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醉酒
那套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视野极佳的三百平大平层，此刻在深夜里，像一座被遗忘的、华丽的空壳。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空旷到几乎能听见回声的客厅。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和冷白的墙面，反射着冰冷的光。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灰尘气息，和一种长时间无人居住的、特有的清冷。
沈廷枫动用了不少关系，几乎查遍了沈听岚名下所有可能落脚的地方。结果令人心惊——那些房产，无论是投资用的公寓，还是早年购置的别院，甚至包括几处沈听岚母亲留下的、他颇为珍视的老宅，都已在近期陆续被紧急处置。
剩下的，只有这里——这套法律上还登记在沈听岚名下，但离婚协议中已归属肖潇，却因各种缘由尚未完成过户的“婚房”。
“他可能在那里。” 沈廷枫握着方向盘，对副驾上一直沉默望着窗外、脸色苍白的肖潇说，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是他……唯一还‘拥有’的地方了。”
肖潇没有回答，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想起自己上次负气搬离这里，想起火灾后沈听岚在电话里冰冷的拒绝，也想起自己不久前还住在这里，对沈听岚的困境一无所知。
愧疚和一种尖锐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们打开了门。预料中的空荡和清冷扑面而来。然而，在穿过无人的客厅，走向深处时，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气息钻入了鼻腔——酒精。浓烈、颓靡、挥之不去的酒精味，混杂在空旷的冷清里，显得格外突兀和……不祥。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气味是从书房方向传来的。那间书房，曾经是沈听岚在家办公和处理私人事务的地方，肖潇很少进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沈廷枫轻轻推开。
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书房里同样空荡，原本靠墙的巨大书柜和厚重的实木书桌都不见了，地上散落着一些未来得及清理的包装泡沫和纸板。唯一的光源，是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模糊变幻的光影。
而在那片冰冷的光影交界处，靠近窗户的地板上，一个人影蜷缩着。
是沈听岚。
他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坐在地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
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挺括的西装，但此刻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一边，衬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领带松垮垮地扯开，最上面的几颗纽扣解开着，露出嶙峋的锁骨和一片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胸膛。
他的脚边，东倒西歪地躺着几个空空如也的威士忌酒瓶，浓烈的酒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他闭着眼，头微微向后仰着，抵在玻璃上，凌乱的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和颊边。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而急促，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沈听岚！” 肖潇失声叫了出来，第一个冲了过去，蹲下身。沈廷枫也紧随其后。
靠近了，酒气更浓，还夹杂着一股滚烫的、不正常的体温。肖潇的手几乎是颤抖着，碰了碰沈听岚的额头——烫得惊人！
沈听岚被触碰，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费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和醉意，努力辨认着眼前的人影。
先是看到了近在咫尺、满脸焦急的肖潇，他愣了一下，混沌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恍惚的柔软，但随即，他的目光越过肖潇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后面、同样面带忧色的沈廷枫。
那一瞬间，沈听岚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起一丝尖锐的、混合着痛楚、自嘲和某种决绝的清明。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回应肖潇的触碰，而是用尽此刻能聚起的力气，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将蹲在自己面前的肖潇，往后用力一推！
“走开……”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和浓重的酒意，却异常清晰，冰冷，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狠绝，“不属于我的了……”
他喘了口气，因为用力而咳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潮红更甚，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沈廷枫，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布：
“已经……不属于我的了。”
肖潇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身后的沈廷枫及时扶住。
