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许答应他

说完这番话,顾辰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举着戒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听岚,等待着他的回答。那枚钻戒在他手中,像一个冰冷而耀眼的诱惑,一个通往“正常”生活、摆脱无尽等待的捷径。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沈听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顾辰,看着那枚刺眼的戒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感动,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无法撼动的、只为一人而存在的温柔与疲惫。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顾辰的心,在沈听岚长久的沉默中,一点点下沉。但他没有放弃,他还有最后一招。

他忽然站起身,不是收起戒指,而是向前一步,猛地靠近沈听岚!在沈听岚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他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沈听岚的后脑勺,同时仰起脸,朝着沈听岚的嘴唇,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真正的、充满占有欲和宣告意味的吻!不再是之前耳畔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顾辰闭着眼睛,吻得用力而投入,仿佛要用这个吻,彻底斩断沈听岚与过去、与床上那个沉睡之人的所有联系,将他拉入自己的世界。

沈听岚的身体骤然僵硬!他猛地瞪大眼睛,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怒火和难以置信!他几乎是想也没想,立刻就要抬手推开顾辰,厉声呵斥这个得寸进尺的疯子!

然而——

就在顾辰的唇即将贴上沈听岚的、沈听岚的手即将挥出的、电光石火般的瞬间——

一个沙哑的、微弱得如同气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尖锐和焦急的声音,猛地、突兀地、炸响在死寂的病房里!

“不……许……”

那声音太轻,太飘忽,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又像是梦中含糊的呓语。但它出现的时机如此精准,语气如此激烈,瞬间攫住了沈听岚全部的心神!

沈听岚推拒的动作猛地僵住!顾辰吻下来的动作也骤然停顿!两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同时僵硬地、缓缓地、带着无比的惊愕和难以置信,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病床上。

那个沉睡了整整七个月、仿佛被时光遗忘的人,此刻,竟然……

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那双紧闭了太久太久的、长长的睫毛。

露出一双因为长时间昏迷而显得异常清澈、却又带着初醒茫然的、漂亮的桃花眼。

那眼睛似乎还不适应光线,微微眯着,瞳孔有些涣散,但却努力地、固执地,聚焦在沈听岚脸上,然后又移动到顾辰那近在咫尺的、意图侵犯的脸上。

肖潇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苍白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激动和费力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看着沈听岚,又看看顾辰,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强烈的、不容侵犯的占有和愤怒。

他用尽全身刚刚苏醒、还虚弱不堪的力气,盯着沈听岚,又清晰了一点、却依旧沙哑破碎地,吐出了后面几个字:

“不、许、答、应、他!”

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他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变得急促,但那目光,却死死地、执拗地锁在沈听岚脸上,里面写满了全然的依赖、恐慌,和一种“你是我的谁都不能抢”的、孩子气的霸道。

“轰——!!!”

沈听岚的脑子,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原子弹!所有的一切——顾辰的求婚,那个未完成的吻,七个月来的煎熬等待,日夜不休的守护,那些微弱的希望和深沉的绝望——全都在肖潇睁开眼、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被炸得粉碎!然后,又在下一秒,被狂喜的洪流彻底淹没、重组!

他猛地、用尽全力,一把狠狠推开了还僵在自己面前的顾辰!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顾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手中的戒指盒也脱手飞出,掉在地毯上,钻石的光芒黯淡下去。

但沈听岚完全顾不上了!他的眼里,此刻只有床上那个人!只有那双终于睁开的、盛满了泪水和他的影子的眼睛!

“潇潇……?” 沈听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踉跄着扑到床边,双手颤抖着,想碰触肖潇的脸,却又不敢,生怕这只是一个过于逼真的梦境,一碰就碎。他只能死死地盯着肖潇的眼睛,贪婪地、不敢置信地看着,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滚滚落下。

“潇潇……是你吗?你……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语无伦次,伸出手,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碰了碰肖潇的脸颊。温热的、真实的触感传来,不是冰冷的、没有生气的假象。

肖潇被他指尖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烫得一缩,但他没有躲开,反而努力地、艰难地,想要抬起那只虚弱无力的手,想去碰碰沈听岚的脸,想去擦掉他的眼泪。可他太虚弱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落下。

沈听岚立刻握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满是泪水的脸上,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温度和脉搏。

“沈……听岚……” 肖潇看着他,泪水也从眼角滑落,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却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委屈,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我……睡得……好久……好累……”

“我知道,我知道……宝贝儿,你终于醒了……你终于肯醒了……” 沈听岚泣不成声,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肖潇的额头,两人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滚烫咸涩。“你睡了足足七个月了……二百一十三天……五千多个小时……我每天都数着……我差点以为……我差点……”

他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握着肖潇的手,感受着他真实的存在,哭得像个终于找回失而复得珍宝的孩子,所有的坚强、冷静、自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全然的狂喜和后怕。

肖潇虚弱地眨了眨眼,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没什么力气。他的目光越过沈听岚颤抖的肩膀,看向不远处已经站稳、正静静看着他们的顾辰,那双初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警惕和……不满。

他记得这个声音。就是这个声音,这几个月老是嗡嗡嗡地在他耳边响,说他的坏话,还要抢走沈听岚!还想亲沈听岚!不行!绝对不行!

虽然他还很晕,很累,脑子里一片混沌,很多事想不起来,但这个认知无比清晰——沈听岚是他的!谁也不能抢!尤其是这个讨厌的家伙!

顾辰对上肖潇那虽然虚弱却充满敌意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推开、被拒绝的尴尬或恼怒。相反,他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如释重负和巨大欣慰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明亮,如此真挚,仿佛他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失败尴尬的“求婚强吻”,而是策划已久、终于大功告成的、最精彩绝伦的演出。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枚孤零零的钻戒,随手揣进兜里,然后对着床上相拥哭泣的两人,尤其是对着肖潇,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恭喜醒来,小气鬼。”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悄无声息地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将门带上。

将这一室的狂喜、泪水、失而复得和刚刚萌芽的醋意与守护,留给了那对终于跨越生死、再次重逢的爱人。

门外,顾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化作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疲惫、释然和一丝淡淡落寞的神情。

他掏出那枚根本没打算送出去的戒指,在指尖转了转,然后随意地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啧,戏演完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又扯起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弧度,只是眼底深处,有些空茫。

“沈听岚,这下……你可欠我个更大的人情了。”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索的衣襟,吹着轻松的口哨,步履悠闲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求婚强吻逼醒植物人”的戏码,真的只是他顾大少爷一时兴起、导演的一场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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