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病倒

果然,门外似乎一直竖着耳朵的沈听岚,隐约听到肖潇压抑的哭声,再也按捺不住,轻轻推门探进头来。看到肖潇趴在沈廷枫怀里哭,他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眼神锐利地扫向沈廷枫。

“他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不能情绪太起伏。” 沈听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走了进来,目光落在肖潇身上时,瞬间化为了担忧。

肖潇听到他的声音,立刻从沈廷枫怀里抬起头,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对沈听岚露出一个带着泪痕、却异常灿烂和依赖的笑容。那笑容,仿佛阳光穿透了所有阴霾。

沈廷枫看着肖潇瞬间变亮的眼神和那全然的依赖,心里最后一丝怅然也消散了。他笑了笑,松开抱着肖潇的手,站起身。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 沈廷枫最后轻轻摸了摸肖潇有些苍白的脸颊,动作自然,却带着告别的意味,“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改天我再来看你。”

沈听岚忍了忍,才没伸手拍开沈廷枫摸肖潇脸的手。他只是往前站了一步,用一种近乎护卫的姿态,挡在了肖潇和沈廷枫之间。

沈廷枫看在眼里,也不在意,对沈听岚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对他露出感激和不舍笑容的肖潇,便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病房。

门再次关上。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听岚在床边坐下,握住肖潇的手,眉头依旧微蹙,带着担忧:“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他说了什么让你难过的话?”

肖潇摇了摇头,反手紧紧握住沈听岚的手,手指还有些无力,却抓得很牢。他看着沈听岚,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深情,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和酸楚填满。

“沈听岚,有些话我昏迷前说过了,但现在我还想再说一次,” 他轻声叫他,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认真,“我都想起来了。仓库的事,以前的事,还有……我为什么会‘爱’上廷枫哥。”

沈听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看着肖潇清澈见底、充满了愧疚和爱意的眼睛,等待着他后面的话。当时情况太混乱,他确实没怎么明白肖潇说的话。后来肖潇又陷入植物人状态,那些“表白”的话早已忘却,现在再听到,恍如隔世。

他刚刚还以为肖潇对沈廷枫还余情未了.......

“对不起……是我太笨,记错了人,爱错了人,让你等了那么久,伤了那么久。” 肖潇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努力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模糊视线,他要清清楚楚地看着沈听岚,告诉他,“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弄错了。沈听岚,我爱你。只爱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沈听岚的心脏,因为这番话,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看着肖潇那认真告白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那全然的信任和爱恋,这七个月来所有的煎熬、等待、恐惧和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最好的慰藉和补偿。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肖潇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笨蛋。” 沈听岚的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笑意和宠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现在才知道?害我等了这么久,要怎么补偿我?”

肖潇破涕为笑,用额头蹭了蹭他:“那你还爱我吗?”

“不爱你爱谁?” 沈听岚直起身,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辈子,下辈子,都爱死你了。你跑不掉的,肖潇。”

肖潇笑着,眼泪却又掉了下来,这次是喜悦的泪水。他伸出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轻轻碰了碰沈听岚的脸颊,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

“嗯,你也不能跑。以后,我赶你,你也不许跑。”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一丝羞涩,“沈听岚,我好像……还欠你一样东西。”

“什么?” 沈听岚挑眉。

肖潇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带着点小狡猾和无比认真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想给你补一场婚礼。”

他们四年前只是领证结婚,没有办婚礼,是肖潇不愿意办,领完证沈听岚就陪他一起去欧洲游学了。

他记得,在昏迷前最后的意识里,他遗憾的,就是没能重新成为沈听岚的伴侣,没能和他办一场婚礼。

现在,他醒了。他要补上。

沈听岚愣住了。他看着肖潇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期待和爱意,看着他那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羞涩泛起的淡淡红晕,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被最滚烫的岩浆瞬间包裹。

狂喜,如同烟花,在心底炸开。

他低头,吻了吻肖潇的手背,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无比温柔、无比郑重的弧度。

“好。” 他说,声音坚定而清晰,“等你养好身体。我等着你补偿我。”

