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计划营救

沈墨被关进隔离室的第四天,邢远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兴起。

备用基地的实验室里,十几个研究人员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一百个小时。

他们把沈墨失控前后的所有生理监测数据、信息素采样图谱、基因嵌入阶段的实验记录全部摊在桌上反复比对。

他们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很长时间的结论:

基因嵌入实验确实成功了。

沈墨的Alpha等级已从S级基础线被推到了连仪器都无法精确测量的高度。

反应速度、力量阈值、信息素压迫强度全部突破了已知的上限,堪称完美的实验成果。

但他的人为意识——记忆、理智、社会认知、情感反应——被彻底清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源自腺体本能的攻击性。

他不再是一个Alpha,而是一台被调到最敏感档位的杀戮机器。

任何试图靠近他的生物都会被识别为威胁。

“我们需要测试信息素安抚。”

邢远站在监控室的大屏幕前,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下一批试剂的采购清单。

“如果Omega信息素能够对他产生任何程度的镇定作用,说明他的腺体受体仍然保留基础生理反应,后续逆转的可能性就还存在。”

“如果不能——”他停顿了一下。

“那就意味着基因嵌入药剂不仅清除了他的意识,还从根本上改写了他的腺体应激模式。这将反过来证明,我们一直低估了这支药剂对Alpha腺体结构的永久性改造能力。”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懂:

如果信息素安抚无效,沈墨将不再被视为一个“可逆转的实验体”。

而是一个需要被永久物理禁锢的危险生物样本。

他们会保留他,继续从信息素浓度、应激阈值、攻击模式等角度进行研究。

但不会再尝试任何唤醒他意识的方案。

他会成为邢远所有数据中最完美、也最遗憾的一个标本。

测试在当天下午开始。

第一个被选中的Omega是个年轻女性。

信息素档案显示她的信息素类型为甜橙调,亲和力指标在研究所现存Omega样本中排名前五。

她曾经在三期信息素匹配实验中对多个高等级Alpha产生了可测量的安抚效果。

她显然是紧张极了。

被带进隔离室前浑身都在发抖,细白的手指攥着白大褂的袖口,眼眶泛红。

但在邢远温和而不容拒绝的注视下,她最终还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隔离室的铁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她站在门口,按照实验员的指示,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缕甜橙味的信息素。

浓度很低,最初只像剥开一只新鲜橙子时飘出来的那一点淡淡的清甜。

她不敢走进去,只是站在门缝边缘。

声音软糯而颤抖,一遍遍地说着“放松,没有人会伤害你,放松”。

蜷缩在角落里的沈墨动了一下。

他已经连续四天没有主动做出任何反应了。

大部分时间他蜷在软垫墙角,手腕上的手铐和脚镣锁链在地面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止咬器的皮革边缘把他的颧骨和下颌磨得一片通红。

但此刻他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转向门缝的方向。

喉间发出一声很低沉的声音——不是咆哮,不是嘶吼。

而是一种近乎于疑问的、从胸腔最深处被压出来的震动。

那个声音让监控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效果。”

实验员压低声音对着耳机说,手指在平板上飞速记录。

“O-73信息素释放后第22秒,实验体出现方向性注意反应——他看过去了。”

邢远微微前倾身体,盯着屏幕。

门缝里的Omega似乎也受到了鼓舞。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息素的浓度提高了一个档位。

甜橙味在狭小的隔离室里弥漫开来,清甜中带着一点微酸。

她甚至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小步,用更轻柔的声音说:“没事的,你看,没有人会伤害你。”

沈墨的反应在她迈出那一步的同时发生了剧烈变化。

他的鼻腔吸入更高浓度的甜橙信息素后,瞳孔骤然收缩。

虹膜边缘的血丝像蛛网一样炸开。

整个人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了一样从角落里弹起来。

他的身体在不足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完成了从静止到攻击的姿态转换。

脊背弓起,肩胛骨之间的肌肉绷得像两块铁板。

锁链被骤然拉直,金属环扣在墙壁固定点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个Omega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沈墨的喉间爆发出一声近乎于爆裂的咆哮。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被侵犯领地后的驱逐信号。

