀了他,即使付出一切,我也要立刻杀了他。”

段浪说着,再次往外走,这次江月生没上手拦他,而是沉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段浪。”

段浪脚步微顿,没停。

江月生也不在意,确认段浪能听到他说话,直接开说:“刺杀皇子,无论成功与否,都是牵连全族的罪,段浪,我不拦你,你自己想,你若是真的杀了江寸时,段家能不能跑得了。

且,你在宜州,他在苏州,两地之间距离远近你知道,你觉得,凭你这一身单薄的里衣,能够支撑你跑到苏州那边吗?”

段浪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崩溃地喊道:“那我该怎么办!他活着,就是对段家最大的威胁,你说杀他还是一样的结果,我能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江月生,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江月生眸光沉沉地盯着段浪,庆幸自己让月山提前将人赶了出去,院内没有其他人听到这话,若不然,为了保住秘密,免不得添些杀孽。

江月生垂眸敛下思绪,给濒临崩溃的段浪一个锚点,“等。”

段浪重复江月生的话:“等?”

“我与他也有仇,我会杀他,而在此之前,段浪,你要等,等的同时,看好段溪,以你的武力,护下她。”

段浪站在原地没动,神色变换,在思考什么,半晌,他看向江月生问:“江月生,我能信任你吗?”

“平之,过来。”

段浪身躯一震,平之,是他今天刚得的字,寄托了他爹和他娘对他的期盼和祝愿。

喉结上下滚动,段浪拎着刀迈步朝着床边走去,“好。”

江月生侧身坐在床边,段浪走到床边后,缓缓坐在脚踏之上,刀就放在手边,他仰头去看江月生,一双眼还是猩红之态。

微凉的手指落在他眼皮上方,段浪眼珠转动,眨了眨眼,因怒火烧到干涩的眼睛一阵刺痛,但他仍然坚持盯着江月生。

有声音传来,段浪凝神去听,对方说的是:“段浪,你想信任我吗?”

大脑浆糊一样,段浪费了好大功夫才理解这么简单一句话。

段浪张口想说话,口腔干哑的厉害,一开口就是破锣一样的声音,“我想,但我能信任你吗?”

江月生深知这会他无论回答什么段浪都不会相信,要段浪真正相信他,还要从其他方面入手。

电光石火间,该如何说服段浪他已经有了想法。

江月生弯下腰捧住段浪的脸,注视着段浪的眼睛,徐徐道:“段浪,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世界上最亲密的连结是什么吗?

是世俗意义上的婚姻,一纸婚书,两姓联姻,至此,两个互不相识的人成为彼此最亲密的存在,一荣共荣,一损共损。

而我们,已经有了赐婚圣旨,不日便要成婚,身为另一半,我会背叛你吗?”

段浪神色松动,放在刀边的手移开,往上抓住江月生放在他脸上的手,侧头亲吻对方手心,“不,你不会背叛我。”

“是,我不会背叛你。”江月生给予肯定答复。

段浪抓住江月生的手猛地用力将坐在床上的江月生拉入怀中,他死死抱着怀里面的人,喉间发出哽咽声,江月生肩膀的位置一热,接着快速变冷。

段浪,哭了。

江月生手指微微蜷缩,垂在两边的胳膊迟疑着环上段浪的后背,安抚性地轻拍。

随着背上的轻拍,段浪的理智渐渐回归,他松开怀里面的人,一抹眼泪,“我抱你上床,再让下人上几个炭盆,你不能着凉。”

“好。”

段浪将人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弯腰穿鞋,起身时顺带捡起脚踏上的刀放回原位,之后出去叫人。

地上落了一层薄雪,他走过,身后留下一串脚印,段浪在院里面找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

雪落到脸上,洇出一片冰凉,段浪眼神茫然地伸手在脸上摸了摸,低声喃喃:“我这是还在梦里面吗……”

找不到人,没办法,段浪只能自己上手生炭盆,有小时候偷摸烤地蛋的经历在,起个炭盆对他来说不算困难。

一刻钟后,段浪端着起好的炭盆回去,来回跑了两趟拿进来两个炭盆,都摆在床边。

做完这一切,段浪掀开床帐上床,看见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江月生,一愣,莫名有些尴尬,呐呐道:“还没睡啊。”

江月生睁开眼,语气平淡:“聊聊。”

段浪扭头看一眼起好的炭盆,想出去都没理由。

他掀开被子坐进被窝,低头盯着在被子上交叠的双手低声应道:“好。”

“做梦,梦到什么了?”

尽管那股冲动劲已经过去,但再回想起来,段浪身体仍下意识紧绷,此刻若是江寸时在他面前,他不用武器,只用拳头也要把他打死。

“段浪,冷静一些。”

身侧传来声音,段浪长长呼出一口气,“好,我冷静!”

“你刚问了什么,哦,是梦到什么了,其实也没啥,就是梦到我死了,江寸时那狗东西杀了段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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