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生死一线

这句话问出口,连沈廷枫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沈听岚能对林佩仪说什么?原谅?还是……更恶毒的诅咒?

果然,沈听岚在听到“我妈”和“逮捕”时,那一直死死盯着手术室门的眼睛,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那目光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他盯着沈廷枫,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杀意:

“我绝不原谅!”

他猛地向前倾身,逼近沈廷枫,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沈廷枫,你给我听清楚!我绝不原谅!永远不!她对潇潇做的这一切,我要她百倍、千倍地偿还!我要她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为她所做的事情悔恨终生!”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在沈廷枫脸上,声音更加冰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威胁:

“你如果再敢对她手下留情,再因为那可笑的母子之情而心软……沈廷枫,我告诉你,我连你一起对付!我说到做到!为了潇潇,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那眼神里的疯狂和偏执,让沈廷枫心头一震,他知道,沈听岚是认真的。肖潇就是他的逆鳞,触之者死。

这一次,林佩仪是真的触到了他的底线,也触及了他的毁灭开关。

沈廷枫看着沈听岚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和决绝,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决定着肖潇生死的手术室门,心中那点因为血缘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也终于被沉重的现实和愧疚彻底碾碎。

是啊,他还有什么资格犹豫?还有什么脸面心软?是他的疏忽,他的自大,他的那点可悲的、对母亲残存的幻想,才导致了今天这一切,才让潇潇躺在了里面,生死未卜。

他对不起潇潇,也对不起……眼前这个为爱疯狂的弟弟。

沈廷枫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他不再看沈听岚的眼睛,而是将目光投向手术室的门,仿佛能透过那扇门,看到里面那个苍白脆弱的青年。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悔恨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决断:

“我对肖潇的感情,……并不比你的少。”

他顿了顿,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沈听岚死寂的心湖,激起了细微的波澜。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廷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那一眼,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有最深切的担忧,有无尽的愧疚,也有一种……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停留,踏着沉重而决绝的步伐,一步一步,离开了这条走廊。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孤寂而疲惫,却也透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冷硬。

沈听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中那疯狂的恨意稍稍平息了一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对手术室内情况的恐惧所取代。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扇门,仿佛那才是他世界的中心,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时间,在焦灼和痛苦中,继续缓慢地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着沈听岚的神经。他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况,只能无助地等待着,祈祷着,恐惧着。

周瑾递过来一杯温水,他机械地接过来,却一口也喝不下。手上包扎好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比起心里的煎熬,这点疼痛微不足道。

就在沈听岚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尽的等待逼疯,心脏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恐惧而阵阵抽痛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稳健的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快速的英文交谈声。

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穿着深色风衣、气质儒雅中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外国老者,快步走了过来。

老者看起来六十岁上下,脸上带着些许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湛蓝锐利,精神矍铄,行走间自有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

沈听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但因为坐了太久,精神又极度紧绷,加上之前的体力消耗,他起身时眼前骤然一黑,双腿一软,竟朝着地面直直跪了下去!

“沈总!” 旁边的周瑾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他,才没让他真的跪倒。

Thorne教授一行人正好走到近前。教授的脚步甚至没有因为沈听岚这突兀的举动而有丝毫停顿,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蓝眼睛,极快地扫了一眼被周瑾搀扶着、脸色惨白、眼中布满血丝和哀求的沈听岚,还有旁边的肖正庭,目光平静无波,仿佛见惯了这种在手术室外崩溃绝望的家属。

他甚至连一句安慰或询问的话都没有,只是对旁边引路的医院负责人微微颔首,便脚步不停地,径直推开了那扇通往生死战场的手术室大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后。

“咔哒。”

门再次合上,将所有的希望、恐惧和专家的权威,一同关在了里面。

沈听岚被周瑾扶着,勉强站稳,目光却依旧死死追随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门。教授那一眼的平静和无视,并没有让他感到被怠慢,反而奇异地让他那狂跳不止、几乎要爆炸的心脏,稍稍安定了一丝。

周瑾扶着他重新坐下,低声安慰:“沈总,Thorne教授是世界顶级的专家,他来了,肖先生一定会没事的。”

沈听岚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扇门。但他的坐姿,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瘫软,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那是一种将全部希望寄托出去后,强行支撑起来的、最后的力气。

又过了不知多久,可能只有十几分钟,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手术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顾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身消毒服,脸上也带着口罩,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却比刚才进去时多了几分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奇异的光芒。

他走到沈听岚面前,摘下了口罩。

“沈大哥,” 顾辰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教授已经开始亲自操作了。远程连线很顺利,李医生前期准备工作做得非常到位,为教授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沈听岚紧紧盯着他,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顾辰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表情,轻声说道:“有件事……或许能让你稍微安心一点。Thorne教授……他认识肖潇。”

“认识?” 沈听岚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辰点了点头,回忆着刚才在手术室里听到的对话:“教授进去看到肖潇时,似乎很惊讶,用英文低声说了一句‘Rex?’ 李医生问他是否认识,教授说……”

他模仿着教授那带着英伦腔的、感慨的语气,“‘这是一位天才画家啊。很感谢上帝,可以让我为他主刀。他要是死了,真是……天妒英才啊!’”

顾辰看着沈听岚瞬间睁大的眼睛,继续道:“然后教授就对李医生说,‘开始吧!我将竭尽全力,挽救这位天才!’ 他的语气,非常郑重,充满了……一种惜才和不容有失的决心。我在外面听着,能感觉出来,教授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一台手术而认真,他是真的……很看重肖潇,把他当成了一位值得倾尽全力去挽救的、珍贵的艺术家。”

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缓缓注入了沈听岚那几乎冻结的血液中。教授认识潇潇?

沈听岚的喉咙哽了哽,他想说谢谢,想说太好了,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郑重的点头。他看向顾辰,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似乎被这番话冲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多了一点点……微光。

“放心吧,” 顾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有教授这句话,有他这份心,这台手术,我们赢的把握又大了几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他,保存体力,等肖潇出来。”

沈听岚再次点头,这一次,动作坚定了一些。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但眼神已经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绝望,而是多了一种沉静的、近乎虔诚的等待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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