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线生机
植物人……
这三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
肖正庭听完，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抽气，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福伯大惊失色，拼尽全力才扶住他，让他缓缓靠在墙上，老爷子脸色灰败，双目紧闭，显然受刺激过度，几乎晕厥。
沈廷枫也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植物人……那个总是鲜活灵动、带着骄纵或狡黠笑容的潇潇……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而沈听岚……
在听到“植物人”三个字的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然后逆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冷却，沉入无边无际的冰海。耳朵里嗡嗡作响，医生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放大，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植物人……
他的潇潇……可能会变成一个只能躺在床上，没有意识，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回应他，甚至……不再认识他的……“活死人”？
不……不可能……
沈听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堪堪稳住了身形。但脸色，已经苍白得如同手术室外的墙壁，没有一丝生气。
医生看着家属们瞬间惨变的脸色，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必须把话说完：“如果不进行手术，以病人目前的颅内压和生命体征来看……他可能……捱不过今晚。”
又是一记重锤！
手术，可能变成植物人。
不手术，今晚可能就……
这是一个没有赢家、只有残忍抉择的死亡命题。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仪器隐约的滴答声和福伯压抑的、试图唤醒肖正庭的哽咽。
沈廷枫最先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猛地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因为急切而颤抖：“没有……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更好的方案？更厉害的专家？无论多少钱，用什么药，我们都……”
医生沉重地摇头，打断了他：“这已经是基于病人目前状况，我们能给出的最客观的评估。时间不等人，颅内压还在持续升高，每拖延一分钟，病人的脑损伤就加重一分，生存希望就更渺茫一分。你们……必须尽快做决定。要不要手术？”
“手术！必须手术！” 一个苍老而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是肖正庭。老爷子在福伯的拍抚下，刚刚缓过一口气，老泪纵横，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挣脱福伯的搀扶，颤颤巍巍地走上前，看着医生，又看看那扇仿佛吞噬了他孙子生命的手术室大门，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医生，手术！我们做手术！立刻，马上！”
他转向旁边呆立的护士，伸出手，那苍老的手布满皱纹，此刻却在剧烈颤抖：“手术同意书呢？拿来！我签！我是他爷爷，我可以签！”
他的目光扫过沈听岚和沈廷枫，带着一种悲壮的、守护者的光芒：“哪怕他成了植物人……他也是我肖正庭的孙子！是我们肖家的孩子！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我就是倾家荡产，也会照顾他一辈子！绝不会放弃他！”
这番话，如同悲壮的誓言，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福伯已经忍不住，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护士看了一眼医生，又看看激动悲痛的老人，迟疑着，将一份文件和笔递了过去。
肖正庭颤抖着手，接过笔，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冰冷的、罗列着各种可怕风险的条款上。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笔尖几次悬在签名处，却因为泪水模糊了视线，怎么也落不下去。
而就在这时——
一只沾着鲜血、骨节分明、同样颤抖得厉害的手，猛地伸了过来，一把按住了那份手术同意书，也按住了肖正庭即将落笔的手。
是沈听岚。
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脸上依旧没有血色，眼睛红得吓人，泪水终于失控地，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和血污，留下狼狈的痕迹。但他看着肖正庭的眼神，却异常复杂，有感激，有悲痛，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挣扎。
他没有看那份同意书，只是死死地盯着肖正庭的眼睛，声音嘶哑破碎，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肖爷爷……让我来……”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份决定肖潇生死的文件，那上面冰冷的铅字，此刻仿佛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他的心脏。
签下这个名字，可能就是亲手将潇潇推入一个没有知觉、没有回应的、永恒的黑暗囚笼？
可是不签……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生命一点点流逝，直到彻底消失？
哪一种选择，都是地狱。
肖正庭看着沈听岚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挣扎，老眼中也充满了泪水。他明白沈听岚的痛，甚至可能比他的更甚。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笔的手，也松开了按着同意书的手。
他将笔，轻轻放进了沈听岚那只沾满自己鲜血、颤抖不止的手中。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将那个决定的权利，交给了这个或许才是此刻最痛、也最有资格做决定的男人。
笔，很轻。
但在沈听岚手里，却重逾千斤。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冷到心底。他低头，看着同意书最下方，那处空白的签名栏。那里，即将落下决定肖潇命运的一笔。
他的手抖得如此厉害，几乎握不住笔。鲜血从破损的指关节渗出，染红了笔杆，也晕染了纸张的一角。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仿佛能穿透那厚厚的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苍白脆弱、生死一线的人。
