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笨拙的蛋糕
脚趾的伤还没好利索，指甲盖上新长出的嫩肉粉红脆弱，走路稍不注意碰到就疼得一激灵。
但肖潇在家憋了几天，心里那团日夜灼烧的火焰，让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想起沈听岚的生日快到了。就在下周。
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他想给沈听岚过生日。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对着视频教程，笨手笨脚地称量面粉、砂糖，分离蛋清蛋黄，打发的奶油不是太稀就是打过了头。
厨房被他弄得一片狼藉，面粉撒得到处都是，碗碟堆满了水槽。失败了好几次，烤出来的蛋糕不是塌陷就是焦糊。手指被烤箱烫了两个泡，揉面时手腕的旧伤也隐隐作痛。
但他没放弃。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要弥补什么。
最后，总算做出一个勉强能看的戚风蛋糕胚。他小心翼翼地涂抹上自己熬的、甜度可能没控制好的草莓果酱，再用裱花袋歪歪扭扭地挤上奶油，点缀上几颗洗得发亮的草莓。
成品说不上多精美，甚至有些笨拙的可爱，但确实是他一点一点、带着烫伤和腰酸背痛做出来的。
他把蛋糕装进精心挑选的盒子里，系上丝带。然后，不顾福伯的劝阻，一瘸一拐地出了门，打车直奔沈听岚新公司楼下。
站在那栋不算高、但看起来干净利落的写字楼前，肖潇的心跳有些快。他深吸了几口气，才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听岚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沈听岚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忙碌：“喂？”
“沈听岚，” 肖潇握着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我在你公司楼下。你……方便下来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沈听岚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些，但也更平淡：“有事？”
“嗯……有点事。你下来一下嘛，就一会儿。” 肖潇不自觉地用了点从前撒娇的语气。
沈听岚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肖潇抱着蛋糕盒子，站在初秋微凉的风里，脚趾的伤口被鞋子摩擦得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目光紧紧盯着写字楼的旋转门。
过了一会儿，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沈听岚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显得比在沈氏时少了几分刻板的威严，多了些干练随性。他脚步很快，眉头微蹙，径直朝着肖潇走来。
走近了，肖潇能更清楚地看到他。他似乎瘦了些，下颌线更加清晰，但眼神里的疲惫似乎淡了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于某件事的锐气。
只是此刻，那眉头蹙着，目光落在肖潇明显不敢用力着地的左脚上。
沈听岚在他面前站定，视线从他被鞋子包裹的脚，移到他的脸，眉头锁得更紧，开口，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责备，甚至带着点训斥的味道：
“脚没好全，乱跑什么！”
没有温柔的“疼不疼”，没有关切的“怎么来了”，是直接了当的、带着不耐的呵斥。
可奇怪的是，肖潇听着这熟悉的、带着火药味的语气，心里那点忐忑和紧张，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一些，甚至……泛起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熨帖。
这样的沈听岚，才是他记忆里鲜活的样子。会因为他莽撞受伤而生气呵斥，会因为他任性胡闹而冷言冷语，是有情绪、有脾气、真实可感的沈听岚。
而不是婚后那个无论他做什么都默默承受、温柔包容到近乎完美、却总让他觉得隔着一层玻璃、像个没有自己情绪的工具人的沈听岚。
肖潇甚至不自觉地，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点讨好和示弱的笑容，举起手里的蛋糕盒子，献宝似的说：
“你下周不是过生日嘛。我……我最近在学做蛋糕。这个是我自己做的，你……你试试看口味喜不喜欢？要是不难吃的话，到时候……到时候我给你做个生日蛋糕，好不好？”
他说得有些磕巴，脸上因为期待和些许羞赧而微微发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听岚，等待着他的反应。像个做了手工礼物、忐忑等待夸奖的孩子。
沈听岚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系着粉色丝带、看起来十分用心的蛋糕盒子上，眼神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甚至带着点夸张语调的男声插了进来：
“沈哥！你走那么快干嘛呀！签完合同就把我丢下了？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一个穿着时尚、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小跑着过来，十分自然地一把挽住了沈听岚的胳膊，动作亲昵，带着点撒娇抱怨的意味。
他长相俊秀，头发染成时下流行的浅亚麻色，耳朵上戴着闪亮的耳钉，一看就是家境优渥、被宠着长大的小少爷。
这是沈听岚新公司一个重要合作方老板的独子，叫顾辰。这次合同细节是顾辰负责对接，签完字，沈听岚接到肖潇的电话下来，还没来得及跟顾辰说一声。
沈听岚被他挽住胳膊，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没有立刻甩开，只是眉头几不可查地又蹙了蹙。
他看了一眼顾辰，没接他的话，目光又重新转回肖潇身上，但刚才那一瞬间似乎要软化的眼神，已经重新被封冻，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更冷了些。
肖潇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和沈听岚姿态亲密的陌生男人，又看了看沈听岚并无解释的意思，一时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想问“他是谁”，可话堵在喉咙里，看着沈听岚那副冷淡的样子，怎么也问不出口。只能呆呆地伸出手拎着蛋糕盒子，忘了收回，看着他们。
