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复查和算计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光线冷白，将一切情绪都照得无所遁形。肖潇坐在骨科诊室外的长椅上，左臂的石膏已经被医生拆除，换成了更轻便的固定支具。
手臂活动起来依然有些僵硬和酸软，但骨头愈合的情况确实不错。
医生看着最新的X光片，点了点头：“恢复得很好，骨裂线已经基本看不见了。不过近期还是要注意，不要提重物，避免剧烈运动，让肌肉和韧带再适应一段时间。固定支具可以白天戴，晚上睡觉可以取下，让血液循环更畅通些。”
沈听岚站在一旁，闻言微微颔首，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他看了一眼旁边因为拆掉沉重石膏而明显松了口气、正小幅度活动着手腕的肖潇，转向医生，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医生，既然恢复得很好，为什么他这段时间还总是喊疼？晚上有时也会说手臂酸胀，睡不安稳。”
肖潇正偷偷活动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飘散，就是不敢看沈听岚和医生。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肖潇那副“我很娇弱”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旁边气场明显不太一样的沈听岚，本着职业精神，中肯地说道：
“疼痛的感知个体差异很大。肖先生可能对疼痛比较敏感，拆石膏后肌肉需要重新适应，有些酸胀刺痛感也是正常的。加上心理因素，可能会放大不适感。平时注意休息，可以适当热敷，慢慢会好的。”
“看吧看吧！医生都说了，个体差异！我就是那个特别怕疼的个体！” 肖潇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附和，声音都响亮了几分，还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瞟沈听岚。他总以手疼为由钻进沈听岚的被子里，让他给自己挠手心，只是睡醒后，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被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听岚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肖潇脸上，带着审视。
肖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指无意识地又开始抠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这是他紧张或心虚时的小动作。
“不要扣手。” 沈听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惯常的命令口吻，同时伸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肖潇那只正在“自残”的手，将他的手指展开。
果然，掌心被他自己抠得红了一片，甚至有点破皮。
沈听岚的眉头瞬间拧紧，抬眼瞪向肖潇，那眼神里混杂着不赞同、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肖潇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想抽回手，却被沈听岚握得更紧。沈听岚从口袋里拿出一小支护手霜，挤了一点，力道适中地涂在肖潇泛红的掌心，慢慢揉开。
微凉的膏体和温热的指尖接触，带来一阵奇异的触感。肖潇耳朵尖悄悄红了，没再挣扎，任由他动作。
离开医院，走在通往停车场的人行道上。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驱散了医院里的些许阴冷。肖潇的胳膊没了石膏的束缚，轻松不少，但心里却沉甸甸的。
医生说手快好了。
这意味着，他“需要”沈听岚照顾的“正当理由”，正在迅速消失。沈听岚这个“暂时”的特助，随时可能以“你手好了，可以自己处理了”为由，抽身离开。
不行，绝对不行。
前几天和陈明轩那个“不小心再受点伤”的玩笑般的计谋，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肖潇脑海里。
他需要一个“新”的理由，一个能让沈听岚继续留下来，继续“管”着他的理由。
他看着眼前医院门口那几级不算高的台阶，心里开始疯狂盘算。
如果……我现在“不小心”踩空，摔下去……脚踝扭伤？或者……膝盖……应该够再“休养”一阵子吧？沈听岚总不能看着伤员不管……
他想着，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几级台阶，心跳微微加速。他闭了闭眼，似乎在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在预演疼痛来临时的场景……
“你能不能专心走路？看路！”
沈听岚带着不耐和一丝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往旁边一带。
肖潇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平地上，整个人几乎被沈听岚半搂在怀里。
沈听岚正拧眉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责备：“发什么呆？差点撞到栏杆！”
好吧……此计失败。沈听岚看得太紧。
肖潇有些懊恼，又不死心。被沈听岚松开后，他一边慢吞吞地跟着走，一边眼睛继续滴溜溜地转，寻找新的“机会”。
要不……过马路的时候，“不小心”被自行车蹭一下？应该……不会太严重吧？擦伤？淤青？够躺几天就行……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开始观察起路况。前面就是一条斑马线，红灯亮着，车辆穿梭。
肖潇心一横，在绿灯还没亮起、一辆右转的车子正减速驶来时，脚下故意一个踉跄，装作没看路的样子，就要往斑马线上迈——
“肖潇！”
一声厉喝，伴随着一股巨大的力道，肖潇整个人被猛地往后拽了回去，后背重重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沈听岚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着他，声音因为惊怒和后怕而微微发抖：“你眼睛长哪去了？！红灯没看见吗？！那辆车差点就过来了！你到底在想什么？！走路不看路，想什么呢？！”
