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血色抉择

医院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焦虑和无声绝望的冰冷气息。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疾步而来的沈廷枫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情况,甚至没看清沈听岚脸上那濒临崩溃的神情,一个裹挟着狂暴怒气和血腥味道的拳头,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力道之大,让沈廷枫眼前一黑,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嘴里瞬间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他闷哼一声,捂住瞬间肿胀起来的脸颊,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如同从地狱归来的男人。

沈听岚站在那里,身上还沾着山林间的泥土草屑和星星点点的、属于肖潇的暗沉血迹。他双目赤红,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冰冷的疯狂。刚才抱着肖潇时那极致的温柔和恐慌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触犯逆鳞后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要杀了她!” 沈听岚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滔天的恨意,他死死盯着沈廷枫,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我要杀了她!!!”

“你冷静一点,听岚!” 沈廷枫强忍着脸上的剧痛和内心的震荡,试图让他恢复理智,“潇潇他现在……”

“冷静?!” 沈听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向前一步,揪住了沈廷枫胸前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提起来,赤红的眼睛逼视着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不是向我保证过吗?!沈廷枫!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会保护好他,万无一失吗?!啊?!”

他猛地将沈廷枫掼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自己则因为用力而微微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结果呢?!他被人绑架!差点死在荒山野岭!现在……现在他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沈听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绝望,“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沈廷枫,我告诉你,我一定会亲手杀了林佩仪!我一定会让她下地狱去忏悔!”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沈廷枫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刺得心脏一缩。他了解这个弟弟,平时看似冷静克制,甚至有些冷淡,但一旦触及他的底线,他骨子里的狠戾和决绝,比任何人都要可怕。

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沈廷枫。是的,他承诺过。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以为母亲至少会顾念一丝母子之情,不会真的对肖潇下死手。

他手下留情了,对母亲的那些势力网清理得不够彻底,对危险的预估不足……这一切的疏忽和自大,最终却让肖潇承受了这灭顶之灾。

“对不起……听岚……” 沈廷枫的声音干涩,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是我的错……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疯狂……”

“没想到?!” 沈听岚嗤笑一声,松开了揪着他衣襟的手,仿佛碰触到什么脏东西。他后退一步,眼神冰冷地看着沈廷枫,那里面再无半分兄弟之情,只剩下审视和冰冷的指责。

“你永远都对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沈廷枫,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你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明知道她会不择手段,却还是一次次心软,一次次给她机会!现在,代价是潇潇来付!”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暴怒,但声音依旧颤抖而冰冷:“医生怎么说?潇潇他……到底怎么样了?”

提到肖潇的伤势,沈听岚眼中那冰冷的疯狂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恐惧和脆弱。他像是一头被拔去了所有利齿、伤痕累累的困兽,只能无助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沈廷枫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同样痛楚难当。他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沈听岚却已经等不及,或者说,他害怕听到任何不好的答案。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了旁边冰冷的、贴着白色瓷砖的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与坚硬物体碰撞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洁白的瓷砖上,瞬间绽开几道蛛网般的裂痕,而沈听岚的指关节处,皮开肉绽,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墙壁缓缓流下,触目惊心。

“沈总!” 一直跟在后面、脸色苍白的周瑾惊呼一声,立刻冲上前,想查看他的伤势。

“滚开!” 沈听岚低吼一声,甩开周瑾的手,仿佛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亮着“手术中”红灯的手术室大门。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地面上,一滴,又一滴,如同他此刻正在无声流血的心。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沈廷枫看着他这副自残般的样子,心中不忍,上前一步劝道:“听岚,你先冷静一下,处理一下伤口,潇潇他……”

“我冷静不了!” 沈听岚猛地转过头,打断他,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泪水不是因为手上的疼痛,而是因为心底那灭顶的恐慌和无力。

“肖潇要是没了……沈廷枫,我告诉你,我不仅要林佩仪陪葬!我要整个沈氏都给他陪葬!我说到做到!你最好别拦着我!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沈廷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别怪我不顾最后那点兄弟之情!”

这句话,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因为血缘而勉强维系的温情。沈廷枫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知道,沈听岚说的是真的。

如果肖潇真的……沈听岚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毁了林佩仪,毁了沈氏,甚至毁了他自己。

“你真是疯了!” 沈廷枫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毁灭光芒,心头一阵发寒,但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沈氏是爸爸一辈子的心血!你……”

“那又怎样!” 沈听岚厉声打断,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毫不掩饰的厌弃,“我在乎过吗?!这些在我眼里一文不值!如果不是为了……如果不是为了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根本不屑碰沈家任何东西!”

他猛地逼近沈廷枫,眼中是疯狂而偏执的光芒:“现在,我最想保护的人躺在里面,生死不知。你觉得,我还会在乎沈氏的死活?在乎他的心血?沈廷枫,别天真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上方的红灯,骤然熄灭了。

门被从里面推开。

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主刀医生率先走了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以及……一种沉重到近乎悲哀的神情。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写满了遗憾和无奈的脸。身后跟着的几位助手和护士,也都垂着头,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沈听岚和沈廷枫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周瑾和匆匆赶到的肖正庭、福伯也围了上来。

“医生!他怎么样?!” 沈听岚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医生的眼睛,仿佛想从中提前看出答案,又害怕看到那个答案。

医生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同样焦急、却气质迥异的男人,又看了看后面被福伯搀扶着走过来的肖正庭,沉重地叹了口气。

“病人的情况……非常不乐观。” 医生的声音带着专业性的克制,但其中的凝重意味却让人心头发冷。

“送来得太晚了。病人之前经历过开颅脑膜瘤切除手术,术后恢复期本就需要极度谨慎。而这次,他的头部受到了严重的钝性撞击。”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如何用最清晰、又最不刺激家属的方式说明情况。

“CT显示,撞击导致硬膜下血肿形成,血肿体积较大,已经对脑组织造成了明显的压迫。同时,因为病人既往手术史,脑组织本身比较脆弱,这次撞击还引发了广泛的脑挫裂伤和脑水肿。”

“目前,血肿和水肿已经引起了颅内压急剧升高,压迫到了重要的脑干和生命中枢。” 医生的语气更加沉重,“病人现在陷入深度昏迷,自主呼吸微弱,随时有呼吸心跳停止的危险。”

“那……那手术啊!快给他手术啊!” 沈廷枫急切地喊道。

医生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脸上是深深的无奈:“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手术,确实可以清除血肿,暂时降低颅内压。但是……”

他看向沈听岚和肖正庭,目光充满了同情和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以病人目前的状况,和既往的脑部手术史,再次进行开颅手术,风险极高。手术过程中,随时可能因为血压波动、脑组织牵拉等原因,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即使手术成功清除了血肿,病人术后……”

医生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残忍的可能:

“……成为植物人状态的可能性,非常大。甚至超过百分之七十。”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