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血色归途
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满足感，如同暖流，刚刚将沈听岚那颗在冰窟中浸泡了一天一夜的心脏包裹、融化。
他紧紧地、用力地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他真实的心跳，温热的体温，和那带着泪意与爱意的吻，几乎以为自己终于从那个漫长而绝望的噩梦中挣脱出来，触摸到了失而复得的、最珍贵的真实。
怀里的肖潇还在语无伦次地诉说着，那些话语——关于爱真实的他，关于至始至终的爱，关于补偿和未来——如同最动听的乐章，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他最柔软的心弦上。
沈听岚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一种近乎虚脱的放松感中，他搂紧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用尽全身力气去感受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
然而，这极致的幸福只持续了短短片刻。
他忽然感觉到，怀中人原本紧紧抓着他衣服的手指，力道在一点点松懈。那贴在他颈窝的、带着滚烫泪水的脸颊，温度似乎在悄然流失。
还有那原本急切而清晰、带着哭腔的诉说声，也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含糊，最后只剩下破碎的气音，渐渐低不可闻。
沈听岚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比之前得知他被绑架时更尖锐、更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潇潇？” 他试探着，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怀里的人身体软了下去，如果不是他紧紧抱着，几乎要滑落到地上。
“潇潇？！” 沈听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他猛地松开手臂，双手颤抖着捧起肖潇的脸。
那张他刚刚还亲吻过的、沾满泪水和污迹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苍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那双刚刚还盛满了爱意、泪水、和明亮光彩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近乎诡异。
唇上刚刚被他吻出的血色也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青白。
他就这样，在他怀里，前一秒还在热烈表白，下一秒，却无声无息地……失去了意识。
“潇潇！！” 沈听岚的嘶吼声几乎要震破这间狭小的木屋，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恐慌。他用力拍打着肖潇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都在发颤。
“醒醒！看着我！别睡！潇潇！你给我睁开眼睛！！”
他猛地想起什么，颤抖着手去探肖潇的鼻息——极其微弱，但还有。去摸他的颈动脉——跳动得急促而紊乱，但依然在搏动。
医生曾经再三、严厉地告诫过，肖潇的脑瘤虽然手术成功，但术后三年内都是关键观察期，复发的风险始终存在。尤其是头部，一定要小心保护，绝不能受到任何剧烈的撞击或伤害！一旦颅内出现出血或水肿，压迫到神经或重要的功能区……
后果不堪设想！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不……不会的……不会的……” 沈听岚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但冷汗已经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肖潇身上、脸上的那些伤痕——额角的擦伤，脸颊的血痕，被树枝划破的手臂，还有那血肉模糊、沾满泥泞的双脚……天知道他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逃亡！而在那过程中，他到底有没有……磕碰到头部？！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
“潇潇，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马上！” 沈听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把将已经昏迷的肖潇打横抱起，动作尽可能轻柔，却快得惊人。他甚至来不及处理肖潇身上的伤口，也来不及等待外面那些听到动静、正在靠近的搜救人员。
他抱着肖潇，像抱着易碎的稀世珍宝，又像是抱着即将熄灭的火种，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木屋。刺目的阳光让他有一瞬间的晕眩，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沈总！” 外面等待的保镖和搜救队负责人看到沈听岚抱着昏迷的肖潇冲出来，都吓了一跳，立刻围了上来。
“快！” 沈听岚厉声吼道，眼睛赤红，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疯狂和恐惧，“我来开！联系潇潇的主治医生！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众人被他这副样子吓到，立刻行动起来。最近的车辆被迅速开过来，车门大开。
沈听岚小心翼翼地将肖潇放进副驾驶，替他系好安全带，调整好座椅，让他能尽量躺得舒服些。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与刚才吼叫时的样子判若两人。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肖潇冰冷的脸颊，那温度让他心尖都在颤抖。
他绕到驾驶座，猛地关上车门。车子发出一声低吼，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扬起一片尘土。
崎岖的山路颠簸不平。沈听岚将车开得飞快，却又极力控制着平稳，生怕过大的颠簸会对怀中的肖潇造成二次伤害。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眼角余光却一分一秒都不敢离开副驾驶上那个苍白安静的人。
“潇潇，醒醒，别睡，看着我……” 他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和他说话，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无尽的哀求和后怕，“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没事的，你会没事的……你刚刚才说过，以后要对我好，要补偿我，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潇潇，听见了吗？”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肖潇垂在身侧、冰冷的手，想要握住，又怕惊扰到他，最终只是用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指尖。