肖潇被他吼得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也有点懵。他确实被沈听岚的反应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再次失败的挫败感。
他还在晕乎乎地想着，下次机会在哪，该用什么更“自然”的方式时——
“沈总监？好巧啊！”
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见一辆拉风的亮黄色跑车停在路边，顾辰从驾驶座下来，脸上带着笑，快步朝着沈听岚走来。
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被沈听岚紧紧搂在怀里、脸色不太好的肖潇，或者说，故意忽略了。
他眼里只有沈听岚，走近了还想像以前那样熟稔地拍拍沈听岚的肩膀，或者挽他胳膊。
“沈总监，你也来医院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刚好认识这里的院长，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人已经走到了近前，很自然地就想把挡在中间的肖潇“挤”开，好更靠近沈听岚。
肖潇本就因为刚才的惊吓和计划失败而心浮气躁，被顾辰这么不客气地一挤，脚下又是一滑，心里那点邪火和“机会来了”的念头猛地窜起！
就是现在！
他非但没有稳住身形，反而就着顾辰推挤的力道，顺势向后一倒！动作看起来无比“自然”，仿佛真的是被顾辰撞得失去了平衡。
他倒下的方向，恰好是路边，而就在他倒下的瞬间，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从后方缓缓驶来，准备靠边停车！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无限压缩。
肖潇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失重的过程，能听到顾辰惊讶的“哎？”，能闻到轮胎摩擦地面传来的淡淡焦糊味，能瞥见沈听岚骤然瞪大、写满了极致惊恐的瞳孔，和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潇潇——！！！”
沈听岚的嘶吼，混合着刺耳的急刹车声，猛地炸响在空气中！
然后，是身体重重撞击在坚硬物体上的闷响，和骨头传来的、令人牙酸的、清晰无比的“咔嚓”声！
剧痛！排山倒海般的剧痛，从左腿，从腰侧，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疯狂地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肖潇所有的意识！
天旋地转，眼前一片血红，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肖潇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不是后悔，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如愿以偿的空白——
这下……腿断了吧……
啊……真的好疼啊……
比想象中……疼太多了……
沈听岚……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将他彻底吞没。
耳边最后残留的，是沈听岚那声撕心裂肺、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破碎的呼唤，和周围瞬间爆发的、混乱尖锐的惊叫与喧嚣。
世界，归于沉寂。
手臂活动起来依然有些僵硬和酸软，但骨头愈合的情况确实不错。
医生看着最新的X光片，点了点头：“恢复得很好，骨裂线已经基本看不见了。不过近期还是要注意，不要提重物，避免剧烈运动，让肌肉和韧带再适应一段时间。固定支具可以白天戴，晚上睡觉可以取下，让血液循环更畅通些。”
沈听岚站在一旁，闻言微微颔首，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他看了一眼旁边因为拆掉沉重石膏而明显松了口气、正小幅度活动着手腕的肖潇，转向医生，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医生，既然恢复得很好，为什么他这段时间还总是喊疼？晚上有时也会说手臂酸胀，睡不安稳。”
肖潇正偷偷活动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飘散，就是不敢看沈听岚和医生。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肖潇那副“我很娇弱”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旁边气场明显不太一样的沈听岚，本着职业精神，中肯地说道：
“疼痛的感知个体差异很大。肖先生可能对疼痛比较敏感，拆石膏后肌肉需要重新适应，有些酸胀刺痛感也是正常的。加上心理因素，可能会放大不适感。平时注意休息，可以适当热敷，慢慢会好的。”
“看吧看吧！医生都说了，个体差异！我就是那个特别怕疼的个体！” 肖潇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附和，声音都响亮了几分，还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瞟沈听岚。他总以手疼为由钻进沈听岚的被子里，让他给自己挠手心，只是睡醒后，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被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听岚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肖潇脸上，带着审视。
肖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指无意识地又开始抠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这是他紧张或心虚时的小动作。
“不要扣手。” 沈听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惯常的命令口吻，同时伸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肖潇那只正在“自残”的手，将他的手指展开。