这声咆哮震得隔离室软垫墙面的接缝处都裂开了细缝。

监控画面里的音频波形瞬间爆表,变成了满屏红色的过载警报。

他的信息素在同一瞬间炸开。

不再是能感受到安抚意味的温和信号。

而是一种高浓度的、让人本能感到恐惧的杀气。

像一座看不见的山从天而降,隔着两层墙壁,那个Omega的腺体几乎同时发出了剧痛的应激反应。

她捂着后颈跌坐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哭,是纯粹的生理恐惧。

两名武装守卫冲进去把她拖了出来。

她的腿软得站不住,被拖出门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发抖。

嘴里反复说着:“他不是Alpha,他不是——他根本不回应任何东西——”

实验员飞快地在平板上记了一行字:O-73匹配测试,完全无效,实验体攻击性显著增强。

邢远没有表情。

他让实验员换了一个信息素类型完全不同的Omega——甜橙调失败,那就试白玫瑰调。

第二个Omega年纪稍长,信息素是温润柔和的白玫瑰味,亲和力指标更高。

理论上对高等级Alpha的安抚力更强。

她走到隔离室门口,隔着铁门的小窗释放信息素。

那股柔和的白玫瑰香气像一层薄薄的纱,从门缝里缓缓地飘了进去。

沈墨的反应比上次更快,也更猛烈。

白玫瑰信息素接触到他的鼻腔后不到几秒,他直接撞向了铁门。

整个隔离室的墙壁都在震动,金属门板上被撞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锁链被拽得笔直,墙壁固定环周围的水泥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止咬器下传出的咆哮声不再是驱逐的警告,而是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暴怒。

他的额头撞在止咬器的金属框架上,血从皮革缝隙里渗出来,滴在软垫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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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完全没有停止撞击的动作,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邢远在监控画面上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摘掉耳机,对身后的实验组说了一句简短的话。

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复述一个已经确认了无数次的实验数据。

“可以确认了。基因嵌入药剂对他的腺体受体产生了不可逆的改造。他现在不再对任何Omega的信息素产生亲和反应——安抚、匹配、诱导,全部失效。”

实验员们在平板上记下了这个结论。

没有人说话。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躺在外面的沈墨,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在实验结束后低声说“今天的照片”的Alpha了。

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被证实对Omega信息素完全免疫的Alpha实验体。

一个完美的、不可逆转的杀戮机器。

邢远把沈墨失控前后的监测数据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加密后发送给了几个长期合作的外部势力。

报告的核心结论只有一句话:S级Alpha基因嵌入实验已成功突破信息素依赖瓶颈,实验体不再受任何Omega信息素影响。

如果需要进一步展示,随时可以进行现场演示。

但他没有把那份报告发给孟家。

也没有发给任何一个可能和孟雨棠有关联的人。

邢远把玩着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孟雨棠的新照片。

看着照片上的人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黑色风衣站在某个街角。

然后把它锁进了自己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因为他心里有一个极小但挥之不去的疑问——

所有Omega的信息素,沈墨都不再回应。

但那里面,包不包括孟雨棠?

他甚至想亲自安排孟雨棠过来一趟。

不是为了伤害那个Omega,只是为了看一场他等了太久太久的实验:

他认定被他亲手制造出来的最完美的Alpha,和他见过的腺体指标最好的Omega之间,到底还有没有反应。

他想知道答案。

与此同时,在几百公里外的孟家庄园,孟雨棠已经三天没有回卧室睡觉了。

他的书房变成了一座临时作战指挥部。

墙上贴着备用基地周边地形的高精度卫星地图。

那是陆珩通过暗渊的外围关系从一家民用遥感公司弄来的。

精度不算顶级,但已经足够标出建筑的轮廓、周边的植被覆盖和可能的进出路线。

桌上铺着作息时间表、守卫换班记录、建筑平面图的手绘草图。

每一张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了关键节点。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暗渊行动组的实时调度界面,十几个代号在地图上缓慢移动。

