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以后不联系了
照片里，沈烬躺在一张病床上，身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了，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左肩和右腿都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腿被吊了起来，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他的脸比林野记忆中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颧骨凸了出来，但精神看起来还可以，至少眼睛是睁着的，正瞪着镜头的方向，表情很臭，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
不知道是谁又惹了他。
林野看着那张臭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把照片不断放大，看了看沈烬肩上的绷带，又看了看他吊起来的腿，确认没什么大问题，才把照片关掉。
“看起来还行。”林野打字。
“嗯，他恢复地很好。”沈辞回。
林野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车子在县城的大街上开着，妈妈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爸爸在前面沉默地开着车。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深吸一口气，发了出去。
“沈少爷，既然沈烬没事了，以后我们就不联系了吧。”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看着窗外，心跳得有点快。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翻过来看。
“好。”
只有一个字。
林野还没来得及想什么，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爷爷来M国了，会看好沈烬，他这俩年回不了国，祝你开心。”
林野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打了一行字：“谢谢。”发完之后，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不够。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于是又打了一遍：“真的很感谢。”
这一次，沈辞没有回。
林野收起了手机，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野，”妈妈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腿，“你刚才说装修，你想怎么装？”
林野转过头，脸上重新挂起了笑：“我想好了，客厅铺浅色的地板砖，亮堂。墙刷成白色的，简单大方。厨房做那种整体的橱柜，妈你做饭就不用弯腰了。卫生间重新做防水，换个好点的马桶——”
“马桶不用换，那个还能用。”妈妈打断他。
“换，必须换。”林野的语气难得的坚决，“那个马桶都多少年了，冲水都不利索了。换个智能马桶，冬天都不用套马桶垫，它能自动加热，妈，花不了多少钱。我有钱。”
妈妈还想说什么，被爸爸在前面一句话堵了回去：“孩子想换就换，你叨叨啥。”
妈妈瞪了爸爸的后脑勺一眼，“把你烧的，孩子有钱你有钱吗？有钱也得省着花！”
林野爸爸立马把头缩回去继续当鹌鹑。
林野笑了一下，搂着他妈：“妈，既然都决定装修了，那就装最好的。毕竟，装一次，要生活好多年呢。”
林野妈不置可否。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音。林野妈妈靠在座椅上，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对了，小野，你还记得大壮吗？”
林野愣了一下。
大壮。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想起了那个魁梧的、总是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想起了那个代孕村，想起了那些被关在地下室里的omega，想起了铁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
“记得。”林野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怎么了？”
“被判了死刑。”妈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唏嘘，“拐卖omega，还杀过人。新闻上都报了，说他那个拐卖团伙，害了好多人。哎哟，小时候还是个小胖墩，可可爱爱的，怎么一眨眼过去，就成了杀人犯了。你小时候和他玩的还很好呢。”
“妈，”林野打断了她，“咱不聊这个了。”
妈妈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被吓到了，拍了拍他的手背：“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林野“嗯”了一声，转过头看着窗外。
车窗外，县城的街道在缓缓后退。
他没想到还能再听到大壮的消息。
那个人的脸他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个锁的严实的铁门、那种被关在黑暗里的窒息感，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
大壮被判了死刑，沈烬不会再来了，他回家了。
一切都过去了。
林野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到家之后的日子，林野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是见了几个儿时玩得好的伙伴。他们大都已经成了家，有了孩子，见了面寒暄几句，话题很快就拐到了房子、车子、孩子上学这些事情上。
“林野，你现在什么打算啊？”一个发小端着啤酒杯问他，“在外头做啥工作呢？工资高不高？”
林野含糊地说：“还在看，先休息一阵。”
“那你得抓紧啊，你都多大了，可不能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又还没结婚。”另一个发小插嘴，“我跟你说，我老婆她们单位有个单身alpha，条件不错，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
林野笑了笑：“不用了，我想先缓缓。”
“缓什么缓啊，这种事不能缓的。你看我们几个年龄差不多吧，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还一个人晃着呢。别太挑剔了，差不多就行了。”
林野端着酒杯，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他，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但心里却越来越累。
他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他经历的那些事，他见过的那些人，那些吃人的仪式、那些被献祭的孩子、那些在枪林弹雨中倒下的身体。
他们不会懂的。
他们只知道娶妻生子、买房买车、安安稳稳过日子。那是他们的世界，也是林野曾经向往的世界。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离那个世界已经很远了。
聚会结束后，林野一个人走回家，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之后他就很少再应邀了。
他开始张罗着装修的事。
先是回老宅收拾了一番，林野爸妈搬到县城之后，老宅一直是爷爷奶奶在住。中间爸妈出钱简装过一下，铺了地板，吊了顶，粉刷了墙壁，虽然简单，但看起来比县城那套没装修过的房子还要新一些。
不过，林野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老房子也空置了小一年。
林野和爸妈一起收拾了三天，把老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买了一些简单的家具添置进来。一开始林野还想自己搬家具，结果刚扛起一个衣柜，走了两步就喘得不行，腰也酸，腿也软，只好放下桌子，靠着墙喘气。
“你这孩子，身体怎么这么虚了？”妈妈走过来，一把推开他，把林野爸爸叫来一起抬着走了。
