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订婚突变

调查取得突破的那一天,正好是孟雨棠订婚的日子。

沈墨坐在暗渊基地最深处的机房里,面前三块监控屏幕一字排开,周围还散落着几个空的能量饮料罐子和一份凉透了的炒面。

牟平殇踹开门冲进来的时候,他正对着满屏的数据做最后的交叉比对,眼底的血丝已经密得像是织了一张红网。

“你最好给我带了好消息。”沈墨头也没抬。

“看你怎么定义了。”

牟平殇把一份文件扔到他桌上,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调子,而是一种不太常见的紧绷——像是在战场上挖到了一颗还没引爆的地雷。

“我们的人从生物科技公司一个离职财务手里拿到了內部账目的片段。你猜他们的钱花哪儿了?”

沈墨翻开文件。

前几页是财务报表的复印件,密密麻麻的数字被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项——“受试者补偿金”、“实验耗材采购”、“特殊环境维护费”。

他的手指定在“受试者”三个字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人体实验。”他说。不是问句。

“往下翻。”

牟平殇靠在桌边,把椅子踢过来坐下,声音压低了。

“他们不只是在采集Omega的信息素数据——他们是在用Omega做活体实验。目的是开发一种新型基因药剂,功能是提升Alpha的等级和潜能。”

他顿了一下,咬了咬后槽牙。

“而且,使用这种药剂之后,Alpha将不再受Omega信息素的影响。也就是说,Alpha彻底摆脱生理依赖,而Omega沦为纯粹的工具。你想象一下那个后果。”

沈墨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实验记录的复印件,表格上方印着生物科技公司的logo,下面是一行行冰冷的编号和备注。

受试编号O-37,腺体耐受测试,第三阶段。

受试编号O-41,信息素诱导致敏,失败,已处理。

受试编号O-52,基因嵌入实验,第二阶段,存活。

已处理。

已处理。

已处理。

连续七八行的“已处理”,像一列没有尽头的墓碑,每一个都代表一个消失的Omega。

机房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沈墨盯着那几张纸,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个计划背后的主导者是谁?他要用这种药干什么?”

“目前不明,但肯定不只是发财这么简单。能调动这么多资源、封住这么多嘴,你觉得是普通商人能做的事?”

牟平殇说:“这件事牵扯的层面,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高得多。我劝你一句——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小心。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调查’了。”

“来不及了。”

沈墨把文件合上,拿起手机站了起来。

“今天是他的订婚仪式。我要亲眼确认他的安全。”

“沈墨。”

牟平殇叫住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小心和关切。

“我知道你担心他。但查到这个份上,你觉得他们还会坐等挨打吗?他们明显对孟雨棠有所顾虑,只是顾忌孟家和陈家的势力暂时不敢公开宣战而已。但今天一旦进入婚宴现场,如果对方打算动手,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

“我的人不进场,守外围。”沈墨说,“今天是他的大事,我不想让他分心。”

他推开机房的门,走廊里的冷光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硬。

他边走边给外围安保组发了调度指令,把所有能调动的暗渊行动人员全布置到了陈家庄园周围,三人一组,四条通道和监控盲区全部覆盖,每个人的手机上都实时共享着庄园內部的动态画面。

但陈家有一条地下暗道。

这件事,没有人告诉他。

订婚仪式选在陈家庄园的后山草坪上。

四月底的天气不冷不热,阳光从云层里筛下来,照得草坪上的白玫瑰和白纱拱门像是镀了一层柔光。

宾客席坐满了人,四大家族都派了代表,每个人都正装出席,端着香槟杯三五成群地寒暄交谈,气氛优雅体面,和任何一场贵族的婚礼没什么两样。

陈良站在拱门下,深灰色西装笔挺,胸前的胸针是陈家的家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既兴奋又紧张,时不时往草坪尽头的方向张望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薇坐在前排,礼服妥帖,笑容温婉,但手里的扇子摇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侧头低声问了孟远山一句什么,孟远山摇了摇头,表情沉稳,看不出端倪。