果然，掌心被他自己抠得红了一片，甚至有点破皮。
沈听岚的眉头瞬间拧紧，抬眼瞪向肖潇，那眼神里混杂着不赞同、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肖潇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想抽回手，却被沈听岚握得更紧。沈听岚从口袋里拿出一小支护手霜，挤了一点，力道适中地涂在肖潇泛红的掌心，慢慢揉开。
微凉的膏体和温热的指尖接触，带来一阵奇异的触感。肖潇耳朵尖悄悄红了，没再挣扎，任由他动作。
离开医院，走在通往停车场的人行道上。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驱散了医院里的些许阴冷。肖潇的胳膊没了石膏的束缚，轻松不少，但心里却沉甸甸的。
医生说手快好了。
这意味着，他“需要”沈听岚照顾的“正当理由”，正在迅速消失。沈听岚这个“暂时”的特助，随时可能以“你手好了，可以自己处理了”为由，抽身离开。
不行，绝对不行。
前几天和陈明轩那个“不小心再受点伤”的玩笑般的计谋，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肖潇脑海里。
他需要一个“新”的理由，一个能让沈听岚继续留下来，继续“管”着他的理由。
他看着眼前医院门口那几级不算高的台阶，心里开始疯狂盘算。
如果……我现在“不小心”踩空，摔下去……脚踝扭伤？或者……膝盖……应该够再“休养”一阵子吧？沈听岚总不能看着伤员不管……
他想着，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几级台阶，心跳微微加速。他闭了闭眼，似乎在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在预演疼痛来临时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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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潇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平地上，整个人几乎被沈听岚半搂在怀里。
沈听岚正拧眉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责备：“发什么呆？差点撞到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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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潇！”
一声厉喝，伴随着一股巨大的力道，肖潇整个人被猛地往后拽了回去，后背重重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沈听岚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着他，声音因为惊怒和后怕而微微发抖：“你眼睛长哪去了？！红灯没看见吗？！那辆车差点就过来了！你到底在想什么？！走路不看路，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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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里只有沈听岚，走近了还想像以前那样熟稔地拍拍沈听岚的肩膀，或者挽他胳膊。
“沈总监，你也来医院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刚好认识这里的院长，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人已经走到了近前，很自然地就想把挡在中间的肖潇“挤”开，好更靠近沈听岚。
肖潇本就因为刚才的惊吓和计划失败而心浮气躁，被顾辰这么不客气地一挤，脚下又是一滑，心里那点邪火和“机会来了”的念头猛地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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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但没有稳住身形，反而就着顾辰推挤的力道，顺势向后一倒！动作看起来无比“自然”，仿佛真的是被顾辰撞得失去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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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
沈听岚的嘶吼，混合着刺耳的急刹车声，猛地炸响在空气中！
然后，是身体重重撞击在坚硬物体上的闷响，和骨头传来的、令人牙酸的、清晰无比的“咔嚓”声！
剧痛！排山倒海般的剧痛，从左腿，从腰侧，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疯狂地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肖潇所有的意识！
天旋地转，眼前一片血红，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肖潇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不是后悔，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如愿以偿的空白——
这下……腿断了吧……
啊……真的好疼啊……
比想象中……疼太多了……
沈听岚……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将他彻底吞没。
耳边最后残留的，是沈听岚那声撕心裂肺、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破碎的呼唤，和周围瞬间爆发的、混乱尖锐的惊叫与喧嚣。
世界，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