他看着沈听岚烧得通红却写满抗拒的脸，听着他冰冷刺骨的话语，心脏像是被那只推开他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不是因为被推开，而是因为沈听岚此刻的状态，和他话语里那种万念俱灰的、彻底划清界限的绝望。
“你发烧了！听岚哥，你烧得很厉害！” 肖潇顾不上被推开的难堪，急切地又靠过去，这次他不敢再轻易碰他，只是焦急地看着他滚烫的脸和失焦的眼睛，“我们得去医院！”
沈听岚却像是没听见，只是又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刚才那一下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清醒。
“先别说了，他情况不对。” 沈廷枫也蹲了下来，眉头紧锁，伸手试了试沈听岚额头的温度，脸色更加凝重，“烧得太高了，不能耽搁。先联系家庭医生，能处理急性高烧的那种，这里离医院有点远，移动他可能更危险。”
肖潇慌乱地点点头，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翻找通讯录。他记得爷爷有个相熟的老医生，医术好，出诊也快。电话接通后，他语无伦次地描述了情况，报出了地址。
等待医生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肖潇和沈廷枫合力，将沈听岚从冰冷的地板上扶起来，半抱半扶地挪到相对干净些的客厅角落，让他靠坐在墙边。
沈听岚全程没有太多反抗，只是闭着眼，眉头紧锁，身体烫得像一块火炭，时不时无意识地痉挛一下。
肖潇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跑去卫生间，用冷水浸湿了毛巾，拧干，然后跪在沈听岚身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滚烫的额头、脸颊和脖颈。
动作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沈廷枫则去找有没有热水和干净的杯子，最终只在厨房空荡荡的柜子里找到几个未拆封的纸杯，接了直饮水。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先生。他迅速检查了沈听岚的状况，量了体温——四十度三。
老医生眉头紧锁，一边打开随身药箱，一边说：“急性高烧，伴有轻微脱水，还有酒精影响。先打退烧针，补充点液体，观察一下。如果温度降不下来，或者出现其他症状，必须立刻送医院。”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针尖刺入。沈听岚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绷紧。肖潇的心也跟着揪紧，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沈听岚垂在身侧、因为高烧和紧绷而微微颤抖的手。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此刻却滚烫无力。
针剂推入，老医生又挂上了补充电解质的点滴。也许是药物开始起作用，也许是身体实在撑到了极限，沈听岚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虽然依旧粗重滚烫，但似乎平稳了一些。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也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老医生叮嘱了几句观察事项，留下了些口服药，便先离开了，说明早再来复诊。
沈廷枫动用了不少关系，几乎查遍了沈听岚名下所有可能落脚的地方。结果令人心惊——那些房产，无论是投资用的公寓，还是早年购置的别院，甚至包括几处沈听岚母亲留下的、他颇为珍视的老宅，都已在近期陆续被紧急处置。
剩下的，只有这里——这套法律上还登记在沈听岚名下，但离婚协议中已归属肖潇，却因各种缘由尚未完成过户的“婚房”。
“他可能在那里。” 沈廷枫握着方向盘，对副驾上一直沉默望着窗外、脸色苍白的肖潇说，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是他……唯一还‘拥有’的地方了。”
肖潇没有回答，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想起自己上次负气搬离这里，想起火灾后沈听岚在电话里冰冷的拒绝，也想起自己不久前还住在这里，对沈听岚的困境一无所知。
愧疚和一种尖锐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们打开了门。预料中的空荡和清冷扑面而来。然而，在穿过无人的客厅，走向深处时，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气息钻入了鼻腔——酒精。浓烈、颓靡、挥之不去的酒精味，混杂在空旷的冷清里，显得格外突兀和……不祥。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气味是从书房方向传来的。那间书房，曾经是沈听岚在家办公和处理私人事务的地方，肖潇很少进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沈廷枫轻轻推开。
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书房里同样空荡，原本靠墙的巨大书柜和厚重的实木书桌都不见了，地上散落着一些未来得及清理的包装泡沫和纸板。唯一的光源，是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模糊变幻的光影。
而在那片冰冷的光影交界处，靠近窗户的地板上，一个人影蜷缩着。
是沈听岚。
他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坐在地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
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挺括的西装，但此刻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一边，衬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领带松垮垮地扯开，最上面的几颗纽扣解开着，露出嶙峋的锁骨和一片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胸膛。
