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病房里是不是闹鬼

看着看着,他注意到林野的头发。不是黑的,是有点偏深褐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暖光。头发很软,散在白色的枕头上,有几缕贴着脸颊。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拨开那几缕头发。

然后他看到了。

耳后往上,头皮上有一道口子,不大,但很深,周围的头发被干涸的血粘在一起,结成硬块。血痂是暗红色的,裂开的地方露出下面粉白色的头皮。

沈烬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眼睛霎时红了。

一个男医生进来了,拿着托盘,上面放着碘伏、棉球、镊子、剪刀、缝针和线。

“麻烦让让。”这医生说话带着很重的鼻音,像长期鼻炎导致的。

沈烬站起来,走到旁边,他看着医生用剃须刀把林野伤口周围的头发剃掉,露出一片光裸的头皮。伤口比他想象的更大,裂开的口子像一张没合拢的嘴,边缘的皮肤红肿着。

医生用碘伏消毒的时候,林野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来,嘴里发出含混的痛呼。沈烬往前迈了一步,抓住了林野的手。

“为什么不给他打麻药?”他愤怒看着医生。

“麻药影响抑制剂的效果。”医生淡淡回应。

沈烬紧紧握着林野的手,挪开目光,不敢看医生操作,明明他抡钢管揍胖子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他,很享受血液飞溅的感觉。但现在,却不敢看林野被缝针,医生也没刻意折磨,速度很快地把那道口子缝上。

医生在伤口上贴了纱布,胶布固定好。

“头上的伤口问题不大,但要注意观察有没有头晕、恶心、呕吐的症状,如果有立刻叫护士。”

沈烬想了一下问:“他头破了这么大一个口子,会不会失血过多,要不要输血?我是A型血,如果血型相合,我也可以输血给他。”

医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问他:“你是alpha吗?”

沈烬点点头,还主动说:“我是顶级alpha。”

沈烬现在属于关心则乱,他根本没发觉对面问这个问题对林野有什么帮助,但他就是急切地想做点什么,让林野好受点。

医生点点头出去了,“那你等会,我过来抽点血查一下。”

沈烬立刻应好,对于他来说,输血前检查是否有传染病是正常的。

过了会儿医生拿着抽血的工具进来,沈烬坐在椅子上,挽起袖子,露出小臂。医生扎止血带,拍血管,找了一会儿——沈烬的血管很细,不太容易找。

“换只手试试。”沈烬说。

医生换了右手,扎了两针才找到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针管流进真空采血管里,装了满满两管。

“好了。”医生把棉花按在针眼上,“你按一会儿。”

沈烬按着棉花,眼睛却一直看着病床上的林野。

林野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不像纸了。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心律有点快,血氧饱和度正常,血压偏低。

沈烬把棉花丢进垃圾桶,又坐回了床边。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块水渍,形状有点像一只猫。他盯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他心里被自责填满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记得铲草除根。

手机震了一下。陈助理发来的:“少爷,人已经控制住了,怎么处理?”

沈烬看着这条消息,简直是咬牙切齿地想着怎么将他们剥皮挖骨。但他还是很谨慎地只发了几个字:“看着办。”

陈助理回了一个“明白”。这两个字背后有多少意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胖子从此会查无此人。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小野!小野在哪?!”

林野妈妈冲进来,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还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几个苹果。林野爸爸跟在后面,脸色也不好看,但比妈妈镇定一些,进来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野,然后转头看向沈烬。

“沈总?”林野爸爸皱了一下眉,“你怎么在这?”

沈烬站起来:“阿姨,叔叔。”

林野妈妈根本没注意到他,已经扑到了床边。

“小野!小野你醒醒!妈来了!”她的声音又尖又颤,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床单上,“你怎么了?你说话啊!你别吓妈——”

林野被摇得眉头紧皱,心电监护仪上的心律数字开始往上窜。

“阿姨,”沈烬赶紧上前,“他刚睡着,您别——”

“什么刚睡着?他这是昏迷!你看他脸白的!”林野妈妈这会可顾不上沈烬是什么大老板,她呜咽了几声,又把脸埋回林野身上,嚎啕大哭起来。林野爸爸赶紧拦住她,轻声说:“别哭了,孩子睡着了,你把他吵醒了。走,去外面哭。”

林野妈妈被拉出了病房。走廊里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空气。哭声从走廊飘进病房,在白色的墙壁上弹来弹去,病房里安静,那声音就更清楚了。

林野的睫毛颤了颤。

他睁开眼睛,瞳孔还没对焦,茫然地眨了眨。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小野……我的小野……”

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带着哭腔,像一阵阴风。

林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沈烬……”他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病房里是不是闹鬼?”

沈烬原本凑到林野跟前,听他这么一说,有点楞,走廊里又传来了哭声,忽然明白了。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阿姨,他醒了。”

哭声停了。林野妈妈冲了进来,脸上的泪还没干,眼睛红红的。

林野看着他那张哭花的脸,愣了一秒,然后无奈地笑了:“妈,您怎么哭成这样?我还以为医院闹鬼呢。”

“你个死孩子,”林野妈妈又哭又笑地拍了他一下,“你吓死妈了!”

林野安抚了半小时,才把爸妈的情绪稳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