顾辰这才像是注意到肖潇，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扫过他和他手里的蛋糕盒子，挑了挑眉，语气轻佻：“哟，这谁啊？沈哥，你朋友？” 他说着，竟直接伸出手，从肖潇手里把那蛋糕盒子“拿”了过去，动作随意得像拿自己的东西。
“这什么啊？蛋糕？” 顾辰掂了掂盒子，没等肖潇回答，就自顾自地吐槽，“包装这么土……哪家店定的啊？做得可真够难看的，这裱花歪的……啧，这能好吃吗？沈哥，你可别乱吃，吃坏肚子怎么办？告诉我哪家店，我得去投诉他们，这手艺也敢拿出来卖……”
他每说一句，肖潇的脸色就白一分。那“难看”、“难吃”、“投诉”的字眼，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看着自己花费了那么多心思、烫伤了手、反复试验才做出来的蛋糕，在别人眼里如此不堪，还被这样随意地评头论足，难堪、委屈、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愤怒和羞耻，瞬间涌了上来，让他眼眶发酸，指尖冰凉。
沈听岚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他看了一眼肖潇瞬间惨白的脸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又看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满脸嫌弃的顾辰，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理会顾辰的话，也没看肖潇，只是声音冷硬地打断顾辰：
“你不是说要走吗？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肖潇一眼，径直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仿佛肖潇和那个被批评得一无是处的蛋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打扰了他们行程的障碍。
顾辰“哎”了一声，连忙抱着蛋糕盒子跟上，嘴里还在说着：“哎，不是说一起吃个饭吗？我选的那家日料店位置可难定了，再怎么说我也帮了你一个大忙，请吃个饭不为过吧……”
肖潇僵在原地，抱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看着沈听岚毫不留恋、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离开的背影，和那个挽着他胳膊、还在叽叽喳喳的陌生男人。
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身上，带来刺骨的凉意。脚趾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心口更像被塞进了一把冰碴，又冷又疼，酸涩得他鼻子发堵，眼前迅速弥漫起一层水雾。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心里那点因为沈听岚一句责备而升起的微弱暖意，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现实彻底浇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难堪和失落。
沈听岚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可以亲昵挽着他胳膊、和他一起去吃饭的人了。而他肖潇，连同他笨拙的心意和蛋糕，都成了碍眼和可笑的打扰。
他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转过身，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每走一步，脚趾都钻心地疼，但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而另一边，停车场。
沈听岚走得很快，顾辰小跑着才能跟上。走到车边，顾辰还在抱怨着那家日料店的预约有多难，随手就将一直拎着的、那个“难看”的蛋糕盒子，朝着车旁一个绿色的垃圾桶口伸去，准备扔掉。
“这破玩意儿，看着就没食欲，扔了算了……” 顾辰嘟囔着。
就在蛋糕盒子即将脱手、落入垃圾桶的前一秒——
“你干什么？！”
一声低沉而急促的呵斥，猛地炸响在顾辰耳边。
顾辰吓了一跳，手一抖，盒子差点真的掉进去。他愕然转头，只见刚才还一脸平静冷淡的沈听岚，不知何时已经猛地转过身，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凌厉的怒意，眼神锐利得吓人，死死盯着他手里的蛋糕盒子。
“沈哥？这、这垃圾……” 顾辰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懵，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这不是垃圾！” 沈听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咬牙切齿的力度。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一把从顾辰手里将那蛋糕盒子夺了过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盒子被稳稳地抓在他手里，丝带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松散。沈听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这个被顾辰贬得一文不值的蛋糕，又抬眼，冷冷地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顾辰，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顾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沈听岚没再说话，也没再看顾辰。他紧紧握着那个蛋糕盒子，拉开车门，迅速坐进了驾驶室，将蛋糕小心地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
然后，他发动车子，甚至没等顾辰上车，黑色的轿车便如同离弦之箭般，迅速驶离了停车场，留下顾辰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汽车尾气，半天没反应过来，喃喃自语：“……什么情况？一个破蛋糕，至于吗？就把我扔这了？”
车内，沈听岚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色依旧冷硬。只有微微加速的心跳，和副驾驶座位上那个安静躺着的、系着可笑粉色丝带的蛋糕盒子，泄露了他内心那场无人知晓的、激烈而短暂的风暴。
