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再次昏厥

肖潇再次醒来时,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医疗器械规律的滴答声。但他一睁眼,昨晚昏迷前那种“毁容”的恐惧和沈听岚拒绝“复婚”带来的委屈,就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心头。

他摸了摸脸上依旧裹得严实的纱布,又看了看自己两只“白面馒头”手,悲从中来,嘴巴一扁,新一轮的眼泪攻势蓄势待发。

沈听岚几乎是一夜没合眼,此刻正靠在病房的沙发上,眉心因为疲惫和焦虑而刻着深深的痕迹。听到床上的动静,他立刻站起身,走到床边,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努力放得柔和:“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要不要喝点水?”

肖潇不答,只是用那双红肿未消、此刻又迅速蓄满水光的桃花眼,幽怨地瞪着他。

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地往下滚,砸在雪白的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哭得不声不响,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沈听岚被他哭得心头一紧,连忙拿起纸巾,笨拙地想去擦他的眼泪:“别哭,潇潇,真的没事的。医生早上来看过,说伤口恢复得很好,只要好好休养,注意用药,真的不会留疤的。我保证……”

“你骗人!”肖潇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就是在乎那个撞我的人!怕我找他麻烦,让他赔钱,让他坐牢!所以你才一直说好话哄我!我知道了,你去找他好了,不用你!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地管我!”

他越说越气,想起顾辰昨天一来就粘着沈听岚的样子,更是妒火中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虽然沈听岚后来把顾辰赶走了,但谁知道他们私底下有没有联系?

沈听岚被他这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指控弄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闷气憋在胸口。

他沉着脸,耐着性子解释:“我没有在乎他。我和他也不熟。我说的是事实,你的伤需要静养,情绪不能激动。而且,是他不小心撞了你,该负的责任他会负,这和……”

“你看!你还是帮他说话!”肖潇像是抓住了把柄,哭得更凶了,“事实就是你男朋友害我受伤毁容,你还向着他!”

“他不是我男朋友!”沈听岚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重新压低,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我也没帮他说话。肖潇,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对,我就是不讲道理!”肖潇赌气地别过脸,用“白面馒头”手胡乱擦了下眼泪,结果蹭到脸上的纱布,疼得“嘶”了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听岚看得又气又心疼,端起旁边一直温着的粥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哄劝:“好了,别哭了。先吃点东西,你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喝了粥,才有力气……”

“我不吃!”肖潇猛地扭开头,避开勺子,声音带着决绝。他想起陈明轩前几天发给他的那份《追夫小妙招(作精特供版)》,里面有一条就是“适时卖惨,激发对方愧疚感和保护欲”。

虽然他觉得这招有点损,但眼下看来,沈听岚软硬不吃,只能试试了。

“除非你跟我复婚,不然我就不吃!”他重新转回头,泪眼朦胧却异常执拗地看着沈听岚,开出了条件。

沈听岚端着粥碗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肖潇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放下粥碗,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颓然:“肖潇,你三岁小孩吗?你到现在还没……”

“长大”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但在接收到肖潇那双瞬间盛满惊惧、委屈、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眼神时,沈听岚心头一颤,硬生生将这两个字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几近哀求的意味:“我的意思是,你的身体最重要。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事情,我们都先放一放,好不好?先把粥喝了,嗯?”

“不好!”肖潇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躺回床上,背对着沈听岚,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开始自暴自弃地“赶人”:

“你走吧。我知道,你不想管我的。你嫌我无理取闹,嫌我不够稳重,不成熟。我现在还‘毁容’了,更加入不了你的眼了。你走吧,让我自生自灭好了……反正也没人在乎……”

他越说越伤心,肩膀微微抖动,抽泣声压抑地传来。

沈听岚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单薄颤抖的背影,听着他那些自我贬低、充满绝望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又酸又痛,几乎喘不过气。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

“那我……叫沈廷枫过来照顾你,好吗?他……”

“你叫他过来试试!”肖潇猛地转过身,顾不上头晕,瞪着沈听岚,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你把他叫过来,我就告诉他!告诉他你和你那个男朋友,是怎么合起伙来欺负我、害我受伤毁容的!你看他信谁!”

“他不是我男朋友!”沈听岚几乎是低吼出来,额角的青筋跳动得更厉害了。他实在受不了肖潇一口一个“男朋友”地往他和顾辰头上扣。

“那你跟我复婚啊!”肖潇立刻抓住话头,泪眼汪汪地紧逼,“只要你跟我复婚,我就相信他不是你男朋友,我就相信你真的在乎我,我就相信我不会毁容!”

沈听岚颓然地后退一步,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看着病床上那个满脸泪痕、眼神执拗、用尽各种幼稚又伤人的方式逼迫他的肖潇,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迷茫。

“肖潇,”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却又藏着深深的痛苦,“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肖潇看着他这副疲惫不堪、仿佛被逼到悬崖边的样子,心里也猛地一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但他不能退缩,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抬起泪眼,看着沈听岚,用尽所有真诚和脆弱,一字一句,清晰地,颤抖地说:

“我要你,沈听岚。”

“我只要你。”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这一次,我是认真的,不是玩游戏,不是赌气。我要和你复婚,是因为我.......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他的眼泪汹涌而下,不是因为“毁容”的恐惧,也不是因为赌气的委屈,而是因为那份不被信任、不被接受的、迟来却汹涌的爱意,所带来的巨大痛苦和绝望。

沈听岚看着他汹涌的泪水,听着他近乎泣血的告白,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闷痛得让他眼前发黑。

相信?他何尝不想相信?可是……从小到大,肖潇眼里只有沈廷枫的阴影,那三年的婚姻里,不管他怎么顺从他、纵容他,他都无动于衷。一桩桩,一件件,都像冰冷的铁蒺藜,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让他如何敢信?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和疲惫。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最后的判决:

“你明知道……我不会再陪你玩那种过家家的游戏了。”

他看着肖潇瞬间惨白的脸和骤然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心脏痛得抽搐,却还是强迫自己说下去,仿佛不这样说,就无法彻底了断这场早已将他拖入深渊的纠缠: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让沈廷枫来,那我……打电话给你爷爷吧。让他来照顾你,或者安排人……”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 肖潇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心死般的空洞。他不再看沈听岚,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没入鬓边的纱布。

“那你走吧。” 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需要你了。你走吧。”

“肖潇……” 沈听岚看着他这副了无生气的样子,心里那点强撑的硬冷瞬间土崩瓦解,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他想上前,想抓住他,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走啊!” 肖潇猛地提高声音,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因为激动,他猛地撑起身体,眼前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剧烈的眩晕和头痛让他眼前发黑,胸口一阵翻涌。

“我……我不想看见你……” 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然后,身体一软,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再次失去了意识,重重地倒回病床上。

“肖潇——!!!”

沈听岚的瞳孔骤然收缩,嘶吼声冲破喉咙。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肖潇软倒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

看着肖潇惨白如纸、昏迷不醒的脸,和那紧闭双眼下不断滚落的泪珠,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如同海啸,瞬间将他吞没。

“医生!医生!快来啊!!!”

他抱着肖潇,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而完全变了调,破碎不堪。他紧紧抱着怀里冰凉的身体,将脸埋在他颈侧,感觉到那微弱的脉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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