“我刚刚还以为你和我哥说......”醒来就想和沈廷枫单独说话,天知道刚刚那十几分钟自己是怎么忐忑不安的。

肖潇狐疑地看着他眼里的醋味,想想就知道他在猜忌什么,往他怀抱里拱了拱:“对不起啊,是我让你不安了,我跟廷枫哥说了,我只把他当亲哥哥,以后我的爱只给你,我只对你好。”

沈听岚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肖潇,你是我的命。”

“你是我的画里人间!”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他们眼中彼此的身影,和那充满希望与爱意的、崭新的未来。

肖潇的苏醒,像一剂强效的兴奋剂,驱散了笼罩在疗养院长达七个月的沉重阴霾。阳光似乎都变得格外慷慨,透过明净的窗户,洒满病房的每个角落。

肖潇的身体在精心的护理和他自身的顽强意志下,以令人欣喜的速度恢复着。他能坐起来了,能在护士的搀扶下短暂站立,甚至开始在康复师的指导下,进行一些基础的、温和的复健训练。

精神也一日好过一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重新恢复了灵动和神采,大部分时间都黏在沈听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爱意,和一丝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近乎贪婪的珍视。

他会拉着沈听岚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话,说那些在昏迷中隐约听到的片段,说那些刚刚恢复的、关于少年时期的零散记忆,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然而,与肖潇迅速恢复的生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听岚的状态。

紧绷了整整七个月、如同满弓之弦的神经,在确认肖潇真的平安醒来、并且情况稳定向好之后,骤然松弛下来。那根支撑着他日夜不休、仿佛不知疲倦的支柱,仿佛在完成使命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裂痕。

先是极度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那不是普通的困倦,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近乎虚脱的沉重。紧接着,是持续的低热,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和喉咙的干痛。

起初,沈听岚并未在意,只以为是连日劳累加上天气转凉,有些着凉。他强打着精神,依旧守在肖潇床边,事无巨细地照料,只是动作比平时稍微迟缓了些,眼底的青色也更重了。

直到这天早上,护士来给肖潇量体温时,顺口问了句:“沈先生,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也量一下?”

沈听岚本想拒绝,但肖潇已经抢先一步,担忧地看着他略显潮红的脸颊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不由分说地让护士也给他量了体温。

结果出来——38.9度。

高烧。

“沈听岚!” 肖潇急了,抓住他的手,那温度果然烫人,“你发烧了!怎么不早说!”

沈听岚皱了皱眉,想抽回手,却被肖潇握得更紧。

“没事,一点小感冒,吃点药就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行!必须去看医生!” 肖潇态度坚决,转头就对护士说,“麻烦请医生过来给他看看!”

医生很快来了,检查后确诊是病毒性感冒,加上严重的疲劳和免疫力下降所致,建议输液和充分休息。

医生特别强调,肖潇刚刚苏醒,身体抵抗力还很弱,要尽量避免交叉感染。

沈听岚一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肖潇说:“那我搬到隔壁病房去。等我好了我再过来。” 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虽然带着浓重的鼻音,但眼神里的坚持清晰无比。

肖潇张了张嘴,想反对,想说“我照顾你”,但看着沈听岚那疲惫却固执的神情,又想到自己目前连下床都费劲的身体状况,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要好好打针,好好睡觉,快点好起来。” 肖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舍和担忧。

“嗯,我知道。” 沈听岚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然后便跟着护士,去了隔壁的病房。

接下来的两天,沈听岚很“听话”。他乖乖待在隔壁病房,按时打点滴,吃药,护士送来的营养餐也尽量多吃几口。但他睡得很少。即使身体极度疲惫,高烧带来的昏沉感一阵阵袭来,他却像是失去了深度睡眠的能力,总是睡得很浅,很容易惊醒。

一闭上眼,就是肖潇躺在病床上苍白安静的脸,就是那七个月里无数个提心吊胆的日夜。即使理智告诉他肖潇已经醒了,没事了,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后怕和守护的本能,似乎已经刻进了他的生物钟里,让他无法真正放松下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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