但孟雨棠没有出现。

他的手机最后一次在公开网络里发出信号,是早上七点四十二分,位置显示在陈家庄园的西侧客房。

从那之后,音讯全无。

陈家的管家带人找遍了庄园的每一个房间。

所有的门锁都是好的,窗户没有撬痕,衣橱里挂着熨好的衬衫,床头柜上放着他顺手摘下的袖扣,连手机都还插在充电器上。

这个人像是在一个普通的早晨,穿着便装出门散步,然后就凭空蒸发了。

陈良站在新娘等候室里,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打了无数通电话,派人找遍了花园、厨房、酒窖、后山步道,甚至把监控录像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但监控录像在上午十点到十点十一分之间出现了将近十二分钟的盲区,画面上只有一片灰色的雪花点。

前后五个摄像头的画面都被动了手脚。

陈家一直自认固若金汤的监控系统,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开了个口子。

沈墨是最后一辆赶到现场的黑色轿车。

他没有等司机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外套都没穿,身上还是那件在机房里窝了一整天的黑T恤,领口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洒了的水。

他穿过草坪上三三两两的宾客,穿过拱门下的花柱,径直走向陈良,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后推了两步,撞翻了旁边一盆装饰用的白绣球。

花盆碎裂的声响像一声闷雷,草坪上的宾客纷纷侧目,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家的保镖一拥而上准备把人架开,沈墨只用一只手就甩开了最前面那一个,反手将对方的手臂扣在背后按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瓷器被震得哗啦啦地晃。

旁边的暗渊行动组成员从人群中无声地站了出来,隔开了陈家保镖和沈墨,现场的空气瞬间绷成了一根快要断的弦。

“沈墨!这里是陈家——你冷静一点!”

陈良没有还手,也没有让人继续拦。他抬手示意陈家的保镖退下,脸色发白,声音还算平稳,眼睛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像是这场婚事的主角忽然变成了一个犯了天大的错的罪人。

“我们有暗道,陈家祖上修的自保通道,入口在主卧书房的书架后面,通向后山废弃猎场的林子。只有陈家嫡系知道,入口没被破坏,监控一恢复就被黑掉了。我们发现得晚了……”

“暗道。”

沈墨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咬着每个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吞下去。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陈良的衣领,退后一步,眼睛里的光从暴怒变成了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是那种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压进一个幽深的深渊里、表面平静底下却全是滚烫岩浆的东西。

“你的人守外围,暗道通的是外围,你的人没发现任何异常——人是从暗道走的。那就是你们陈家人的地盘。”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在你的地盘上,人不见了。你跟我保证过你会保护好他。”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边走边掏出手机拨给牟平殇,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把陈家庄园方圆二十公里內所有交通摄像头的记录全部调出来,从今天早上六点开始,每一帧都不准跳过。另外调无人机搜后山猎场和所有林间岔路。快。”

他在庄园外的指挥车上坐镇,面前是六块拼接屏,周围还支了一张便携桌,上面铺着卫星地图和山林地形图。

他对着地图一点一点地画搜索网格,调派无人机在空中接力,每个角落都搜遍了。

后山的猎场是荒废的老林子,树冠密不透光,满地都是厚厚的落叶。

猎场深处找出了被剪断的铁丝网和几枚新鲜的脚印,但脚印延伸到一条碎石路面上就彻底消失了。

路面干燥,没有留下车辙印子。

对方是专业的,干净利落,没留一丝多余线索。

第一天,他把后山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一只掉在灌木丛里的袖扣——银色镶贝母,是他送给他唯一的一个礼物,连包装都没拆就被他随手塞进抽屉里那个。

沈墨攥着那只袖扣,攥得太紧,边缘嵌进掌心里破了皮,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一滴都没感觉到。

