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侠心,伯乐

日落时分,江寸时送走前来拜访的苏白,返回书房时一挥袖将书桌上的所有东西扫到地上,咬牙道:“老狐狸!”

只想要好处,却半点不提效忠的事,呵,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主子,去那边试探的人回来了。”

书房外响起敲门声,紧跟着是他的侍卫的小声汇报。

江寸时理理衣袖,走到书桌后的椅子坐下:“进。”

穿藏蓝色侍卫服的侍卫走进来,走到离江寸时两米远的地方单膝跪下,“主子。”

“虚礼免了,说吧,打探出了什么。”

“六皇子和那人进了殿内后再没有出来,六皇子的心腹宫女在门口守着,那边传信,他们是那种关系。”

江寸时皱起眉,若是那种关系,就有点不好搞了,主要是他没办法避开江月生身边人的重重守卫将毒下到江月生的饭菜中。

当然,就算能,他也不能下。

江月生死了,他这个同行的哥哥就是第一嫌疑人,皇帝的喜怒是不讲道理的,如今他能因兄友弟恭入朝商议朝事,眨眼间他就能因江月生之死被安个闲事踢出朝堂中心。

垂在身侧的手磨擦着腰间的玉佩,江寸时:“告诉那边的人,按兵不动。”

“是!”

水暖院中,屋内亮起灯火,来往的下人手中托盘上放着各色美食。

殿内,看江月生仅着一身里衣,月梅走到角落默默往炭盆中多添了些炭,又让人加了两个炭盆。

刚睡醒这会容易着凉,可得注意好了,她们主子身子不好,若是生病,这次的事就全耽误了。

感受着房间内不断升高的温度,段浪伸手扯开领口,看着桌上的各色美食,咽了下口水,问:“能吃吗?”

江月生执筷夹了根竹笋尖到碗中,闻言抬头看向段浪:“我没让你伺候。”

言外之意就是想吃就吃,问他干嘛。

段浪搬着板凳挪到江月生旁边,伸筷子去夹江月生碗里面的菜:“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我这刚被投毒,劲还没缓过来,害怕。”

江月生握紧手里面的筷子,冷眼看着段浪,这个夹走他碗里面的菜吃的香甜的人。

段浪咽下嘴里面的竹笋,催促道:“怎么不吃了?快夹下一个啊。”

“月梅。”

月梅走到段浪身边,微微福身:“段少爷,送到这的菜都是经过数次验毒工序,绝对无毒,您可以放心品尝。”

段浪油盐不进,“万一呢?”

月梅眼角微微抽搐,扭头看向江月生,寻求下一步命令。

江月生垂眸抬手,在空中微摆,月梅会意,恭敬退下。

接下来吃饭,江月生喜欢吃的就夹两次,不喜欢吃的就夹一次,全部试过一遍毒后,段浪方才拿起筷子自己吃饭。

看着自己吃饭的段浪,江月生气笑了,却也没说什么。

饭后,段浪坐在软榻上,身边是江月生,手中是江月生的手,面前不远处是前来汇报事务的月山。

“主子,不出您所料,三皇子安排过来的人果然有异动,我们的人盯的紧,他前脚送了信出去,后脚我们的人就拆开看了,里面没什么重要信息,只说您和段少爷似乎是那种关系。”

江月生没说话,段浪倒是挺有兴致,直接开口问:“那种关系?”

月山觑了一眼江月生的脸色,见他没有不悦才回答段浪的话,“床上关系。”

段浪挑眉,“啧,说的倒是没错。”却也没那么龌龊,因为他就是单纯的暖个床,其他的什么都没干。

江月生斜一眼段浪,问:“调兵一事,安排好了?”

月山内心因段浪一句话掀起千重浪,这会听了江月生的问话,连忙敛了心神回话。

“找了管着苏州兵力的赵将军,都交代好了,想要用兵,只需向天发射一枚信号弹,一刻钟内援兵必到。”

“做的不错,下去领赏。”

“谢主子赏。”

月山弓着身后退,等来到门口,他转身开门,出去带上门时,透过门缝,月山看着坐在软榻上的两人,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问题:真的是床上关系吗?

没了月山,段浪转身将头枕在江月生腿上,一脚踩在软榻边上,另一条腿搭在半空中的腿上翘老高。

“你调兵干嘛,是要夺了这苏州城的权?”

“两个月前突发暴雨,河堤被冲垮,苏州城外数百亩良田被淹,事发突然,不到收获季节,百姓无一收成。

外加不少房屋被毁,下游也有波及,父皇拨了救灾款,按照救灾款的速度,半个月后那些灾民就该收到款项,至此这场水灾结束。

一个月前却有官员上书,言明百姓没有得到一枚铜板,无处可住、无米下锅,路上饿殍遍地,长久拖延,恐酿成暴动,恳求父皇拨下救灾款,可两个月前,救灾款就拨了,你说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段浪把玩着江月生的左手,目光在那块被自己擦红的皮肤上流连,随口道:“有人贪了呗。”

江月生轻笑出声,再问:“对待贪官,文,有用吗?”

段浪不知道为啥江月生问他这个问题,却还是依照自己的理解回道:“有用,但拖的时间久,不如武力来的粗暴快速。”

“可已经被拖了两个月的灾民没有时间了,若是扯皮,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段浪抬眸,四目相对,江月生歪头:“所以啊,以暴制暴,才是目前最好的解法,不是吗?”

长久的沉默后,段浪忽地笑出声:“你告诉我这些,不只是想告诉我吧,说吧,要我做什么。”

江月生抽回被段浪把玩的手,一根手指在段浪眼角轻点:“若是太守府的侍卫拼死反抗,一刻钟时间,能拖住吗?”

段浪肯定点头,“能。”

“你本来的计划是什么?”

应下后,段浪难掩好奇地问,他敢肯定,江月生原来的计划绝对没有这么简单粗暴,直接出兵拿下太守府,快是快了,名声就不好说了。

江月生作为皇子,必然是在乎名声的,所以一开始的计划,绝对……

“大差不差,只是没了你拖住侍卫,就要直接调动城兵进府,打草惊蛇,会让他们有一定时间转移贪污证据。”

段浪赞道:“还真是简单粗暴。”

“不过你真就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选择用你,便会信任你,”江月生低头看向躺在他腿上的段浪,将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扬起一抹柔和的笑,缓声道:“更重要的是,你有一颗侠心。”

侠心?段浪双眼蓦然瞪大,看着江月生的眼神瞬间变了,伯乐啊,这就是他的伯乐,他宣布,再没有比江月生更懂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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