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归家

回忆收回,沈听岚看着眼前这个靠在自己身边、玩着自己手指、对即将“卖身”给肖家毫无愧疚、反而一脸“你本来就该如此”的理直气壮的小祖宗,心里那点因为回忆而激荡的情绪,化作了更深沉、更温柔的爱意。

他没有告诉肖潇他已经知道了股份转让协议的事。有些心意,彼此明了就好,无需宣之于口,增加对方的心理负担。潇潇给他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馈赠,他只需用余生更好的守护和爱来回报。

“放心吧,” 沈听岚收紧手臂,将肖潇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承诺的重量,“我答应爷爷了。肖氏的事,以后有我。你只需要做你喜欢的事,画你想画的画,开你想开的画展。其他的,都交给我。”

肖潇在他怀里满足地蹭了蹭,像只找到最舒适窝巢的猫。他抬起头,看着沈听岚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温柔和纵容的眼睛,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和安全感填满。

“嗯!” 他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你以后就是肖氏的‘长工’了!要好好干活,不许偷懒!”

“是,我的小少爷。” 沈听岚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遵命。”

阳光温暖,岁月静好。

时光在肖潇积极的复健和沈听岚日渐忙碌的公事中,又悄然滑过了一个月。深秋的寒意被初冬的料峭取代,疗养院窗外的湖面结了薄薄一层清凌凌的冰,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但病房内,依旧温暖如春,只是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和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让某个被“关”了太久的人,终于忍无可忍,发起了抗议。

“沈听岚!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我要出院!” 肖潇第N次抓住前来“探监”的沈听岚的衣袖,漂亮的眉毛蹙着,嘴巴微微噘起,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桃花眼里,此刻写满了全然的委屈、烦闷和“我要自由”的执拗。

他恢复得极好。在Thorne教授后续的远程指导和疗养院精心的护理下,加上他自身顽强的意志和沈听岚无微不至的陪伴督促,脑部的损伤恢复远超预期。

除了偶尔还会有些容易疲劳、需要避免剧烈运动和情绪大起大落外,他看起来已经和生病前没什么两样,甚至因为休养得当,脸色还比之前红润了些,只是身上那股被娇养出来的、混合着艺术家气质的骄纵任性,似乎也随着健康的回归,越发鲜明起来。

沈听岚看着他又开始“闹”,有些头疼,又有些想笑。他反手握住肖潇拽着他衣袖的手,耐心地安抚:“再观察几天,等李医生做完最后一次全面评估,确定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万无一失!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肖潇不满地打断他,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别过脸。

“我身体我自己知道!我现在能跑能跳,脑子也清醒得很!就是待在这里太闷了!每天对着四面墙,窗外的树叶子都掉光了,湖也冻上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要回家!我要画画!我要吃福伯做的糖醋排骨!”

他越说越委屈,眼圈都有些泛红,仿佛沈听岚不答应,就是天底下最残忍、最不近人情的“狱卒”。

沈听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坚持,其实早已动摇。他何尝不想带肖潇回家?这一个月,虽然肖潇情况稳定,他也能稍微抽身处理一些紧急公务,但心始终是悬着的。

只有每天回到这里,亲眼看到他好好的,亲手触碰他温热的皮肤,听到他或撒娇或抱怨的声音,那颗心才能真正落回实处。

而且,肖潇说的也是实话。疗养院环境再好,终究是医院。对于一个热爱自由、天性活泼的艺术家来说,长时间的封闭无异于一种酷刑。他眼里的神采,确实比刚醒来时黯淡了些,那是一种对新鲜事物和熟悉环境的渴望。

更重要的是……公司那边堆积如山的事务,确实不能再拖了。他接手肖氏已有一个多月,虽然前期做了大量准备和过渡工作,肖正庭也倾力相助,但一个庞大集团的运营,千头万绪,许多重大决策和核心事务,必须他亲自坐镇处理。

这一个月,他已经是医院公司两头跑,每天睡眠时间压缩到极致,连轴转下来,饶是他精力过人,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让肖潇继续待在疗养院,他固然更安心,但对肖潇的身心恢复未必是好事,而他自己也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全身心地守着他。或许……是时候了。

沈听岚沉默了片刻,看着肖潇那倔强地抿着唇、眼角余光却偷偷瞥向自己的模样,终于,几不可查地,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是妥协,是无奈,更是深深的宠溺。

“好。” 沈听岚终于松口,声音低沉温和,“等李医生明天做完最后一次详细检查,如果结果没问题,我们就回家。”

“真的?!” 肖潇猛地转回头,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两颗骤然被点亮的星辰,脸上那点委屈和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置信。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听岚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眼中带着笑意,“不过,回家可以,必须答应我几条。”

“你说!一百条都行!” 肖潇此刻满心都是即将“出狱”的狂喜,恨不得立刻点头。

“第一,按时作息,不许熬夜,更不许偷偷画画到深夜。”

“没问题!我保证十点就睡!”