他的脸比林野记忆中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颧骨凸了出来，但精神看起来还可以，至少眼睛是睁着的，正瞪着镜头的方向，表情很臭，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
不知道是谁又惹了他。
林野看着那张臭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把照片不断放大，看了看沈烬肩上的绷带，又看了看他吊起来的腿，确认没什么大问题，才把照片关掉。
“看起来还行。”林野打字。
“嗯，他恢复地很好。”沈辞回。
林野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车子在县城的大街上开着，妈妈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爸爸在前面沉默地开着车。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深吸一口气，发了出去。
“沈少爷，既然沈烬没事了，以后我们就不联系了吧。”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看着窗外，心跳得有点快。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翻过来看。
“好。”
只有一个字。
林野还没来得及想什么，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爷爷来M国了，会看好沈烬，他这俩年回不了国，祝你开心。”
林野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打了一行字：“谢谢。”发完之后，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不够。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于是又打了一遍：“真的很感谢。”
这一次，沈辞没有回。
林野收起了手机，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野，”妈妈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腿，“你刚才说装修，你想怎么装？”
林野转过头，脸上重新挂起了笑：“我想好了，客厅铺浅色的地板砖，亮堂。墙刷成白色的，简单大方。厨房做那种整体的橱柜，妈你做饭就不用弯腰了。卫生间重新做防水，换个好点的马桶——”
“马桶不用换，那个还能用。”妈妈打断他。
“换，必须换。”林野的语气难得的坚决，“那个马桶都多少年了，冲水都不利索了。换个智能马桶，冬天都不用套马桶垫，它能自动加热，妈，花不了多少钱。我有钱。”
妈妈还想说什么，被爸爸在前面一句话堵了回去：“孩子想换就换，你叨叨啥。”
妈妈瞪了爸爸的后脑勺一眼，“把你烧的，孩子有钱你有钱吗？有钱也得省着花！”
林野爸爸立马把头缩回去继续当鹌鹑。
林野笑了一下，搂着他妈：“妈，既然都决定装修了，那就装最好的。毕竟，装一次，要生活好多年呢。”
林野妈不置可否。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音。林野妈妈靠在座椅上，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对了，小野，你还记得大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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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想起了那个魁梧的、总是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想起了那个代孕村，想起了那些被关在地下室里的omega，想起了铁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
“记得。”林野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怎么了？”
“被判了死刑。”妈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唏嘘，“拐卖omega，还杀过人。新闻上都报了，说他那个拐卖团伙，害了好多人。哎哟，小时候还是个小胖墩，可可爱爱的，怎么一眨眼过去，就成了杀人犯了。你小时候和他玩的还很好呢。”
“妈，”林野打断了她，“咱不聊这个了。”
妈妈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被吓到了，拍了拍他的手背：“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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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的脸他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个锁的严实的铁门、那种被关在黑暗里的窒息感，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
大壮被判了死刑，沈烬不会再来了，他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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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见了几个儿时玩得好的伙伴。他们大都已经成了家，有了孩子，见了面寒暄几句，话题很快就拐到了房子、车子、孩子上学这些事情上。
“林野，你现在什么打算啊？”一个发小端着啤酒杯问他，“在外头做啥工作呢？工资高不高？”
林野含糊地说：“还在看，先休息一阵。”
“那你得抓紧啊，你都多大了，可不能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又还没结婚。”另一个发小插嘴，“我跟你说，我老婆她们单位有个单身alpha，条件不错，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
林野笑了笑：“不用了，我想先缓缓。”
“缓什么缓啊，这种事不能缓的。你看我们几个年龄差不多吧，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还一个人晃着呢。别太挑剔了，差不多就行了。”
林野端着酒杯，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他，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但心里却越来越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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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会懂的。
他们只知道娶妻生子、买房买车、安安稳稳过日子。那是他们的世界，也是林野曾经向往的世界。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离那个世界已经很远了。
聚会结束后，林野一个人走回家，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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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回老宅收拾了一番，林野爸妈搬到县城之后，老宅一直是爷爷奶奶在住。中间爸妈出钱简装过一下，铺了地板，吊了顶，粉刷了墙壁，虽然简单，但看起来比县城那套没装修过的房子还要新一些。
不过，林野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老房子也空置了小一年。
林野和爸妈一起收拾了三天，把老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买了一些简单的家具添置进来。一开始林野还想自己搬家具，结果刚扛起一个衣柜，走了两步就喘得不行，腰也酸，腿也软，只好放下桌子，靠着墙喘气。
“你这孩子，身体怎么这么虚了？”妈妈走过来，一把推开他，把林野爸爸叫来一起抬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