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会救出他们
孟雨棠醒来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铁锈的气味灌进鼻腔，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后脑勺闷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四肢软得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他趴在一张薄薄的垫子上，脸颊贴着粗糙的布料，能感觉到身下是冰凉的金属床架。
眼睛睁开一条缝，视野先是一团模糊的白光，然后慢慢聚焦——
灰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墙壁是光秃秃的水泥，没有窗户。
耳边有水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节律地砸在某个潮湿的角落里。
他没有立刻动。
呼吸保持着缓慢均匀的节奏，眼睛半阖着，用手指和脚趾依次轻轻动了一遍——没有被绑住，没有明显的外伤，衣服还是失踪前穿的那身便装。
只是鞋子没了。
赤足踩在冰凉的金属床沿上，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脑子里开始快速回溯最后记得的画面：陈家的客房，他换好衬衫准备叫管家送早餐，门开了一条缝，然后是一阵带着甜味的眩晕。
再然后——就到了这里。
药物绑架。专业的。
能在陈家庄园内部动手，说明渗透程度远比他之前预估的要深。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节奏沉稳，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笃定。
孟雨棠在脚步声接近门口的同时迅速调整了姿势。
原本平躺的身体微微蜷缩起来，肩膀收紧，手指攥住垫子边缘，呼吸变得急促而浅。
所有生理指标都指向同一个词：恐惧。
恰到好处的恐惧，不多也不少。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穿白大褂的人。
前面那个中年Beta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块平板，表情冷淡而职业，像是在检查一批新到的实验耗材。
后面跟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Alpha，体格魁梧，腰间的电击棍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编号？”中年Beta头也不抬地问。
“O-67。”黑制服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板。
“孟家的那个Omega。几个组都在抢，说他基因序列很特别，腺体发育指标是所有样本里最高的。”
金丝眼镜终于抬起眼，隔着镜片把孟雨棠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回到平板上，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先做基础体征检测，抽血，信息素基线采样。抗性测试排在下周。”
孟雨棠适时地往后缩了一下，肩膀碰到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短促的倒吸凉气。
他的睫毛抖了两下，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恐惧堵住了喉咙。
金丝眼镜对此毫无反应，在平板上划了两下，转身就走。
黑制服走过来，动作粗暴地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推着往外走。
孟雨棠踉跄了一下，赤足踩在冰冷的水泥走廊上，低头缩着肩膀，看起来像一只被拎出笼子的兔子。
但在垂下的发丝后面，他的眼睛正在以最快速度扫描周围的一切——
走廊，岔路，楼梯，门牌，通风管道，摄像头位置。
他被推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左右两侧全是铁门，门上有编号。
有些门缝里漏出微弱的灯光，有些则是全黑。
经过O-52号门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呜咽。
然后是O-58，一个沙哑的Omega女声在反复嘟囔着什么，像是已经被关了太久。
O-61——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轻Omega男孩蜷在角落里，大而无神的眼睛从门缝里望出来，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一路走过去，编号越来越多。
每个编号后，都有一个还活着的Omega。
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是。
孟雨棠把这些编号一个不漏地记在心里，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被吓坏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甚至在抽血的时候还抖了一下手，让针头在皮肤上多扎了一次，小护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连声道歉，垂下眼睛，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又软又抖。
没有人对他产生任何怀疑。
在这些穿白大褂的人眼里，被抓来的Omega都一个样——先是哭，然后怕，再然后顺从，最后在实验中慢慢被消耗，变成记录表上的一行“已处理”。
从抽血室回来之后，孟雨棠被推进了一间多人关押室。
房间比他醒来时的单间大一些，靠墙摆着四张铁架床，已经有两个Omega在里面了。
一个靠坐在角落里，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
另一个缩在被子里，从头到脚都蒙着，只能看见被子在轻轻发抖。
孟雨棠被推进去的时候，门在身后哐当一声落了锁。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去，坐在最靠近门的那张空床上。
沉默了一会儿，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他才抬起眼睛。
不再是刚才那种惊恐失措的眼神。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锐利的、迅速评估着每一个变量的冷静。
“别怕。”他对角落里那个发抖的Omega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要想办法出去。而且要尽可能多带人走。”
角落里那个白得像纸的Omega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孟雨棠往后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脑子里记下的所有信息——
走廊结构，换班规律，通风管道走线，摄像头覆盖范围。
还有那些编号，那些还活着的O。
他在心里画一张图，每一个新发现都是图上的一个坐标。
他不打算一个人跑。
如果今日他关上了一扇只有自己能爬出去的窗，来日就没有人替那些爬不出去的Omega摇旗呐喊。
这句话他对沈墨说过，现在他要对自己再说一遍。
只是偶尔，在夜深的时候。
实验室的机器停止了轰鸣，走廊里的脚步声归于沉寂。
他会睁开眼，盯着灰白色的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有深邃的眼眶和微微上挑的眼尾，有偏深的肤色和握着他衣角时发白的手，有喝醉了捧着他袖子叫“棠棠”的执拗。
他还在找吧。
一定在找。
孟雨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把那个名字压在心底最底下的地方，不敢多想。