“潇潇，别吓我……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沈听岚的声音越来越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他从未如此恐惧过，即使在得知肖潇被绑、生死未卜的那两天两夜，那种恐惧更多是一种毁灭性的暴怒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而此刻，人明明就在身边，却仿佛正在从他的指缝间无声流逝，这种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的感觉，更让他痛彻心扉，几近崩溃。
肖潇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长而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苍白干裂的嘴唇也微微动了动。
沈听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减速，将车尽量平稳地靠向路边，同时急切地呼唤：“潇潇？潇潇你醒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肖潇的眼皮极其沉重地掀开了一丝缝隙，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对着车顶的方向。
他太累了，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已经被抽空，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逃亡一夜的惊心动魄，体力透支到极致，伤口的疼痛，还有后脑那越来越清晰的不适感……所有的感觉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疲惫和黑暗的拉扯。
他只能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气息，听到那焦灼到心碎的呼唤。
肖潇的嘴唇又动了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微弱地扯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他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气音。
沈听岚的心都要碎了，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紧紧握住肖潇冰冷的手，试图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他。“潇潇，你想说什么？我在听，我在听！”
肖潇的视线更加模糊了，眼前的光线在迅速暗淡，连沈听岚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恐惧和焦灼的俊脸，也开始变得朦胧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他张了张嘴，用尽最后的清醒，吐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轻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
“沈……听岚……”
“我在！潇潇，我在！” 沈听岚立刻回应，握紧他的手。
“……我……好傻……” 肖潇的嘴角又努力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充满了无尽疲惫、释然、和一丝遗憾的弧度。是啊，他好傻。误会了那么久，错过了那么久，伤害了彼此那么久。直到生死边缘走一遭，才终于看清自己的心。可惜……好像有点晚了。
他说完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支撑意识的力气，眼睛缓缓地、不受控制地，又要合上。
“不！潇潇！别睡！看着我！” 沈听岚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他猛地踩下油门，性能优越的越野车发出愤怒的咆哮，在山路上几乎飞了起来，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甚至溅起了火花！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地指向了160码，并且还在攀升！崎岖的山路，这样的速度无异于自杀，但沈听岚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医院！医生！
手心的汗水已经将方向盘浸得湿滑，他不得不更用力地握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潇潇！你答应过我！你说过以后会对我好！你要补偿我！这是你说的！你不能食言！听到了吗？肖潇！我不准你睡！不准！”
沈听岚一边将车开到极限，一边对着副驾驶上意识越来越模糊的人嘶声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他从未如此失态，如此恐慌，如此……卑微地乞求。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肖潇越来越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和那双终于彻底失去神采、缓缓合上的眼睛。
视线彻底模糊，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身体变得很轻，又很重，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无尽的虚空中飘荡。
沈听岚焦灼的呼唤，引擎的咆哮，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远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海水。
在意识被黑暗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一些凌乱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肖潇混沌的脑海——
他好像……还没告诉沈听岚……跳下那个断崖、抱住树枝之前，他似乎……好像……后脑勺……磕到了什么东西……很硬……当时只顾着逃命，没觉得多疼，后来一直紧绷着神经，也忽略了那隐隐的不适和晕眩感……
现在……那种闷痛和沉重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对了……他想起来了……在木屋的时候，他就想告诉沈听岚这件事的……可是……被重逢的狂喜和急于表白的心情冲散了……后来……就忘了……
还有……好像……总觉得还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话……没有说完……
是什么呢……
是了……
在无边黑暗彻底降临的最后一刹那，肖潇残存的意识，终于抓住了那个模糊的、却无比清晰的执念——
戒指……
求婚……
他还没……重新为沈听岚戴上戒指……
他还没……问他……愿不愿意……再和他结一次婚……
这一次，换他来求。
可惜……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和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一起，沉入了冰冷无光的黑暗深渊。
副驾驶座上，肖潇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潇潇——！！！”
沈听岚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将油门踩到了底！汽车如同发狂的钢铁猛兽，朝着山下城市的方向，朝着那象征着最后希望的生命通道，不顾一切地、亡命般飞驰而去！
车轮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混合着男人绝望的呼喊，撕破了山林的寂静，也撕碎了刚刚短暂重聚的、虚假的安宁。
