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沈烬出院了
沈烬坐在长桌的末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剪短了，人还是瘦，但不像一个月前那样瘦得脱相了。他的脸有了些血色，眼窝没那么深了，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变了。
以前那双眼里的光是张扬的、跋扈的、带着一种“我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蛮横。现在那双眼里的光沉了下来，像是一团被压进炉膛的火，表面上看不到火焰，但底下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圆桌旁。沈老爷子坐在主位，沈辞坐在他右手边，沈烬坐在左手边——那是以前他从不肯坐的位置，他觉得离爷爷太近，不自在。
但今天他主动坐了过去。
“爷爷，过年好。”沈烬端起酒杯，声音不大，但稳稳的，“这杯酒敬您，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沈老爷子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更多的是欣慰。他这个孙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骄纵、任性、无法无天，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闹，闹到整个沈家都不得安宁。他以为这个孩子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
没想到住了一个多月精神病院，倒像是换了个人。
“好，好。”沈老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阿烬啊，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沈烬笑了笑，那个笑容温和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沈老爷子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慈爱和心疼。
沈烬的表妹，中文名字叫做沈瑶，坐在沈烬对面，嘴里啃着一块排骨，眼睛却一直在打量沈烬。她今年二十岁，在京大读大二，是沈烬姑姑沈清晚的女儿，虽然是混血儿，但长相十足的东方面孔，只有眼睛带了点灰绿色。
“哥，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沈瑶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排骨，一脸认真地问。
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呢？”沈烬的姑姑沈清晚瞪了女儿一眼。
“不是，妈，你看他，”沈瑶指着沈烬，“他以前过年什么样？不是摔筷子就是摔门，要么就是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谁叫都不理。今年他主动给爷爷敬酒，还笑的这么诡异！这不正常啊。”
桌上有人笑出了声。
沈烬也不恼，看着沈瑶，淡淡地说：“人总是会变的。”
沈瑶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不对，你肯定有问题。你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沈瑶！”沈清晚提高了声音。
“好了好了，”沈老爷子摆摆手，笑呵呵地说，“阿烬懂事了，这是好事。瑶瑶你别胡说。”
沈瑶撇了撇嘴，重新拿起排骨，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地瞟向沈烬，像是在观察一个危险的动物。
沈烬没有在意她的目光，他端起酒杯，转向沈辞。
“哥，这杯敬你。”他的声音很平，“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沈辞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沈烬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眼神平静，嘴角微扬，脊背挺直，像一个标准的、得体的、刚刚学会礼貌的世家子弟。
“不辛苦。”沈辞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你好好养病就行。”
沈烬点了点头，一饮而尽。
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亲戚们聊着家常，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被笑声和说话声淹没了，只剩下热热闹闹的背景音。
沈烬坐在那里，夹菜，喝酒，偶尔接一句话，笑得恰到好处。
没有人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攥着裤腿，指节泛白。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某个方向，像是穿过墙壁、穿过城市、穿过几百公里的距离，落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年夜饭吃到尾声，沈老爷子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阿烬啊，”他说，“你刚才说想进沈氏集团，还要从基层做起，是真的想好了？”
桌上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向沈烬。
“想好了。”沈烬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声音沉稳，“我在医院想了很多。以前不懂事，给家里添了太多麻烦。现在想明白了，我不能一辈子靠家里。我想从基层做起，熟悉家族的业务，慢慢学。”
沈老爷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好，你有这个心就好。那你想做什么？”
沈烬沉默了一秒。
“我看大哥在负责东南那边新的冷链业务，”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想接手尝试一下。那边的市场我刚好看过一些资料，觉得有潜力。”
沈辞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东南。
冷链业务。
那个项目的覆盖范围，恰好包括了林野所在的省份。并且是是重要板块，只不过林野家的位置似乎在边缘地带。
沈辞抬起头，看向沈烬。
沈烬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眼神平静，嘴角微扬，像是在等待爷爷的答复。
看不出任何问题。
“冷链业务？”沈老爷子想了想，“那个项目是你哥在负责，你问他。”
沈辞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那个项目刚起步，事情多，压力大。你现在还在治疗期，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怕你扛不住。”
“大哥说得对，”沈烬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但我不是想取代你，我就是想跟着学。打打下手，跑跑腿，什么都行。不用给我什么职位，就当是个实习生。”
桌上的人都很意外。
沈烬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以前要什么都是直接伸手，不给就闹。现在居然这么，这么懂事——这变化也太大了。
沈老爷子看了沈辞一眼，沈辞没有表态。
“行，”沈老爷子大手一挥，“那你就去试试。做不好也没关系，慢慢来。”
“谢谢爷爷。”沈烬笑了，笑得温和而得体。
沈老爷子特别开心，直夸沈烬长大了，为此还喝了几杯。
于是亲戚们也都纷纷开口夸赞。
“阿烬真的懂事了。”
“是啊，长大了，不一样了。”
“以后继承家业，定能把沈家带上更高一层楼啊。”
沈烬一一回应，点头，微笑，说“谢谢”“哪里哪里”“还差得远”。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每一句话都得体妥帖，像是一个精心排练过的演员，在一场重要的演出中，没有出任何差错。
沈辞看着他，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是沈烬。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沈辞端详着他，却觉得看不透。
零点到了。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
