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快滚出去!

地面是水泥的,没有铺任何东西,走上去有点硌脚。墙壁也是水泥的,没有粉刷,灰色的墙面凹凸不平,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粗糙的颗粒。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从深处涌出来,越来越浓——血,尿,还有那种说不清的、甜腻腻的腐败味。林野的胃开始翻涌,他咬紧牙关,忍着没有吐。

走廊尽头的光越来越近,惨白色的,从一扇半开的门里漏出来。他放轻了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慢慢靠近。

那个求救声越来越清晰了,不是从前面传来的,是从旁边。

林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通道的一侧,那里出现了一扇磨砂玻璃门,简直和他梦中的门一模一样,好在上面没有“静”字,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门轴没有上油,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跨进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一个小隔间,大概十来平,像一间病房。墙壁脏兮兮的、泛着黄的白,上面有水渍和霉斑。地面铺着白色的瓷砖,接缝的地方发黑。墙上没有窗户。

正中间放着一张医院的病床,金属床架,白色的床单上全是褶子,床头有个输液架,架子上挂着一袋已经空了的输液袋。

床上躺着一个孩子。

七八岁的男孩,瘦得皮包骨。他的手腕细得像竹竿,青色的血管透过薄薄的皮肤清晰可见。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干涸的白色涎水痕迹。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他的手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弯弯曲曲地垂下来,连着床头的输液架,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坠得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的身上盖着一层薄被,被面是白色的,有一片暗黄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了他的肩膀和锁骨——锁骨突出得吓人,像是要刺破皮肤。

然后林野看到了他的腹部,被子没盖到的地方。一道长长的、从胸口下方延伸到肚脐的缝线,缝线的两端打了好几个结,周围的红肿还没有消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

那个孩子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救……救我……”

林野的腿发软。他走过去,蹲在床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那个孩子的手。那只手很小,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手背上的皮肤很薄,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林野把自己的手指覆上去,试图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别怕,”他的声音也在抖,但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叔叔来了,叔叔带你出去。外面还有人,外面有很多人,他们马上就到了。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小到被走廊里通风管道的嗡嗡声盖住了。林野把耳朵凑近他的嘴。

“……小……宇……”

“小宇,好,小宇,叔叔记住了。你撑住,叔叔一定带你出去。”林野的声音有些哽咽,“还有其他小孩吗?跟你一样的?还有没有其他人被关在这里?”

小宇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他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顺着眼角滑进耳朵里,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救……救……”

“我会救你的,我发誓。”

小宇的眼睛终于闭上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林野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微弱,但还在。活着,还活着。

林野摸了摸他的头,头发干枯,打结,像很久没洗过了。他站起来,继续往里面走,他还没找到沈烬。

前面还有一个房间,门缝里透出灯光,惨白的日光灯,把这边的房间照得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

里面突然传来剧烈地撞击声,林野顿住了脚步。

然后是东西碎裂的声音,玻璃碎在地上的那种脆响。还有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像一袋水泥从高处摔下来。

有人在里面。

林野有急切起来,或许是沈烬!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打鼓,耳膜都在震。肾上腺素的刺激让他的手指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头上那道伤口在隐隐作痛,像有个人拿针一下一下地扎他的头皮。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场景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这里竟然是个手术室!

无影灯亮着,六个灯头全部打开,惨白的光打在中间那张手术床上,白得刺眼。手术床是不锈钢的,表面反光,能看到头顶无影灯的倒影。床边围着一圈器械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工具。医疗器具散落一地,输液架的金属杆倒了,横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在灯光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像一地碎钻。

地上还有水渍,混着红色的血,在白色的瓷砖上拖出一道一道长长的痕迹。墙上溅着血点,不多,但很触目惊心。

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站在手术床边,一男一女。

男的似乎就是孙医生,女的林野不认识,她手里举着一支针管,针管里是淡黄色的液体,在无影灯下泛着浑浊的光。

他们面前还有一个人。

沈烬靠在墙角,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他的衣服上全是血——深灰色的外套变成了一种暗沉的、湿漉漉的颜色,分不清是原来的颜色还是被血浸透的。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瞳孔涣散,身体摇摇晃晃,像一棵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树。

但他还站着。

他靠着墙,一只手撑着墙面,另一只手握着那把手术刀。刀尖对着那两个医生,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刀刃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

他大概率是被打了麻药。那种身体明明已经到极限了、意识也模糊了、但还在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三人都注意到了林野的动静,沈烬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脸变的更白了。

“你他妈过来干什么?!!”

沈烬摇晃着身体,吼着林野:“快滚出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