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快要立冬了
车子又开了很久。
林野一直没醒。沈烬也就一直没动。肩膀有点麻了，脖子也僵了，但他硬是一动不动。
直到车子减速，拐进一个大门，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面停下来。
“沈先生，到了。”司机说。
沈烬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侧过头，声音淡淡的。
“到了。醒醒。”
林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沈烬的肩膀上，愣了一下，赶紧坐直。
“对不起，”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压到你了吧？”
沈烬“嗯”了一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林野揉了揉眼睛，跟着下了车。
医院很大，很安静，是那种一看就很贵的私立医院。大厅里铺着大理石的地板，头顶是巨大的穹顶，阳光从玻璃穹顶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漂亮的光斑。
没有消毒水的味道。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鲜花香，前台旁边摆着一大束白色的百合，插在一个很高的花瓶里。
他们没在大厅停留。一个穿西装的人迎上来，引着他们走了一个单独的通道，坐电梯直接上了顶楼。
顶楼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都被吸掉了。墙上挂着油彩浓烈的花卉图。
林野跟在后头，看着前面沈烬的背影。
那个人从下车到现在，一直没回头看他，不知道又怎么了。
他们拐了个弯，被带进一间很大的办公室。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山。办公桌后面站着几个人，都穿着白大褂，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很和蔼。
沈烬用英语跟他们说了几句。林野听不太懂，只听见几个词——检查、治疗、恢复。
那个白发医生点点头，看了一眼林野，用中文说：“你好，林先生。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可以叫我盖伦。”
他的中文带着一点口音，但说得很流利。
“你好。”林野说。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检查。
抽血，量血压，做心电图，还有一堆他叫不上名字的仪器。他被带进带出，像一个被搬来搬去的物件。沈烬一直跟在后面，不远不近，有时候跟医生说话，有时候站在走廊里等他。
最后一项检查做完的时候，林野被带回了那间办公室。沈烬和医生去了隔壁的房间，门关上了。
林野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树叶开始黄了。
不是那种一整片都黄，是那种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黄。绿色还占着大部分，但黄色已经在往里渗了，像是水彩画上晕开的颜料。
他正看着窗外发呆，门开了。
沈烬走进来。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林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烬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医生说，”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有一个新的治疗方案。还在摸索阶段，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林野点了点头。
“等方案成熟了，再考虑治疗的事。”
林野又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野看着窗外，沈烬看着他。
“就这些？”林野问。
“就这些。”
林野没再问了。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国内的医生说过，有些损伤是不可逆的。他能活下来，已经是运气爆棚了。至于其他的，他不强求。
他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好像快要立冬了啊，树叶都黄了。”
沈烬愣了一下。
“过得真快。”林野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快两个月了。
他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
画画，晒太阳，看花，等日落。
安静得像一场梦。
沈烬看着他。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林野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沈烬看了他很久。
“我们回去吧。”他说。
林野点点头。
“好。”
两个人站起来，一前一后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车子在门口等着。
上车的时候，沈烬照例坐在他旁边。车子驶出医院的大门，拐上公路，往庄园的方向开。
林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树叶比来的时候更黄了一些。
沈烬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什么东西，又什么都没攥。
车子开了一会儿，林野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他又睡着了。
沈烬侧过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靠着车窗，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磕到玻璃上了。
沈烬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他看着林野的脑袋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轻响。林野皱了皱眉，换了个方向，往另一边靠，轻轻地，主动地靠在了沈烬的肩上。
沈烬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
车子在往前开，窗外的树影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沈烬看着车窗玻璃倒映着俩人的剪影，好像依偎在一起的亲密爱人。沈烬心里升起一股痒意，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拱，软软的，热热的，要长出来似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林野睡着了，呼吸很浅。他的脸色比两个月前好了很多，但瘦了，下颌线比之前锋利，颧骨也突出来一些。
他看起来，越来越漂亮了，沈烬心中冒出这个想法，然后愣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他不能再想了。
天快黑了。远处的山丘变成了深蓝色，近处的草坪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暮色。远远的错落有致的房子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看起来很暖和。
沈烬缓缓打开了一点车窗，风吹过来，将他有些长的发丝吹起。
他眼神迷茫地看着远处，不知道林野的身体能不能好起来，也不知道他和林野的这段关系，该往什么方向走。
因为搞不清，所以，他决定，回去以后就避着林野，等他想清了再说。
——
林野发现沈烬突然又忙了起来，有时候一大早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林野有时候在窗户边画画，看见他的车从大门口开进来，车灯在草坪上扫过一道弧线，然后停在主楼门口。
沈烬下车，有时候会往林野住的这栋楼看一眼。
但林野通常已经把窗帘拉上了。
他不知道沈烬看过来的那些目光。
也不知道沈烬有时候回来得晚，会站在林野的门口，一直站着。
也不敲门，就靠着门边的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次一个女仆经过，看见他站在那里，吓了一跳，小声喊了句“沈先生”。
沈烬抬头看了她一眼，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示意她别出声。
然后挥了挥手，让她走。
女仆走了。沈烬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他走了之后，门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来，把门口那盆绿植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
他觉得太乱了，想不清楚。
林野一直没醒。沈烬也就一直没动。肩膀有点麻了，脖子也僵了，但他硬是一动不动。
