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分开行动

因着段浪的沉默,营帐内安静下来,两人中间隔了一段距离站着,目光落在面前巨大的沙盘上,兀自思索着什么。

夜幕很快落下,除了值守的士兵,大多数士兵都已歇下。

最大的营帐是主将住所,内有平城附近地形的沙盘,方便战时主将排兵布阵,现如今蔚沉已经搬出,换段浪搬了进去。

段浪和身穿着衣服,双手垫在头下,躺在硬床板上,望着灰色的帐顶,内心描摹爱人的面容,他前些日子又写了一封信送回去,不知道这个时间江月生可有收到他的信,会不会按照他信中所说给他回信。

正想着,营帐内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再然后就是一道小小声的呼喊:“哥,你睡了吗?”

段浪翻身坐起,拿起床头的火折子点燃蜡烛,“没,进来吧。”

看到营帐内亮起烛光,段溪眼睛亮了亮,她睨了一眼守着营帐入口的两个士兵,小心翼翼撩开帘子跑进去。

“哥!”

段浪从床上下去,将披散的头发拨到身后,走到桌前坐下,问她:“睡不着?”

“有点,”段溪跟着过去坐下,双手垫在桌子上,趴下,眼神放空:“我今天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受伤的人,有些只是轻伤,有些却……”

“却断了手断了脚,”段浪接话,斜撑着脑袋看她,“战场上刀剑无眼,很正常。”

战场上,受伤正常,断手断脚正常,就连丢了命,也正常。

帐内静了一会,段浪问:“害怕吗?”

段溪摇头,“我比他们都厉害,我不怕。”

“不能这样论,你就算是天下第一厉害,害怕也是正常,不能因为你厉害,就觉得自己不能害怕。”

段溪静静听着,等段浪说完,反问他:“哥,那你呢,你害怕吗?”

段溪以为她哥会说不害怕,却没想到她哥默了一会,回她:“不知道。”

看着段溪诧异的模样,段浪笑笑,用手指戳戳心口:“真不知道,这里感觉不到。”

“哥……”

对上段溪担心的眼神,段浪站起身揉揉她头,“好了,你哥我没事,刚逗你玩呢,你哥我从小到大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如今一个小小的上战场而已,怎么可能会害怕,我这么厉害,该害怕的,是站在我对面的人才对。”

段溪摇头,想说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可对上段浪的眼睛,她什么都没说。

明明那双眼睛和往常一样,可她就是觉得她哥在淋雨,淋了很久,淋一场她永远都触碰不到的雨。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敌人来袭,国家的大将军,该去休息了。”

段溪站起身,撇嘴:“我才不是什么国家的大将军。”

“迟早会是的。”

“好吧,那就承你吉言,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觉。”

段浪含笑点头,送段溪到营帐门口,看着段溪进了他旁边的营帐才回去休息。

夜半,一阵风过,将乌云吹走,露出明亮如圆盘的月亮。

银白色的月光照耀大地,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冷白的纱衣,一切的一切安静美好到了极点。

可三更一过,这冷白染上血意,是秫国人来偷袭了。

“咚——咚——咚——”

瞭望塔上的人敲响大钟,钟声传播整个军营,歇下的众人匆匆一收拾便奔赴战场。

军营门口,蔚沉看着身穿铁甲的段浪以及他身后众人,对他一点头,“目前战力在正面应战,我提议,主将率一队人从东包围,我率一队人从西击溃,再由副将张鸣率一队人支援正面。”

“准,现在就出发。”

战势千变万化,段浪今天刚到,没那个时间去了解更多,这会蔚沉给了解决方案,当即就是一个答应。

当晚,按照蔚沉所言,成功将秫国人击退。

清晨,奋战了半夜的众人回到营帐,军中说得上话的人聚在主将营帐,一天两仗,都是被动应战,他们要商量如何反击。

营帐内诡异的沉默,看着一帐不认识的人,段浪心知他们沉默是因为自己。

他是新主将,按说这些人都要听他的,可旧主将没走,他们一起守了这边关那么多年,交情总是有的,顾念着那些交情,这会谁说话,都像是在不念旧情。

新旧主将,兵中二主,行军大忌。

蔚沉看出来了,他率先起身,冲着段浪行了一礼,“主将,末将提议,白日休憩,夜中由我带一队人直取秫国兵中粮草。”

蔚沉的态度已经给出来,众人的目光看向段浪,等着他的态度。

“准。”

他们两个的对话,就是一个信号,旧主将听命新主将,而新主将亦能容得下旧主将。

这个信号很好的被帐内众人接收到,接下来的气氛明显松弛不少。

众人商量了一个时辰的战术,之后各自回去休息,补足昨天晚上没睡的觉。

晚上,蔚沉趁着夜色,领一队人从小路朝着敌军军营而去。

在他走后,没过多久,段浪在营中就听士兵来报:“将军,瞭望塔在西北方发现敌军踪迹!”

段浪猛地睁开眼,还没说话,又一声音传来,“将军!瞭望塔在东方发现敌军踪迹!”

段浪大步朝外走去,撩开帐帘:“通知各将领,随我阻挡敌军!”

“是!”

西北边和东边,段浪本想带着段溪一起去西北边,东方那边派蔚沉之前跟他说过的有能力将领去,但没想到,段溪不想与他一起。

“哥,我要去东边。”

“胡闹!”

“你才胡闹,我跟着你,你不止要费心关注我的动向,还要费心对付敌人,一心二用,这是战时大忌!”

段浪被她怼的无话可说,段溪乘胜追击,“我不一个人去,我带着段八一起去。”

“报告!人数已经清点完毕。”

段浪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所有人,出发!”

“是!”

“至于你……”

段浪看向段溪,叹出一口气:“随你吧,但行动前,记得多想想爹娘,以保重自身为主。”

“遵命!”段溪抬手行了个军礼,跳上马,一勒缰绳,往旁边跑去。

段八看了一眼段浪,喊:“爹啊,俺……”

“跟着她。”

“是!”

王旗、也就是原定要去东边的将领,看向段浪,不知道自己还过不过去,“将军?”

“你仍是此次行动的领军者。”

王旗重重一点头,“那我便出发了,将军放心,我会帮您看好您妹妹的。”

大义上,战场上人人平等,没有让一个人看顾另一个的人道理,毕竟这是玩命的。

私心上,“……谢了,有机会请你喝酒。”

“哈哈,那感情好,我可就等将军您的酒了。”

段浪勾起一抹笑,“放心吧,少不了你的酒,不止是你的,等战争过去,我请全军的人喝酒!”

“那我就代兄弟们先谢过将军了,哈哈——”

王旗撂下最后一句,大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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