“三！”
“二！”
“一！”
林野点燃了一个烟火，砰地一声，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绽放。
以前那双眼里的光是张扬的、跋扈的、带着一种“我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蛮横。现在那双眼里的光沉了下来，像是一团被压进炉膛的火，表面上看不到火焰，但底下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圆桌旁。沈老爷子坐在主位，沈辞坐在他右手边，沈烬坐在左手边——那是以前他从不肯坐的位置，他觉得离爷爷太近，不自在。
但今天他主动坐了过去。
“爷爷，过年好。”沈烬端起酒杯，声音不大，但稳稳的，“这杯酒敬您，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沈老爷子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更多的是欣慰。他这个孙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骄纵、任性、无法无天，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闹，闹到整个沈家都不得安宁。他以为这个孩子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
没想到住了一个多月精神病院，倒像是换了个人。
“好，好。”沈老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阿烬啊，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沈烬笑了笑，那个笑容温和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沈老爷子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慈爱和心疼。
沈烬的表妹，中文名字叫做沈瑶，坐在沈烬对面，嘴里啃着一块排骨，眼睛却一直在打量沈烬。她今年二十岁，在京大读大二，是沈烬姑姑沈清晚的女儿，虽然是混血儿，但长相十足的东方面孔，只有眼睛带了点灰绿色。
“哥，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沈瑶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排骨，一脸认真地问。
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呢？”沈烬的姑姑沈清晚瞪了女儿一眼。
“不是，妈，你看他，”沈瑶指着沈烬，“他以前过年什么样？不是摔筷子就是摔门，要么就是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谁叫都不理。今年他主动给爷爷敬酒，还笑的这么诡异！这不正常啊。”
桌上有人笑出了声。
沈烬也不恼，看着沈瑶，淡淡地说：“人总是会变的。”
沈瑶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不对，你肯定有问题。你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沈瑶！”沈清晚提高了声音。
“好了好了，”沈老爷子摆摆手，笑呵呵地说，“阿烬懂事了，这是好事。瑶瑶你别胡说。”
沈瑶撇了撇嘴，重新拿起排骨，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地瞟向沈烬，像是在观察一个危险的动物。
沈烬没有在意她的目光，他端起酒杯，转向沈辞。
“哥，这杯敬你。”他的声音很平，“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沈辞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沈烬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眼神平静，嘴角微扬，脊背挺直，像一个标准的、得体的、刚刚学会礼貌的世家子弟。
“不辛苦。”沈辞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你好好养病就行。”
沈烬点了点头，一饮而尽。
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亲戚们聊着家常，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被笑声和说话声淹没了，只剩下热热闹闹的背景音。
沈烬坐在那里，夹菜，喝酒，偶尔接一句话，笑得恰到好处。
没有人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攥着裤腿，指节泛白。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某个方向，像是穿过墙壁、穿过城市、穿过几百公里的距离，落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年夜饭吃到尾声，沈老爷子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阿烬啊，”他说，“你刚才说想进沈氏集团，还要从基层做起，是真的想好了？”
桌上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向沈烬。
“想好了。”沈烬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声音沉稳，“我在医院想了很多。以前不懂事，给家里添了太多麻烦。现在想明白了，我不能一辈子靠家里。我想从基层做起，熟悉家族的业务，慢慢学。”
沈老爷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好，你有这个心就好。那你想做什么？”
沈烬沉默了一秒。
“我看大哥在负责东南那边新的冷链业务，”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想接手尝试一下。那边的市场我刚好看过一些资料，觉得有潜力。”
沈辞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东南。
冷链业务。
那个项目的覆盖范围，恰好包括了林野所在的省份。并且是是重要板块，只不过林野家的位置似乎在边缘地带。
沈辞抬起头，看向沈烬。
沈烬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眼神平静，嘴角微扬，像是在等待爷爷的答复。
看不出任何问题。
“冷链业务？”沈老爷子想了想，“那个项目是你哥在负责，你问他。”
沈辞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那个项目刚起步，事情多，压力大。你现在还在治疗期，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怕你扛不住。”
“大哥说得对，”沈烬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但我不是想取代你，我就是想跟着学。打打下手，跑跑腿，什么都行。不用给我什么职位，就当是个实习生。”
桌上的人都很意外。
沈烬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以前要什么都是直接伸手，不给就闹。现在居然这么，这么懂事——这变化也太大了。
沈老爷子看了沈辞一眼，沈辞没有表态。
“行，”沈老爷子大手一挥，“那你就去试试。做不好也没关系，慢慢来。”
“谢谢爷爷。”沈烬笑了，笑得温和而得体。
沈老爷子特别开心，直夸沈烬长大了，为此还喝了几杯。
于是亲戚们也都纷纷开口夸赞。
“阿烬真的懂事了。”
“是啊，长大了，不一样了。”
“以后继承家业，定能把沈家带上更高一层楼啊。”
沈烬一一回应，点头，微笑，说“谢谢”“哪里哪里”“还差得远”。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每一句话都得体妥帖，像是一个精心排练过的演员，在一场重要的演出中，没有出任何差错。
沈辞看着他，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是沈烬。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沈辞端详着他，却觉得看不透。
零点到了。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
“三！”
“二！”
“一！”
林野点燃了一个烟火，砰地一声，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