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证监会

办公室里,只有周瑾一个人。他站在沈听岚宽大的办公桌旁,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慌乱。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肖潇,眼神瞬间复杂起来。

“肖先生?您……怎么上来了?” 周瑾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文件往身后收了收,虽然这个动作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毫无意义。

“沈听岚呢?” 肖潇开口,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迅速涨潮的海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周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避开肖潇直直看过来的目光,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残酷的事实,用一种尽可能平稳、却依旧掩饰不住紧绷的语气说了出来:

“肖先生……沈总他……刚刚,被证监会的人,带走了。”

“轰——!”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颗在肖潇耳边炸开的惊雷!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的听觉和思考能力!

证监会……带走了?

“公司最近有几笔大额支出有点奇怪,不过我问过沈听岚,他说是要开拓海外市场,我没有多问,其他也没什么……”

“不过你知道吗,沈氏最近风雨飘摇中呢,你有关注吗?听说沈廷枫的股权被稀释了……不过你现在应该只关心沈听岚吧……”

陈明轩的话,沈廷枫的指控,沈听岚神秘的电话,那些“到点就抛”的指令……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云,在这一刻,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串联成一条清晰而狰狞的锁链,死死勒住了肖潇的脖颈!

是真的……

那些指控……可能……都是真的?

沈听岚……真的涉嫌经济犯罪?操纵股市?转移资产?

不!不可能!沈听岚不会做那种事!他答应过他的!他说过那些都是子虚乌有!

可是……如果真的是子虚乌有,证监会的人怎么会来?怎么会……把他带走?

巨大的震惊、恐慌、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欺骗、被蒙在鼓里的巨大委屈和愤怒,如同冰火两重天,在肖潇胸腔里疯狂冲撞。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肖先生!” 周瑾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扶他。

肖潇却猛地抬手,挡住了周瑾伸过来的手臂。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郁的铁锈味,才勉强找回一丝神智。

他抬起眼,看向周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星光、骇人的红血丝,和一种近乎执拗的、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祈求:

“他……走之前……有说什么吗?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带着血腥气。

周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想起沈总被那两个穿着制服、面无表情的调查人员带走时,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平静,深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和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对某人的牵挂。

“沈总说……” 周瑾顿了顿,一字不差地复述沈听岚最后的交代,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沉重,“‘告诉潇潇,别担心。回家等我。’”

回家等我。

只有这四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没有承诺“我很快回来”,只是让他“别担心”,让他“回家等”。

这算什么?

是胸有成竹,确信自己能很快脱身?还是……自知事态严重,前途未卜,只能用这样苍白无力的话来安抚他?

肖潇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开始轻微地战栗。寒冷,从脚底心一路窜上来,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感觉不到周瑾办公室恒温空调的暖意,只觉得如坠冰窟。

别担心?

他怎么能不担心?!

那是证监会!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一旦被带走调查,意味着什么,他再不懂商业也隐约知道!那可能是身败名裂,是牢狱之灾,是……他可能再也等不到沈听岚“回家”!

“肖先生?肖先生您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周瑾看着肖潇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剧烈颤抖、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样子,也吓坏了,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您先坐下!我给您倒杯水!或者……我叫医生?”

“不……不用……” 肖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借着周瑾的搀扶,勉强站稳,但双腿依旧软得厉害,像踩在棉花上。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和脆弱被一种强行压下的、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沈听岚让他回家等。可是,他等不了。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什么也不做。

他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要知道沈听岚到底面临着什么!他要知道……他能为他做什么!

“周瑾,” 肖潇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清晰和冷静,他看着周瑾,“送我,回肖家。”

周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肖潇会提出回肖家,而不是回他和沈总的家。但他看着肖潇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多问,只是立刻点头:“是,肖先生。我马上安排车。”

周瑾不敢怠慢,立刻拿起电话安排车辆,然后小心地跟在肖潇身后,护着他走出办公室,走向电梯。

一路上,公司的员工似乎都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纷纷投来或好奇、或担忧、或探究的目光。肖潇一概无视,他只是挺直了背,目视前方,一步步走着。唯有那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手,和那微微颤抖的、失去血色的唇,泄露着他内心那场足以摧毁一切的惊涛骇浪。

电梯下行。城市的景象在脚下飞速掠过。

肖潇靠在冰冷的厢壁上,看着玻璃窗外繁华依旧、车水马龙的世界,只觉得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那么荒谬。

“爷爷!”

肖正庭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戴着老花镜,对着一份文件蹙眉沉思。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哭腔的呼喊惊得手一抖,文件滑落桌面。

他抬起头,看到孙子这副失魂落魄、脸色惨白的模样,心脏猛地一沉,立刻摘掉眼镜站起身,绕过书桌迎过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

“潇潇?你怎么跑回来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快坐下,小心摔着!” 肖正庭伸手想去扶他,声音里是长辈特有的、试图抚平一切的温和与急切,“不是说了让你好好休养,不能跑不能跳吗?你这孩子……”

“爷爷!” 肖潇却猛地抓住了肖正庭伸过来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仰着脸,死死盯着爷爷的眼睛,声音嘶哑颤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非要立刻得到答案的执拗。

“您告诉我!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沈听岚他……他真的在做空沈氏的股票?是不是真的?!”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也随着话音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肖正庭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苦、恐惧和指控般的质问刺得心脏抽痛。

“潇潇,你别急,慢慢说,听岚他……” 肖正庭试图先安抚他的情绪,声音放得更缓,想先弄清楚具体情况。

“他被证监会的人带走了!就在刚才!在他的公司!” 肖潇打断他,泪水流得更凶,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爷爷,您别瞒我了!求求您告诉我吧!沈听岚到底做了什么?他是不是真的……在对付沈家?他是不是做了……犯法的事?”

他紧紧抓着爷爷的手臂,仿佛那是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眼神里充满了祈求、痛苦,和一种即将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恐惧——他怕爷爷也像沈听岚一样,一直瞒着他,把他当成需要被保护在无菌室里的傻瓜。

肖正庭看着孙子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听着他泣血的追问,知道再也不能用“别管”、“好好休养”之类的话来搪塞了。

老爷子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疲惫,和对眼前这个他从小疼到大的孙子无尽的心疼。

他反手握住肖潇冰冷颤抖的手,拉着他,硬是按着他坐在旁边的黄花梨木圈椅里,自己则坐在他对面,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潇潇,你先冷静一点。听爷爷说。” 肖正庭的声音苍老而沉稳,试图用这份历经风雨的平静来感染濒临失控的孙子。

“那是他们沈家两兄弟之间的事,是他们沈氏内部的争斗。你……你身体还没好利索,情绪不能这么大起大落。听岚……他做错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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