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撞车
肖潇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出门没看黄历，或者，是这几天心里那团乱麻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开着车从一家画廊里回来，平时他很少开车，结婚后都是沈听岚车接车送得多，因为沈听岚不允许他开车。不过现在沈听岚不管他了，偶尔他还是会开车出门。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个晃神，方向盘打滑，“嘭”一声闷响，车头狠狠撞上了路边的绿化带。安全气囊猛地弹出，又迅速瘪下去。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头晕眼花，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短暂的眩晕过后，肖潇趴在方向盘上，喘着粗气。额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抬手一摸，有点湿，大概是蹭破了皮。右手手腕也因为紧急打方向而扭了一下，迅速红肿起来，传来阵阵钝痛。
疼痛，狼狈，还有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几乎是本能地，他抓起中控台上的手机，想也没想，就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有风声，有隐约的车流声，还有旁人模糊的说话声，似乎沈听岚正在外面。
“喂？” 沈听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工作打断的不耐，和长途奔波后的疲惫沙哑。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肖潇一直强忍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也像是从前无数次那样，带着点委屈和依赖，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苦：
“沈听岚……我撞车了……撞绿化带了……额头好疼，手也扭了，车头好像也凹了……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我好倒霉啊……”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性的撒娇和求安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背景的风声和嘈杂持续着。
肖潇的心，随着这沉默，一点点往下沉。他预感到什么，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几秒钟后，沈听岚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平淡，公事公办的口吻：
“人没大事吧？位置发我，我给你叫保险公司过去处理。你的车险还是原来那家，我这边有报案电话。”
给你叫保险公司过去。
肖潇的手指僵在了手机屏幕上方，正准备发送定位的动作顿住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不过来吗？”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连掩饰都忘了的委屈和失落，“以前……”
以前，哪怕他只是不小心追尾，只是轻微的刮擦，只要电话打过去，沈听岚无论在做什么，无论在多远，总会第一时间丢下手头的事情，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他身边。
处理事故，和保险公司交涉，安抚受惊的他，带他去医院检查……事无巨细，妥帖周到。他总是来得比交警和保险理赔员还快，仿佛守护他，是天经地义、排在第一顺位的事情。
可现在，沈听岚只是平静地说，给他叫保险公司。
电话那头的沈听岚，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肖潇听到他用一种更加清晰，也更为疏离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潇潇，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肖潇的耳膜上，也砸在他刚刚因为疼痛和委屈而变得格外脆弱的心上。离婚了……离婚了……这三个字，他最近听了太多遍，从沈听岚嘴里，从别人嘴里，甚至从自己心里。
可每一次听到，尤其是从沈听岚用这样平静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出来，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反复拉锯。
旋即，沈听岚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却又像是完成了某种必须的流程：“还是……我帮你叫沈廷枫过去吧。他应该更方便。”
肖潇心里的委屈和失落，瞬间被一股无名怒火取代。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轻视和“推诿”的愤怒：
“我要叫他，轮得到你在中间传话吗？！”
吼完，他又觉得这话说得太重，太伤人，可怒火上头，他管不了那么多。
沈听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肖潇似乎听到他极其轻微地、自嘲般地苦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接着，他听到沈听岚用那种更加苦涩、却也更加认命的平静语调说：
“也是。你们的关系……更亲密些，哪里需要我帮忙传话。”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离婚了”更让肖潇难受。
“我不是那个意思！” 肖潇急急地反驳。
沈听岚没有再给他解释的机会，只是用那种处理完公事的平淡语气，最后说道：“保险公司的电话我发你了，他们稍后就到。你先在安全的地方等着，别乱动。”
说完，不等肖潇再开口，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像冰冷的嘲讽。
肖潇举着手机，呆坐在一片狼藉的车里，额头和手腕的疼痛依旧，心里却像是被挖开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委屈、愤怒、失落、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看着车窗外渐渐聚拢的好奇目光，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看着手机上沈听岚发来的那个冰冷的保险公司号码，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
他推开车门，踉跄着下车，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对着路边无辜的垃圾桶，狠狠就是几脚！
“哐！哐！哐！”
金属垃圾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晃了几下。肖潇像是找到了发泄对象，踹得更用力，仿佛那垃圾桶就是沈听岚那张冷漠的脸，就是这操蛋的一切！
然而，乐极生悲。最后一脚用力过猛，角度不对，大脚趾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垃圾桶坚硬的金属底座边缘。
“嗷——！” 一声惨叫。
十指连心，脚趾亦然。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脚趾传来，瞬间席卷全身，疼得肖潇眼前发黑，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抱着那只脚，单脚在原地狼狈地跳了几下，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颤抖着手，他小心翼翼地脱掉鞋袜。只见左脚大脚趾的指甲，已经从中间部分翻翘了起来，边缘渗着鲜红的血，迅速染红了袜子，看起来触目惊心。稍微一动，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疼痛、狼狈、委屈、还有对自己愚蠢行为的后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出。他哭得毫无形象，像个迷路又受伤的孩子。
哭着哭着，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脚趾，一个荒谬又自暴自弃的念头冒了出来。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对着惨不忍睹的脚趾，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然后，连同定位，一起发给了沈听岚。
附言一个字都没打。但他心里恶狠狠地想：沈听岚，你看！我受伤了！很严重！如果你再不来……如果你再不来，我下次……我下次就直接把车开河里去！看你后不后悔！