潇潇……
他的潇潇……
那个骄纵任性，却会在黑暗中抱住绑匪腿保护他的少年；那个失忆后依赖别人，却依旧能让他心动心疼的青年；那个刚刚在山林木屋里，哭着说爱他、要对他好的爱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听岚那只颤抖的、染血的手，和那支仿佛有千钧重的笔上。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恸和绝望。
而沈听岚，就站在地狱的入口，握着那支笔，面对着此生最残酷、最无解的抉择。
走廊里的空气，因为那支悬而未决的笔和沈听岚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痛苦挣扎，而凝固成冰。
肖正庭苍老的背影微微佝偻，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沈廷枫紧握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片麻木的绝望；周瑾低着头，不忍再看；福伯的呜咽声压抑在喉咙里，断断续续。
那支笔，在沈听岚染血的手中颤抖，笔尖悬在同意书签名的空白处，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悬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方，随时可能落下，带来永恒的烙印。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时间仿佛停滞的瞬间——
“听岚哥？你怎么在这？”
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讶异的声音，突兀地在走廊尽头响起，打破了这凝重的、近乎凝固的沉默。
这声音并不大，甚至因为距离有些模糊，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被打断悲恸进程的茫然和微愠，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沈听岚也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扭过头。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尚未褪去，视线有些涣散，一时没能聚焦。
只见走廊那头，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身形高挑、气质干净温和的年轻男人，正快步走来。
是顾辰。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沈听岚与他因商业合作有过几面之缘，印象中是个教养极好、能力不俗、但背景深厚、并不轻易与人深交的年轻才俊。
两人算不上熟络，只是彼此欣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君子之交。上次还因为他，肖潇吃醋了，所以后来沈听岚就没有再和顾辰私下往来。
顾辰快步走到近前，目光快速扫过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肖正庭，眼眶通红、神情痛楚的沈廷枫，最后定格在沈听岚身上——这个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浑身浴血、濒临崩溃的困兽，手里死死攥着一支笔，眼神空洞而绝望，脸上泪痕血污混在一起，狼狈得令人心惊。
“发生什么事了？” 顾辰的声音放轻，带着明显的担忧。他的目光越过沈听岚，落在他身后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和门口亮着的、尚未熄灭的“手术中”指示灯，眉头微微蹙起。
沈听岚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悲痛和巨大的压力，让他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暂时丧失了。
顾辰见状，没有再多问沈听岚，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旁边那位脸色同样凝重的主刀李医生。他是认识李医生的，知道他是医院神经外科的顶尖专家之一。
“李医生，” 顾辰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温和力量，“这里……是什么情况？病人是谁？”
李医生认得这位医院的小太子爷，医院董事长的唯一亲孙子。见他询问，又看了看旁边仿佛失去灵魂的沈听岚，便用尽量简洁清晰的语言，将肖潇的情况、面临的残酷抉择快速说了一遍。
顾辰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温和渐渐被凝重取代。当听到“植物人可能性极大”和“可能捱不过今晚”时，他眼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惋惜和沉重。
听完李医生的叙述，顾辰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到沈听岚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他轻声问：“里面那位……是肖潇？你前夫？”
沈听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前夫”这个称呼刺痛了他某个尚未愈合的伤口。但他还是缓缓地、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像个牵线木偶。他看向顾辰，那眼神里的绝望、脆弱和一丝微弱的祈求，几乎要溢出来。
“是，我的爱人。”
顾辰看着沈听岚这副样子，心里也暗自叹了口气。商场上的沈听岚，冷静果决，手段凌厉，什么时候有过如此失态脆弱的时候？
顾辰忽然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沉吟：“前几天刚为我爷爷主刀完的Alexandar Thorne教授，是世界顶级的神经外科权威，尤其在处理复杂颅脑损伤和术后并发症方面，经验非常丰富。如果他能主刀，手术的成功率会不会高些？”
李医生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立刻点头：“有Alexandar Thorne教授主刀，成功率可以提高30%，但是他是你爷爷的战友才肯为你爷爷主刀，别人……”
沈听岚在听到“Alexandar Thorne”这个名字和“世界顶级”时，那死寂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簇惊人的光芒！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点燃的火把，瞬间照亮了他冰封的心湖！他猛地看向顾辰，嘴唇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微微颤抖。
然而，顾辰接下来的话，却又像一盆冰水，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浇熄了一半。
顾辰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也是，Thorne教授……现在这个时间，恐怕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甚至可能已经过了安检。”