但肖潇在家憋了几天，心里那团日夜灼烧的火焰，让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想起沈听岚的生日快到了。就在下周。
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他想给沈听岚过生日。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对着视频教程，笨手笨脚地称量面粉、砂糖，分离蛋清蛋黄，打发的奶油不是太稀就是打过了头。
厨房被他弄得一片狼藉，面粉撒得到处都是，碗碟堆满了水槽。失败了好几次，烤出来的蛋糕不是塌陷就是焦糊。手指被烤箱烫了两个泡，揉面时手腕的旧伤也隐隐作痛。
但他没放弃。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要弥补什么。
最后，总算做出一个勉强能看的戚风蛋糕胚。他小心翼翼地涂抹上自己熬的、甜度可能没控制好的草莓果酱，再用裱花袋歪歪扭扭地挤上奶油，点缀上几颗洗得发亮的草莓。
成品说不上多精美，甚至有些笨拙的可爱，但确实是他一点一点、带着烫伤和腰酸背痛做出来的。
他把蛋糕装进精心挑选的盒子里，系上丝带。然后，不顾福伯的劝阻，一瘸一拐地出了门，打车直奔沈听岚新公司楼下。
站在那栋不算高、但看起来干净利落的写字楼前，肖潇的心跳有些快。他深吸了几口气，才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听岚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沈听岚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忙碌：“喂？”
“沈听岚，” 肖潇握着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我在你公司楼下。你……方便下来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沈听岚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些，但也更平淡：“有事？”
“嗯……有点事。你下来一下嘛，就一会儿。” 肖潇不自觉地用了点从前撒娇的语气。
沈听岚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肖潇抱着蛋糕盒子，站在初秋微凉的风里，脚趾的伤口被鞋子摩擦得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目光紧紧盯着写字楼的旋转门。
过了一会儿，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沈听岚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显得比在沈氏时少了几分刻板的威严，多了些干练随性。他脚步很快，眉头微蹙，径直朝着肖潇走来。
走近了，肖潇能更清楚地看到他。他似乎瘦了些，下颌线更加清晰，但眼神里的疲惫似乎淡了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于某件事的锐气。
只是此刻，那眉头蹙着，目光落在肖潇明显不敢用力着地的左脚上。
沈听岚在他面前站定，视线从他被鞋子包裹的脚，移到他的脸，眉头锁得更紧，开口，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责备，甚至带着点训斥的味道：
“脚没好全，乱跑什么！”
没有温柔的“疼不疼”，没有关切的“怎么来了”，是直接了当的、带着不耐的呵斥。
可奇怪的是，肖潇听着这熟悉的、带着火药味的语气，心里那点忐忑和紧张，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一些，甚至……泛起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熨帖。
这样的沈听岚，才是他记忆里鲜活的样子。会因为他莽撞受伤而生气呵斥，会因为他任性胡闹而冷言冷语，是有情绪、有脾气、真实可感的沈听岚。
而不是婚后那个无论他做什么都默默承受、温柔包容到近乎完美、却总让他觉得隔着一层玻璃、像个没有自己情绪的工具人的沈听岚。
肖潇甚至不自觉地，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点讨好和示弱的笑容，举起手里的蛋糕盒子，献宝似的说：
“你下周不是过生日嘛。我……我最近在学做蛋糕。这个是我自己做的，你……你试试看口味喜不喜欢？要是不难吃的话，到时候……到时候我给你做个生日蛋糕，好不好？”
他说得有些磕巴，脸上因为期待和些许羞赧而微微发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听岚，等待着他的反应。像个做了手工礼物、忐忑等待夸奖的孩子。
沈听岚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系着粉色丝带、看起来十分用心的蛋糕盒子上，眼神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甚至带着点夸张语调的男声插了进来：
“沈哥！你走那么快干嘛呀！签完合同就把我丢下了？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一个穿着时尚、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小跑着过来，十分自然地一把挽住了沈听岚的胳膊，动作亲昵，带着点撒娇抱怨的意味。
他长相俊秀，头发染成时下流行的浅亚麻色，耳朵上戴着闪亮的耳钉，一看就是家境优渥、被宠着长大的小少爷。
这是沈听岚新公司一个重要合作方老板的独子，叫顾辰。这次合同细节是顾辰负责对接，签完字，沈听岚接到肖潇的电话下来，还没来得及跟顾辰说一声。
沈听岚被他挽住胳膊，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没有立刻甩开，只是眉头几不可查地又蹙了蹙。
他看了一眼顾辰，没接他的话，目光又重新转回肖潇身上，但刚才那一瞬间似乎要软化的眼神，已经重新被封冻，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更冷了些。
肖潇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和沈听岚姿态亲密的陌生男人，又看了看沈听岚并无解释的意思，一时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想问“他是谁”，可话堵在喉咙里，看着沈听岚那副冷淡的样子，怎么也问不出口。只能呆呆地伸出手拎着蛋糕盒子，忘了收回，看着他们。