这个念头幼稚、极端，却真实反映了他此刻混乱崩溃的心态。他像个得不到糖果就威胁要捣乱的孩子，试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引起那个已经不再把他放在第一位的人的注意。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流血的脚，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眼睛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期待着它亮起，期待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期待着听到他焦急的声音，或者至少，是一条询问的短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却没有那个期待中的来电或信息。
就在肖潇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被绝望和自嘲淹没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猛地抬起头，充满希冀地望过去——
他开着车从一家画廊里回来，平时他很少开车，结婚后都是沈听岚车接车送得多，因为沈听岚不允许他开车。不过现在沈听岚不管他了，偶尔他还是会开车出门。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个晃神，方向盘打滑，“嘭”一声闷响，车头狠狠撞上了路边的绿化带。安全气囊猛地弹出，又迅速瘪下去。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头晕眼花，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短暂的眩晕过后，肖潇趴在方向盘上，喘着粗气。额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抬手一摸，有点湿，大概是蹭破了皮。右手手腕也因为紧急打方向而扭了一下，迅速红肿起来，传来阵阵钝痛。
疼痛，狼狈，还有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几乎是本能地，他抓起中控台上的手机，想也没想，就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有风声，有隐约的车流声，还有旁人模糊的说话声，似乎沈听岚正在外面。
“喂？” 沈听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工作打断的不耐，和长途奔波后的疲惫沙哑。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肖潇一直强忍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也像是从前无数次那样，带着点委屈和依赖，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苦：
“沈听岚……我撞车了……撞绿化带了……额头好疼，手也扭了，车头好像也凹了……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我好倒霉啊……”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性的撒娇和求安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背景的风声和嘈杂持续着。
肖潇的心，随着这沉默，一点点往下沉。他预感到什么，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几秒钟后，沈听岚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平淡，公事公办的口吻：
“人没大事吧？位置发我，我给你叫保险公司过去处理。你的车险还是原来那家，我这边有报案电话。”
给你叫保险公司过去。
肖潇的手指僵在了手机屏幕上方，正准备发送定位的动作顿住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不过来吗？”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连掩饰都忘了的委屈和失落，“以前……”
以前，哪怕他只是不小心追尾，只是轻微的刮擦，只要电话打过去，沈听岚无论在做什么，无论在多远，总会第一时间丢下手头的事情，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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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沈听岚只是平静地说，给他叫保险公司。
电话那头的沈听岚，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肖潇听到他用一种更加清晰，也更为疏离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潇潇，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肖潇的耳膜上，也砸在他刚刚因为疼痛和委屈而变得格外脆弱的心上。离婚了……离婚了……这三个字，他最近听了太多遍，从沈听岚嘴里，从别人嘴里，甚至从自己心里。
可每一次听到，尤其是从沈听岚用这样平静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出来，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反复拉锯。
旋即，沈听岚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却又像是完成了某种必须的流程：“还是……我帮你叫沈廷枫过去吧。他应该更方便。”
肖潇心里的委屈和失落，瞬间被一股无名怒火取代。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轻视和“推诿”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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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肖潇似乎听到他极其轻微地、自嘲般地苦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接着，他听到沈听岚用那种更加苦涩、却也更加认命的平静语调说：
“也是。你们的关系……更亲密些，哪里需要我帮忙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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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狼狈、委屈、还有对自己愚蠢行为的后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出。他哭得毫无形象，像个迷路又受伤的孩子。
哭着哭着，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脚趾，一个荒谬又自暴自弃的念头冒了出来。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对着惨不忍睹的脚趾，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然后，连同定位，一起发给了沈听岚。
附言一个字都没打。但他心里恶狠狠地想：沈听岚，你看！我受伤了！很严重！如果你再不来……如果你再不来，我下次……我下次就直接把车开河里去！看你后不后悔！
这个念头幼稚、极端，却真实反映了他此刻混乱崩溃的心态。他像个得不到糖果就威胁要捣乱的孩子，试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引起那个已经不再把他放在第一位的人的注意。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流血的脚，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眼睛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期待着它亮起，期待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期待着听到他焦急的声音，或者至少，是一条询问的短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却没有那个期待中的来电或信息。
就在肖潇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被绝望和自嘲淹没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猛地抬起头，充满希冀地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