这三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
肖正庭听完，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抽气，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福伯大惊失色，拼尽全力才扶住他，让他缓缓靠在墙上，老爷子脸色灰败，双目紧闭，显然受刺激过度，几乎晕厥。
沈廷枫也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植物人……那个总是鲜活灵动、带着骄纵或狡黠笑容的潇潇……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而沈听岚……
在听到“植物人”三个字的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然后逆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冷却，沉入无边无际的冰海。耳朵里嗡嗡作响，医生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放大，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植物人……
他的潇潇……可能会变成一个只能躺在床上，没有意识，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回应他，甚至……不再认识他的……“活死人”？
不……不可能……
沈听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堪堪稳住了身形。但脸色，已经苍白得如同手术室外的墙壁，没有一丝生气。
医生看着家属们瞬间惨变的脸色，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必须把话说完：“如果不进行手术，以病人目前的颅内压和生命体征来看……他可能……捱不过今晚。”
又是一记重锤！
手术，可能变成植物人。
不手术，今晚可能就……
这是一个没有赢家、只有残忍抉择的死亡命题。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仪器隐约的滴答声和福伯压抑的、试图唤醒肖正庭的哽咽。
沈廷枫最先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猛地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因为急切而颤抖：“没有……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更好的方案？更厉害的专家？无论多少钱，用什么药，我们都……”
医生沉重地摇头，打断了他：“这已经是基于病人目前状况，我们能给出的最客观的评估。时间不等人，颅内压还在持续升高，每拖延一分钟，病人的脑损伤就加重一分，生存希望就更渺茫一分。你们……必须尽快做决定。要不要手术？”
“手术！必须手术！” 一个苍老而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是肖正庭。老爷子在福伯的拍抚下，刚刚缓过一口气，老泪纵横，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挣脱福伯的搀扶，颤颤巍巍地走上前，看着医生，又看看那扇仿佛吞噬了他孙子生命的手术室大门，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医生，手术！我们做手术！立刻，马上！”
他转向旁边呆立的护士，伸出手，那苍老的手布满皱纹，此刻却在剧烈颤抖：“手术同意书呢？拿来！我签！我是他爷爷，我可以签！”
他的目光扫过沈听岚和沈廷枫，带着一种悲壮的、守护者的光芒：“哪怕他成了植物人……他也是我肖正庭的孙子！是我们肖家的孩子！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我就是倾家荡产，也会照顾他一辈子！绝不会放弃他！”
这番话，如同悲壮的誓言，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福伯已经忍不住，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护士看了一眼医生，又看看激动悲痛的老人，迟疑着，将一份文件和笔递了过去。
肖正庭颤抖着手，接过笔，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冰冷的、罗列着各种可怕风险的条款上。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笔尖几次悬在签名处，却因为泪水模糊了视线，怎么也落不下去。
而就在这时——
一只沾着鲜血、骨节分明、同样颤抖得厉害的手，猛地伸了过来，一把按住了那份手术同意书，也按住了肖正庭即将落笔的手。
是沈听岚。
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脸上依旧没有血色，眼睛红得吓人，泪水终于失控地，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和血污，留下狼狈的痕迹。但他看着肖正庭的眼神，却异常复杂，有感激，有悲痛，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挣扎。
他没有看那份同意书，只是死死地盯着肖正庭的眼睛，声音嘶哑破碎，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肖爷爷……让我来……”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份决定肖潇生死的文件，那上面冰冷的铅字，此刻仿佛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他的心脏。
签下这个名字，可能就是亲手将潇潇推入一个没有知觉、没有回应的、永恒的黑暗囚笼？
可是不签……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生命一点点流逝，直到彻底消失？
哪一种选择，都是地狱。
肖正庭看着沈听岚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挣扎，老眼中也充满了泪水。他明白沈听岚的痛，甚至可能比他的更甚。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笔的手，也松开了按着同意书的手。
他将笔，轻轻放进了沈听岚那只沾满自己鲜血、颤抖不止的手中。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将那个决定的权利，交给了这个或许才是此刻最痛、也最有资格做决定的男人。
笔，很轻。
但在沈听岚手里，却重逾千斤。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冷到心底。他低头，看着同意书最下方，那处空白的签名栏。那里，即将落下决定肖潇命运的一笔。
他的手抖得如此厉害，几乎握不住笔。鲜血从破损的指关节渗出，染红了笔杆，也晕染了纸张的一角。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仿佛能穿透那厚厚的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苍白脆弱、生死一线的人。
潇潇……
他的潇潇……