血色，似乎正悄然漫上归途。而那枚未及送出的戒指，和那句未能出口的求婚，如同一个悬而未决的梦，沉沉地压在了沈听岚几乎崩溃的心上，也沉入了肖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他紧紧地、用力地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他真实的心跳，温热的体温，和那带着泪意与爱意的吻，几乎以为自己终于从那个漫长而绝望的噩梦中挣脱出来，触摸到了失而复得的、最珍贵的真实。
怀里的肖潇还在语无伦次地诉说着，那些话语——关于爱真实的他，关于至始至终的爱，关于补偿和未来——如同最动听的乐章，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他最柔软的心弦上。
沈听岚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一种近乎虚脱的放松感中，他搂紧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用尽全身力气去感受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
然而，这极致的幸福只持续了短短片刻。
他忽然感觉到，怀中人原本紧紧抓着他衣服的手指，力道在一点点松懈。那贴在他颈窝的、带着滚烫泪水的脸颊，温度似乎在悄然流失。
还有那原本急切而清晰、带着哭腔的诉说声，也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含糊，最后只剩下破碎的气音，渐渐低不可闻。
沈听岚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比之前得知他被绑架时更尖锐、更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潇潇？” 他试探着，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怀里的人身体软了下去，如果不是他紧紧抱着，几乎要滑落到地上。
“潇潇？！” 沈听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他猛地松开手臂，双手颤抖着捧起肖潇的脸。
那张他刚刚还亲吻过的、沾满泪水和污迹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苍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那双刚刚还盛满了爱意、泪水、和明亮光彩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近乎诡异。
唇上刚刚被他吻出的血色也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青白。
他就这样，在他怀里，前一秒还在热烈表白，下一秒，却无声无息地……失去了意识。
“潇潇！！” 沈听岚的嘶吼声几乎要震破这间狭小的木屋，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恐慌。他用力拍打着肖潇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都在发颤。
“醒醒！看着我！别睡！潇潇！你给我睁开眼睛！！”
他猛地想起什么，颤抖着手去探肖潇的鼻息——极其微弱，但还有。去摸他的颈动脉——跳动得急促而紊乱，但依然在搏动。
医生曾经再三、严厉地告诫过，肖潇的脑瘤虽然手术成功，但术后三年内都是关键观察期，复发的风险始终存在。尤其是头部，一定要小心保护，绝不能受到任何剧烈的撞击或伤害！一旦颅内出现出血或水肿，压迫到神经或重要的功能区……
后果不堪设想！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不……不会的……不会的……” 沈听岚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但冷汗已经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肖潇身上、脸上的那些伤痕——额角的擦伤，脸颊的血痕，被树枝划破的手臂，还有那血肉模糊、沾满泥泞的双脚……天知道他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逃亡！而在那过程中，他到底有没有……磕碰到头部？！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
“潇潇，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马上！” 沈听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把将已经昏迷的肖潇打横抱起，动作尽可能轻柔，却快得惊人。他甚至来不及处理肖潇身上的伤口，也来不及等待外面那些听到动静、正在靠近的搜救人员。
他抱着肖潇，像抱着易碎的稀世珍宝，又像是抱着即将熄灭的火种，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木屋。刺目的阳光让他有一瞬间的晕眩，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沈总！” 外面等待的保镖和搜救队负责人看到沈听岚抱着昏迷的肖潇冲出来，都吓了一跳，立刻围了上来。
“快！” 沈听岚厉声吼道，眼睛赤红，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疯狂和恐惧，“我来开！联系潇潇的主治医生！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众人被他这副样子吓到，立刻行动起来。最近的车辆被迅速开过来，车门大开。
沈听岚小心翼翼地将肖潇放进副驾驶，替他系好安全带，调整好座椅，让他能尽量躺得舒服些。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与刚才吼叫时的样子判若两人。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肖潇冰冷的脸颊，那温度让他心尖都在颤抖。
他绕到驾驶座，猛地关上车门。车子发出一声低吼，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扬起一片尘土。
崎岖的山路颠簸不平。沈听岚将车开得飞快，却又极力控制着平稳，生怕过大的颠簸会对怀中的肖潇造成二次伤害。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眼角余光却一分一秒都不敢离开副驾驶上那个苍白安静的人。
“潇潇，醒醒，别睡，看着我……” 他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和他说话，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无尽的哀求和后怕，“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没事的，你会没事的……你刚刚才说过，以后要对我好，要补偿我，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潇潇，听见了吗？”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肖潇垂在身侧、冰冷的手，想要握住，又怕惊扰到他，最终只是用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指尖。
“潇潇，别吓我……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沈听岚的声音越来越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他从未如此恐惧过，即使在得知肖潇被绑、生死未卜的那两天两夜，那种恐惧更多是一种毁灭性的暴怒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而此刻，人明明就在身边，却仿佛正在从他的指缝间无声流逝，这种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的感觉，更让他痛彻心扉，几近崩溃。