“第二,复健训练不能停,每天必须完成康复师制定的计划。”

“嗯嗯!我一定超额完成!”

“第三,注意饮食,生冷油腻刺激的不能碰,福伯那边我会叮嘱。”

“……好吧。”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沈听岚看着他,眼神认真起来,“我最近公司事情会比较多,可能不能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陪着你。你要乖乖的,听爷爷和福伯的话,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嗯?”

肖潇看着他眼下那淡淡的、难以消除的疲惫青影,心里那点因为即将获得自由而雀跃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涌上一丝心疼。他知道,沈听岚为了他,为了肖家,付出了太多。

他用力点头,握住沈听岚的手,眼神也认真起来:“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沈听岚看着他懂事的样子,心里一暖,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好。”

第二天,李医生的检查结果出来,一切指标良好,恢复进度堪称完美,终于签下了出院许可。

肖潇几乎是蹦跳着(在沈听岚不赞同的注视下改为快步走)收拾了自己那点简单的行李,仿佛一刻都不想在这个“牢笼”多待。沈听岚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酸,更多的,是尘埃落定般的安心和喜悦。

车子驶离疗养院,穿过渐渐熟悉起来的城市街道,最终,停在了肖家老宅那扇古朴厚重的大门前。

夕阳的余晖为老宅的灰墙黛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门前的石狮依旧威严,但空气中弥漫的,是家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福伯早已带着佣人等候在门口,看到车子停下,连忙迎了上来,老眼含泪,激动得说不出话。

“福伯!我回来啦!” 肖潇跳下车,给了福伯一个大大的拥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小少爷……” 福伯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

肖正庭也拄着拐杖,站在廊下,看着孙子活蹦乱跳、脸色红润地回来,眼中亦是泪光闪烁,但更多的是欣慰和欢喜。这半年多,他仿佛老了十岁,此刻看到肖潇平安归来,才觉得精气神又回来了一些。

“爷爷!” 肖潇松开福伯,又跑到肖正庭面前,像小时候那样,亲昵地蹭了蹭老人的手臂。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肖正庭连声说道,目光慈爱地上下打量着肖潇,又看向后面提着行李、稳步走来的沈听岚,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托付。

之所以选择回肖家老宅,而不是回他们自己的公寓,是肖潇和沈听岚商量后的决定。

一来,肖潇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格外珍惜与亲人相处的时光,他想多陪陪年事已高、又为他担惊受怕了这么久的爷爷。

二来,沈听岚正式接手肖氏,许多公司事务需要经常与肖正庭沟通讨教,住在老宅无疑方便许多。

三来,肖家老宅环境清幽,空间宽敞,更适合肖潇休养和进行后续的康复活动。

而对于这个决定,最高兴的莫过于肖正庭。老爷子原本因为肖潇的病情和公司事务心力交瘁,身体大不如前。

如今孙子平安归来,还带回了足以托付肖氏、更是孙子此生依靠的沈听岚,一起住在老宅,家里瞬间热闹温馨起来,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连带着身体似乎都硬朗了不少。

每天陪着肖潇在花园里散步,监督他做复健,爷孙俩有说有笑,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肖潇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

沈听岚也自然而然地住了进来。

生活,仿佛就此踏入了新的、平静而温馨的轨道。

沈听岚变得异常忙碌。瑞岚集团那边虽然已经走上正轨,有得力的团队管理,但肖氏这边千头万绪,需要他投入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他常常是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归。

但无论多忙,无论有多少应酬和会议,他必定会赶回来,陪肖潇一起吃晚饭。

这是雷打不动的约定。

华灯初上,老宅的餐厅里总是暖意融融。长长的餐桌,不再像肖潇昏迷时那样冷清。肖正庭坐在主位,精神矍铄;沈听岚和肖潇坐在一侧。

桌上摆着福伯精心准备的、兼顾营养和口味的家常菜,大多是肖潇爱吃的,也少不了沈听岚偏好的清淡口味。

“今天感觉怎么样?复健累不累?” 沈听岚一边给肖潇夹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一边低声问,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疲惫或不适的迹象。

“不累!爷爷今天还夸我进步大呢!” 肖潇眼睛亮亮的,也夹了一筷子沈听岚喜欢的清炒芦笋放到他碗里,“你尝尝这个,福伯新学的,可鲜了。”

“公司那边还顺利吗?城南那个项目,董事会那帮老古董没再为难你吧?” 肖正庭也关切地问道。

“还好,前期工作做得充分,他们挑不出大毛病。有几个细节还需要再敲定一下,问题不大。” 沈听岚回答得从容,语气沉稳,让人安心。

饭桌上,不再是食不言的沉闷。他们聊公司,聊画展,聊天气,聊老宅花园里新开的一株腊梅。气氛轻松而温馨,充满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和亲情。

老爷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欣慰。他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没有错。将肖潇交给沈听岚,将肖氏托付给沈听岚,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也最放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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