牟平殇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眼角带着连续熬夜留下的红血丝。

陆珩坐在会议桌对面,面前摊着一叠刚从卧底传回的加密情报——

补给船的发船频率、备用基地每天的用电峰值时段、外围巡逻岗哨的夜间换班规律。

每一条都被他用红笔圈出了可以利用的漏洞。

行动组的几个核心成员各自负责推演不同阶段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正面佯攻组要调动的快艇和火力配置。

潜行组的潜水装备、水下推进器、氧气补给。

医疗后援组的野战急救设备和临时手术台搭建时间。

每一道细节都必须倒推到分钟级。

孟雨棠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握着一支红笔。

把备用基地主楼东北角的一个排水口圈了出来。

再从这个位置画了一条线,通向后山密林深处。

备用基地是一栋改建过的废弃科考站。

原本就自带为极端环境修建的地下排水系统和备用能源井,很适合快速隐匿。

陆珩递来的建筑蓝图显示,排水井主体能容一个中等体型的成年人弯腰通过。

直接通向主楼地下设备层。

从设备层再往上,就是被划定为“D区”的隔离区域。

根据补给清单里那批高规格麻醉剂和止咬器的库存推测,沈墨大概率就被锁在D区最深处的某个房间里。

“我们没办法确认他具体在哪一间房,内部图纸现在只摸到了地面以下结构,上楼之后基本靠摸索。”

陆珩把图纸铺开,在D区的位置画了个圈。

“东北角排水口这个入口,我们打算派两支小队同时进入。一队从设备层走楼梯向D区靠拢,另一队从南侧排气井绕到监控室后方,先断掉他们的远程警报中枢。为了防止意外,周边会再布置一个快艇编队假装海上骚扰,吸引外围巡逻火力。”

牟平殇接过话头。

“麻醉剂量按上次那个录像里放倒他需要的六针高浓度再加百分之三十的余量计算的。针剂是速发型复合麻醉,起效时间十二秒,维持时间预估四十五分钟。足够把他连人带链子一起运出去。”

他把平板上的推演界面转给孟雨棠看。

“但前提是剂量算准,不能多也不能少。”

孟雨棠盯着地图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把红笔放在桌上,开始逐一核实每一个推演细节——

麻醉剂注射器的型号、手持剂量、备用储备。

排风口突入小队的通讯方式和呼号间隔。

海上佯攻船队的航程预置和最糟海况下的撤退窗口。

“如果麻醉剂量算错了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不打算商量的分量。

“如果推演过程中对方内部出现新的岗哨变动怎么办?靠一次驳船交接能拿到的情报不能覆盖所有突发。把沈墨从D区搬出来之前,我们要确认那里所有能上锁的门都能被第一时间打开。”

“备用方案在这里。”

陆珩翻出另一张纸推到地图上,同时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小盒。

“备用麻醉针每人多带两支,剂量在运输车上由医疗组现场调整。解锁工具我们已经准备了两套液压剪和一套激光切割机——万一他的手脚镣不是普通锁芯而是结构焊接在墙体固定环上的,也能连根切掉。运输方面,撤离路线设计了三条:主路线是排水口原路返回,备用路线是西侧货运电梯井紧急出口,实在不行就最后一套强突方案,行动组硬扛他的信息素压制直接用防爆毯裹住带走。”

牟平殇说到这里干笑了一声。

“当然,最后这套方案我们最好别用到。”

孟雨棠没有参与这声干笑。

他低头反复推敲每一个数字——撤离用时、麻醉起效时间、海上接应的航速。

桌边的水性笔被他拿起来又放下,所有可能出错的节点在脑子里来回过了好几遍。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现在唯一不能完全模拟的变量,是他在麻醉前的反应时间。他现在的神经反射速度太快了,如果我们在控制他的第一时间没有完全阻断他的行动能力,后果不敢想。”

“这个我们只能按录像里多次搏斗帧一帧推了一个区间。”

牟平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

“理论反应窗口零点三到零点五秒,我们安排两个速度最快的突击手同时从背后交叉注射,把反应窗口压到最短。但任何推演都有误差,如果要追求百分之百,这个营救可能永远没法启动。”

孟雨棠点了点头,把水性笔放回笔筒。

他听见窗外的夜风吹过花园里那片凋谢的玫瑰丛,声音细碎而漫长。

他知道自己把所有该算的都算了。

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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