顾辰这才像是注意到肖潇，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扫过他和他手里的蛋糕盒子，挑了挑眉，语气轻佻：“哟，这谁啊？沈哥，你朋友？” 他说着，竟直接伸出手，从肖潇手里把那蛋糕盒子“拿”了过去，动作随意得像拿自己的东西。
“这什么啊？蛋糕？” 顾辰掂了掂盒子，没等肖潇回答，就自顾自地吐槽，“包装这么土……哪家店定的啊？做得可真够难看的，这裱花歪的……啧，这能好吃吗？沈哥，你可别乱吃，吃坏肚子怎么办？告诉我哪家店，我得去投诉他们，这手艺也敢拿出来卖……”
他每说一句，肖潇的脸色就白一分。那“难看”、“难吃”、“投诉”的字眼，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看着自己花费了那么多心思、烫伤了手、反复试验才做出来的蛋糕，在别人眼里如此不堪，还被这样随意地评头论足，难堪、委屈、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愤怒和羞耻，瞬间涌了上来，让他眼眶发酸，指尖冰凉。
沈听岚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他看了一眼肖潇瞬间惨白的脸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又看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满脸嫌弃的顾辰，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理会顾辰的话，也没看肖潇，只是声音冷硬地打断顾辰：
“你不是说要走吗？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肖潇一眼，径直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仿佛肖潇和那个被批评得一无是处的蛋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打扰了他们行程的障碍。
顾辰“哎”了一声，连忙抱着蛋糕盒子跟上，嘴里还在说着：“哎，不是说一起吃个饭吗？我选的那家日料店位置可难定了，再怎么说我也帮了你一个大忙，请吃个饭不为过吧……”
肖潇僵在原地，抱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看着沈听岚毫不留恋、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离开的背影，和那个挽着他胳膊、还在叽叽喳喳的陌生男人。
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身上，带来刺骨的凉意。脚趾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心口更像被塞进了一把冰碴，又冷又疼，酸涩得他鼻子发堵，眼前迅速弥漫起一层水雾。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心里那点因为沈听岚一句责备而升起的微弱暖意，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现实彻底浇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难堪和失落。
沈听岚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可以亲昵挽着他胳膊、和他一起去吃饭的人了。而他肖潇，连同他笨拙的心意和蛋糕，都成了碍眼和可笑的打扰。
他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转过身，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每走一步，脚趾都钻心地疼，但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而另一边，停车场。
沈听岚走得很快，顾辰小跑着才能跟上。走到车边，顾辰还在抱怨着那家日料店的预约有多难，随手就将一直拎着的、那个“难看”的蛋糕盒子，朝着车旁一个绿色的垃圾桶口伸去，准备扔掉。
“这破玩意儿，看着就没食欲，扔了算了……” 顾辰嘟囔着。
就在蛋糕盒子即将脱手、落入垃圾桶的前一秒——
“你干什么？！”
一声低沉而急促的呵斥，猛地炸响在顾辰耳边。
顾辰吓了一跳，手一抖，盒子差点真的掉进去。他愕然转头，只见刚才还一脸平静冷淡的沈听岚，不知何时已经猛地转过身，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凌厉的怒意，眼神锐利得吓人，死死盯着他手里的蛋糕盒子。
“沈哥？这、这垃圾……” 顾辰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懵，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这不是垃圾！” 沈听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咬牙切齿的力度。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一把从顾辰手里将那蛋糕盒子夺了过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盒子被稳稳地抓在他手里，丝带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松散。沈听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这个被顾辰贬得一文不值的蛋糕，又抬眼，冷冷地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顾辰，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顾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沈听岚没再说话，也没再看顾辰。他紧紧握着那个蛋糕盒子，拉开车门，迅速坐进了驾驶室，将蛋糕小心地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
然后，他发动车子，甚至没等顾辰上车，黑色的轿车便如同离弦之箭般，迅速驶离了停车场，留下顾辰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汽车尾气，半天没反应过来，喃喃自语：“……什么情况？一个破蛋糕，至于吗？就把我扔这了？”
车内，沈听岚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色依旧冷硬。只有微微加速的心跳，和副驾驶座位上那个安静躺着的、系着可笑粉色丝带的蛋糕盒子，泄露了他内心那场无人知晓的、激烈而短暂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