第二天,他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城区。

连轴转的暗渊情报组全员取消了休假,所有人都在查、在跑、在比对数据。

他开着车跑遍了所有可能的路线,从高速路口到废弃码头,从市区停车场到城郊烂尾楼,每一条路都走,每一个可能的方向都查。

牟平殇逼着他吃了半碗面,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继续盯着监控画面,眼睛一刻都不肯从屏幕上移开。

他不知道那些实验对象在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但他知道如果孟雨棠真的被带进那间实验室——那个在窗边说“何以为人”的Omega,那些如禽兽般的人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他必须马上找到他。

第三天凌晨三点,沈墨在指挥车后座里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牟平殇以为他终于撑不住了,走过去想给他披件外套,走近了才发现他没睡着。

他蜷在后座上,脊背弓着,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那些人拿他做实验,在抽他的血……我连他在哪扇门后面都找不到。他那天站在窗边说‘我还活着’,那么笃定,那么亮——我要是连这点底气都护不住,我还有什么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表情,声音也没有起伏。

但蜷在后座上的姿势,像是一只被掏空了內脏的困兽,所有的愤怒和偏执都烧尽了,剩下的是密密麻麻全是自责和恐慌。

七十二个小时过去了。

没有任何人打来勒索电话,没有任何组织发表声明,甚至连一条挑衅的信息都没有。

孟雨棠这个人,从世界上被抹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了一只掉在落叶堆里的袖扣和对讲机里滴滴答答的电流声。

消息在贵族圈里传开之后,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了。

孟家的政敌、陈家的商业对手、灰色地带里那些被四大家族得罪过的势力,可能性被一个个列出来,每一种都是死路。

有人私下议论,说这肯定不是求财,求财的话电话早该来了。

也有人叹气说可惜了,孟家那个假儿子,好歹也是被人看着长大的,说没就没了。

只有孟母林薇整宿整宿地坐在孟雨棠的房间里,对着他穿过的衣服哭得眼睛又红又肿。

孟远山坐在书房里,沉默了很久,把管家叫过来,让他把孟雨棠名下的公司暂时托管处理,语气平稳,像是在安排一桩普通的家族事务。

沈墨没有回孟家。

他没有参加任何一次讨论“接下来怎么办”的家庭会议,没有接孟远山打来的任何一个电话。

他把暗渊的临时指挥中心直接搬到了陈家庄园外停车场的一辆改装指挥车里,整个搜索行动不曾停过一分钟。

第四天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城郊的天空一片灰蒙蒙。

牟平殇掀开指挥车的后门帘子,发现沈墨还坐在屏幕前,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不知道多久。

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还握着那只袖扣,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贝壳表面。

“你得睡一觉。”牟平殇说。

沈墨没理他,调出另一组交通数据,继续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是你失职,是你没保护好他,要是你的人事先知道密道,现在就不会是这种结果。”

牟平殇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过那杯凉透的咖啡,换了一杯温水塞到他手里。

“沈墨,出事不是你的错。但你如果在这里把自己耗垮了,等线索真的出现的时候,你还拿什么去救他?”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沈墨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要保持状态。为他也好,为你自己也好。”

沈墨沉默了很久,久到牟平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不懂。”

沈墨开口,嗓音干涩嘶哑。

“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他,他站在礼堂讲台上,穿了一件白衬衫,给一群贫困生发补助金。我在底下排队,手里攥着那张申请表,觉得台上那个人跟我活在两个世界。”

“我后来考进最好的大学,在黑暗里往上爬,身上一堆伤痕和死人债。每次回头都觉得身后有人在拼命追赶,我只有站得足够高、足够稳定,才值得他偶尔低头看一眼。”

他把袖扣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刻痕,声音变得很轻。

“我不困。”

牟平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他把一块毯子搭在沈墨椅背上,转身下了车。

车外天光渐亮,晨风里带着春天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

牟平殇靠着车门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看着烟雾被风吹散。

作为一个老烟枪,他知道烟雾终会散尽。

但他低头叹了口气,因为他不知道车里那个固执的Alpha,这次还能不能等到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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