多想一分，就会心软一分——而他此刻不能心软。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铁锈的气味灌进鼻腔，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后脑勺闷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四肢软得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他趴在一张薄薄的垫子上，脸颊贴着粗糙的布料，能感觉到身下是冰凉的金属床架。
眼睛睁开一条缝，视野先是一团模糊的白光，然后慢慢聚焦——
灰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墙壁是光秃秃的水泥，没有窗户。
耳边有水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节律地砸在某个潮湿的角落里。
他没有立刻动。
呼吸保持着缓慢均匀的节奏，眼睛半阖着，用手指和脚趾依次轻轻动了一遍——没有被绑住，没有明显的外伤，衣服还是失踪前穿的那身便装。
只是鞋子没了。
赤足踩在冰凉的金属床沿上，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脑子里开始快速回溯最后记得的画面：陈家的客房，他换好衬衫准备叫管家送早餐，门开了一条缝，然后是一阵带着甜味的眩晕。
再然后——就到了这里。
药物绑架。专业的。
能在陈家庄园内部动手，说明渗透程度远比他之前预估的要深。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节奏沉稳，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笃定。
孟雨棠在脚步声接近门口的同时迅速调整了姿势。
原本平躺的身体微微蜷缩起来，肩膀收紧，手指攥住垫子边缘，呼吸变得急促而浅。
所有生理指标都指向同一个词：恐惧。
恰到好处的恐惧，不多也不少。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穿白大褂的人。
前面那个中年Beta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块平板，表情冷淡而职业，像是在检查一批新到的实验耗材。
后面跟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Alpha，体格魁梧，腰间的电击棍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编号？”中年Beta头也不抬地问。
“O-67。”黑制服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板。
“孟家的那个Omega。几个组都在抢，说他基因序列很特别，腺体发育指标是所有样本里最高的。”
金丝眼镜终于抬起眼，隔着镜片把孟雨棠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回到平板上，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先做基础体征检测，抽血，信息素基线采样。抗性测试排在下周。”
孟雨棠适时地往后缩了一下，肩膀碰到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短促的倒吸凉气。
他的睫毛抖了两下，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恐惧堵住了喉咙。
金丝眼镜对此毫无反应，在平板上划了两下，转身就走。
黑制服走过来，动作粗暴地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推着往外走。
孟雨棠踉跄了一下，赤足踩在冰冷的水泥走廊上，低头缩着肩膀，看起来像一只被拎出笼子的兔子。
但在垂下的发丝后面，他的眼睛正在以最快速度扫描周围的一切——
走廊，岔路，楼梯，门牌，通风管道，摄像头位置。
他被推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左右两侧全是铁门，门上有编号。
有些门缝里漏出微弱的灯光，有些则是全黑。
经过O-52号门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呜咽。
然后是O-58，一个沙哑的Omega女声在反复嘟囔着什么，像是已经被关了太久。
O-61——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轻Omega男孩蜷在角落里，大而无神的眼睛从门缝里望出来，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一路走过去，编号越来越多。
每个编号后，都有一个还活着的Omega。
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是。
孟雨棠把这些编号一个不漏地记在心里，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被吓坏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甚至在抽血的时候还抖了一下手，让针头在皮肤上多扎了一次，小护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连声道歉，垂下眼睛，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又软又抖。
没有人对他产生任何怀疑。
在这些穿白大褂的人眼里，被抓来的Omega都一个样——先是哭，然后怕，再然后顺从，最后在实验中慢慢被消耗，变成记录表上的一行“已处理”。
从抽血室回来之后，孟雨棠被推进了一间多人关押室。
房间比他醒来时的单间大一些，靠墙摆着四张铁架床，已经有两个Omega在里面了。
一个靠坐在角落里，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
另一个缩在被子里，从头到脚都蒙着，只能看见被子在轻轻发抖。
孟雨棠被推进去的时候，门在身后哐当一声落了锁。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去，坐在最靠近门的那张空床上。
沉默了一会儿，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他才抬起眼睛。
不再是刚才那种惊恐失措的眼神。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锐利的、迅速评估着每一个变量的冷静。
“别怕。”他对角落里那个发抖的Omega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要想办法出去。而且要尽可能多带人走。”
角落里那个白得像纸的Omega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孟雨棠往后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脑子里记下的所有信息——
走廊结构，换班规律，通风管道走线，摄像头覆盖范围。
还有那些编号，那些还活着的O。
他在心里画一张图，每一个新发现都是图上的一个坐标。
他不打算一个人跑。
如果今日他关上了一扇只有自己能爬出去的窗，来日就没有人替那些爬不出去的Omega摇旗呐喊。
这句话他对沈墨说过，现在他要对自己再说一遍。
只是偶尔，在夜深的时候。
实验室的机器停止了轰鸣，走廊里的脚步声归于沉寂。
他会睁开眼，盯着灰白色的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有深邃的眼眶和微微上挑的眼尾，有偏深的肤色和握着他衣角时发白的手，有喝醉了捧着他袖子叫“棠棠”的执拗。
他还在找吧。
一定在找。
孟雨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把那个名字压在心底最底下的地方，不敢多想。
多想一分，就会心软一分——而他此刻不能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