肖潇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长而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苍白干裂的嘴唇也微微动了动。
沈听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减速，将车尽量平稳地靠向路边，同时急切地呼唤：“潇潇？潇潇你醒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肖潇的眼皮极其沉重地掀开了一丝缝隙，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对着车顶的方向。
他太累了，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已经被抽空，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逃亡一夜的惊心动魄，体力透支到极致，伤口的疼痛，还有后脑那越来越清晰的不适感……所有的感觉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疲惫和黑暗的拉扯。
他只能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气息，听到那焦灼到心碎的呼唤。
肖潇的嘴唇又动了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微弱地扯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他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气音。
沈听岚的心都要碎了，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紧紧握住肖潇冰冷的手，试图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他。“潇潇，你想说什么？我在听，我在听！”
肖潇的视线更加模糊了，眼前的光线在迅速暗淡，连沈听岚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恐惧和焦灼的俊脸，也开始变得朦胧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他张了张嘴，用尽最后的清醒，吐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轻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
“沈……听岚……”
“我在！潇潇，我在！” 沈听岚立刻回应，握紧他的手。
“……我……好傻……” 肖潇的嘴角又努力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充满了无尽疲惫、释然、和一丝遗憾的弧度。是啊，他好傻。误会了那么久，错过了那么久，伤害了彼此那么久。直到生死边缘走一遭，才终于看清自己的心。可惜……好像有点晚了。
他说完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支撑意识的力气，眼睛缓缓地、不受控制地，又要合上。
“不！潇潇！别睡！看着我！” 沈听岚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他猛地踩下油门，性能优越的越野车发出愤怒的咆哮，在山路上几乎飞了起来，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甚至溅起了火花！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地指向了160码，并且还在攀升！崎岖的山路，这样的速度无异于自杀，但沈听岚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医院！医生！
手心的汗水已经将方向盘浸得湿滑，他不得不更用力地握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潇潇！你答应过我！你说过以后会对我好！你要补偿我！这是你说的！你不能食言！听到了吗？肖潇！我不准你睡！不准！”
沈听岚一边将车开到极限，一边对着副驾驶上意识越来越模糊的人嘶声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他从未如此失态，如此恐慌，如此……卑微地乞求。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肖潇越来越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和那双终于彻底失去神采、缓缓合上的眼睛。
视线彻底模糊，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身体变得很轻，又很重，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无尽的虚空中飘荡。
沈听岚焦灼的呼唤，引擎的咆哮，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远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海水。
在意识被黑暗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一些凌乱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肖潇混沌的脑海——
他好像……还没告诉沈听岚……跳下那个断崖、抱住树枝之前，他似乎……好像……后脑勺……磕到了什么东西……很硬……当时只顾着逃命，没觉得多疼，后来一直紧绷着神经，也忽略了那隐隐的不适和晕眩感……
现在……那种闷痛和沉重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对了……他想起来了……在木屋的时候，他就想告诉沈听岚这件事的……可是……被重逢的狂喜和急于表白的心情冲散了……后来……就忘了……
还有……好像……总觉得还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话……没有说完……
是什么呢……
是了……
在无边黑暗彻底降临的最后一刹那，肖潇残存的意识，终于抓住了那个模糊的、却无比清晰的执念——
戒指……
求婚……
他还没……重新为沈听岚戴上戒指……
他还没……问他……愿不愿意……再和他结一次婚……
这一次，换他来求。
可惜……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和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一起，沉入了冰冷无光的黑暗深渊。
副驾驶座上，肖潇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潇潇——！！！”
沈听岚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将油门踩到了底！汽车如同发狂的钢铁猛兽，朝着山下城市的方向，朝着那象征着最后希望的生命通道，不顾一切地、亡命般飞驰而去！
车轮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混合着男人绝望的呼喊，撕破了山林的寂静，也撕碎了刚刚短暂重聚的、虚假的安宁。
血色，似乎正悄然漫上归途。而那枚未及送出的戒指，和那句未能出口的求婚，如同一个悬而未决的梦，沉沉地压在了沈听岚几乎崩溃的心上，也沉入了肖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