他的脚边，东倒西歪地躺着几个空空如也的威士忌酒瓶，浓烈的酒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他闭着眼，头微微向后仰着，抵在玻璃上，凌乱的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和颊边。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而急促，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沈听岚！” 肖潇失声叫了出来，第一个冲了过去，蹲下身。沈廷枫也紧随其后。
靠近了，酒气更浓，还夹杂着一股滚烫的、不正常的体温。肖潇的手几乎是颤抖着，碰了碰沈听岚的额头——烫得惊人！
沈听岚被触碰，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费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和醉意，努力辨认着眼前的人影。
先是看到了近在咫尺、满脸焦急的肖潇，他愣了一下，混沌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恍惚的柔软，但随即，他的目光越过肖潇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后面、同样面带忧色的沈廷枫。
那一瞬间，沈听岚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起一丝尖锐的、混合着痛楚、自嘲和某种决绝的清明。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回应肖潇的触碰，而是用尽此刻能聚起的力气，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将蹲在自己面前的肖潇，往后用力一推！
“走开……”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和浓重的酒意，却异常清晰，冰冷，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狠绝，“不属于我的了……”
他喘了口气，因为用力而咳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潮红更甚，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沈廷枫，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布：
“已经……不属于我的了。”
肖潇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身后的沈廷枫及时扶住。
他看着沈听岚烧得通红却写满抗拒的脸，听着他冰冷刺骨的话语，心脏像是被那只推开他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不是因为被推开，而是因为沈听岚此刻的状态，和他话语里那种万念俱灰的、彻底划清界限的绝望。
“你发烧了！听岚哥，你烧得很厉害！” 肖潇顾不上被推开的难堪，急切地又靠过去，这次他不敢再轻易碰他，只是焦急地看着他滚烫的脸和失焦的眼睛，“我们得去医院！”
沈听岚却像是没听见，只是又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刚才那一下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清醒。
“先别说了，他情况不对。” 沈廷枫也蹲了下来，眉头紧锁，伸手试了试沈听岚额头的温度，脸色更加凝重，“烧得太高了，不能耽搁。先联系家庭医生，能处理急性高烧的那种，这里离医院有点远，移动他可能更危险。”
肖潇慌乱地点点头，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翻找通讯录。他记得爷爷有个相熟的老医生，医术好，出诊也快。电话接通后，他语无伦次地描述了情况，报出了地址。
等待医生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肖潇和沈廷枫合力，将沈听岚从冰冷的地板上扶起来，半抱半扶地挪到相对干净些的客厅角落，让他靠坐在墙边。
沈听岚全程没有太多反抗，只是闭着眼，眉头紧锁，身体烫得像一块火炭，时不时无意识地痉挛一下。
肖潇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跑去卫生间，用冷水浸湿了毛巾，拧干，然后跪在沈听岚身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滚烫的额头、脸颊和脖颈。
动作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沈廷枫则去找有没有热水和干净的杯子，最终只在厨房空荡荡的柜子里找到几个未拆封的纸杯，接了直饮水。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先生。他迅速检查了沈听岚的状况，量了体温——四十度三。
老医生眉头紧锁，一边打开随身药箱，一边说：“急性高烧，伴有轻微脱水，还有酒精影响。先打退烧针，补充点液体，观察一下。如果温度降不下来，或者出现其他症状，必须立刻送医院。”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针尖刺入。沈听岚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绷紧。肖潇的心也跟着揪紧，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沈听岚垂在身侧、因为高烧和紧绷而微微颤抖的手。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此刻却滚烫无力。
针剂推入，老医生又挂上了补充电解质的点滴。也许是药物开始起作用，也许是身体实在撑到了极限，沈听岚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虽然依旧粗重滚烫，但似乎平稳了一些。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也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老医生叮嘱了几句观察事项，留下了些口服药，便先离开了，说明早再来复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