直到车子减速，拐进一个大门，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面停下来。
“沈先生，到了。”司机说。
沈烬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侧过头，声音淡淡的。
“到了。醒醒。”
林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沈烬的肩膀上，愣了一下，赶紧坐直。
“对不起，”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压到你了吧？”
沈烬“嗯”了一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林野揉了揉眼睛，跟着下了车。
医院很大，很安静，是那种一看就很贵的私立医院。大厅里铺着大理石的地板，头顶是巨大的穹顶，阳光从玻璃穹顶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漂亮的光斑。
没有消毒水的味道。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鲜花香，前台旁边摆着一大束白色的百合，插在一个很高的花瓶里。
他们没在大厅停留。一个穿西装的人迎上来，引着他们走了一个单独的通道，坐电梯直接上了顶楼。
顶楼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都被吸掉了。墙上挂着油彩浓烈的花卉图。
林野跟在后头，看着前面沈烬的背影。
那个人从下车到现在，一直没回头看他，不知道又怎么了。
他们拐了个弯，被带进一间很大的办公室。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山。办公桌后面站着几个人，都穿着白大褂，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很和蔼。
沈烬用英语跟他们说了几句。林野听不太懂，只听见几个词——检查、治疗、恢复。
那个白发医生点点头，看了一眼林野，用中文说：“你好，林先生。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可以叫我盖伦。”
他的中文带着一点口音，但说得很流利。
“你好。”林野说。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检查。
抽血，量血压，做心电图，还有一堆他叫不上名字的仪器。他被带进带出，像一个被搬来搬去的物件。沈烬一直跟在后面，不远不近，有时候跟医生说话，有时候站在走廊里等他。
最后一项检查做完的时候，林野被带回了那间办公室。沈烬和医生去了隔壁的房间，门关上了。
林野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树叶开始黄了。
不是那种一整片都黄，是那种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黄。绿色还占着大部分，但黄色已经在往里渗了，像是水彩画上晕开的颜料。
他正看着窗外发呆，门开了。
沈烬走进来。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林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烬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医生说，”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有一个新的治疗方案。还在摸索阶段，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林野点了点头。
“等方案成熟了，再考虑治疗的事。”
林野又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野看着窗外，沈烬看着他。
“就这些？”林野问。
“就这些。”
林野没再问了。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国内的医生说过，有些损伤是不可逆的。他能活下来，已经是运气爆棚了。至于其他的，他不强求。
他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好像快要立冬了啊，树叶都黄了。”
沈烬愣了一下。
“过得真快。”林野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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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两个月了。
他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
画画，晒太阳，看花，等日落。
安静得像一场梦。
沈烬看着他。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林野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沈烬看了他很久。
“我们回去吧。”他说。
林野点点头。
“好。”
两个人站起来，一前一后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车子在门口等着。
上车的时候，沈烬照例坐在他旁边。车子驶出医院的大门，拐上公路，往庄园的方向开。
林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树叶比来的时候更黄了一些。
沈烬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什么东西，又什么都没攥。
车子开了一会儿，林野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他又睡着了。
沈烬侧过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靠着车窗，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磕到玻璃上了。
沈烬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他看着林野的脑袋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轻响。林野皱了皱眉，换了个方向，往另一边靠，轻轻地，主动地靠在了沈烬的肩上。
沈烬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
车子在往前开，窗外的树影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沈烬看着车窗玻璃倒映着俩人的剪影，好像依偎在一起的亲密爱人。沈烬心里升起一股痒意，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拱，软软的，热热的，要长出来似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林野睡着了，呼吸很浅。他的脸色比两个月前好了很多，但瘦了，下颌线比之前锋利，颧骨也突出来一些。
他看起来，越来越漂亮了，沈烬心中冒出这个想法，然后愣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他不能再想了。
天快黑了。远处的山丘变成了深蓝色，近处的草坪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暮色。远远的错落有致的房子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看起来很暖和。
沈烬缓缓打开了一点车窗，风吹过来，将他有些长的发丝吹起。
他眼神迷茫地看着远处，不知道林野的身体能不能好起来，也不知道他和林野的这段关系，该往什么方向走。
因为搞不清，所以，他决定，回去以后就避着林野，等他想清了再说。
——
林野发现沈烬突然又忙了起来，有时候一大早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林野有时候在窗户边画画，看见他的车从大门口开进来，车灯在草坪上扫过一道弧线，然后停在主楼门口。
沈烬下车，有时候会往林野住的这栋楼看一眼。
但林野通常已经把窗帘拉上了。
他不知道沈烬看过来的那些目光。
也不知道沈烬有时候回来得晚，会站在林野的门口，一直站着。
也不敲门，就靠着门边的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次一个女仆经过，看见他站在那里，吓了一跳，小声喊了句“沈先生”。
沈烬抬头看了她一眼，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示意她别出声。
然后挥了挥手，让她走。
女仆走了。沈烬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他走了之后，门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来，把门口那盆绿植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
他觉得太乱了，想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