那个骄纵任性，却会在黑暗中抱住绑匪腿保护他的少年；那个失忆后依赖别人，却依旧能让他心动心疼的青年；那个刚刚在山林木屋里，哭着说爱他、要对他好的爱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听岚那只颤抖的、染血的手，和那支仿佛有千钧重的笔上。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恸和绝望。
而沈听岚，就站在地狱的入口，握着那支笔，面对着此生最残酷、最无解的抉择。
走廊里的空气，因为那支悬而未决的笔和沈听岚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痛苦挣扎，而凝固成冰。
肖正庭苍老的背影微微佝偻，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沈廷枫紧握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片麻木的绝望；周瑾低着头，不忍再看；福伯的呜咽声压抑在喉咙里，断断续续。
那支笔，在沈听岚染血的手中颤抖，笔尖悬在同意书签名的空白处，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悬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方，随时可能落下，带来永恒的烙印。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时间仿佛停滞的瞬间——
“听岚哥？你怎么在这？”
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讶异的声音，突兀地在走廊尽头响起，打破了这凝重的、近乎凝固的沉默。
这声音并不大，甚至因为距离有些模糊，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被打断悲恸进程的茫然和微愠，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沈听岚也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扭过头。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尚未褪去，视线有些涣散，一时没能聚焦。
只见走廊那头，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身形高挑、气质干净温和的年轻男人，正快步走来。
是顾辰。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沈听岚与他因商业合作有过几面之缘，印象中是个教养极好、能力不俗、但背景深厚、并不轻易与人深交的年轻才俊。
两人算不上熟络，只是彼此欣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君子之交。上次还因为他，肖潇吃醋了，所以后来沈听岚就没有再和顾辰私下往来。
顾辰快步走到近前，目光快速扫过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肖正庭，眼眶通红、神情痛楚的沈廷枫，最后定格在沈听岚身上——这个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浑身浴血、濒临崩溃的困兽，手里死死攥着一支笔，眼神空洞而绝望，脸上泪痕血污混在一起，狼狈得令人心惊。
“发生什么事了？” 顾辰的声音放轻，带着明显的担忧。他的目光越过沈听岚，落在他身后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和门口亮着的、尚未熄灭的“手术中”指示灯，眉头微微蹙起。
沈听岚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悲痛和巨大的压力，让他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暂时丧失了。
顾辰见状，没有再多问沈听岚，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旁边那位脸色同样凝重的主刀李医生。他是认识李医生的，知道他是医院神经外科的顶尖专家之一。
“李医生，” 顾辰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温和力量，“这里……是什么情况？病人是谁？”
李医生认得这位医院的小太子爷，医院董事长的唯一亲孙子。见他询问，又看了看旁边仿佛失去灵魂的沈听岚，便用尽量简洁清晰的语言，将肖潇的情况、面临的残酷抉择快速说了一遍。
顾辰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温和渐渐被凝重取代。当听到“植物人可能性极大”和“可能捱不过今晚”时，他眼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惋惜和沉重。
听完李医生的叙述，顾辰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到沈听岚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他轻声问：“里面那位……是肖潇？你前夫？”
沈听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前夫”这个称呼刺痛了他某个尚未愈合的伤口。但他还是缓缓地、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像个牵线木偶。他看向顾辰，那眼神里的绝望、脆弱和一丝微弱的祈求，几乎要溢出来。
“是，我的爱人。”
顾辰看着沈听岚这副样子，心里也暗自叹了口气。商场上的沈听岚，冷静果决，手段凌厉，什么时候有过如此失态脆弱的时候？
顾辰忽然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沉吟：“前几天刚为我爷爷主刀完的Alexandar Thorne教授，是世界顶级的神经外科权威，尤其在处理复杂颅脑损伤和术后并发症方面，经验非常丰富。如果他能主刀，手术的成功率会不会高些？”
李医生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立刻点头：“有Alexandar Thorne教授主刀，成功率可以提高30%，但是他是你爷爷的战友才肯为你爷爷主刀，别人……”
沈听岚在听到“Alexandar Thorne”这个名字和“世界顶级”时，那死寂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簇惊人的光芒！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点燃的火把，瞬间照亮了他冰封的心湖！他猛地看向顾辰，嘴唇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微微颤抖。
然而，顾辰接下来的话，却又像一盆冰水，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浇熄了一半。
顾辰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也是，Thorne教授……现在这个时间，恐怕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甚至可能已经过了安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