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双方对弈

“我怎么能不管他呢?!” 肖潇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但因为腿软又跌坐回去,他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坚硬的木头里,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因为激动和哽咽而破碎不堪。

“爷爷!沈听岚是我丈夫啊!是我法律上的配偶!是我……是我爱的人!他做错事也是因为我,我不能不管他!”

“丈夫”两个字,和那句清晰无比的“我爱的人”,让肖正庭浑浊的老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惊喜的光芒,他顾不得此刻紧张的气氛,急切地追问:“潇潇,你……你都记起来了?真的全部想起来了?和听岚结婚的事?你们……”

“嗯!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肖潇用力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落,但他此刻顾不得叙旧或感慨,他只想弄清楚沈听岚的处境。

“爷爷,过去的事我差不多都记起来了。也是最近才想起来……只是我还来不及告诉沈听岚,所以我现在更不能不管!”

“沈听岚和廷枫哥,他们任何一个出事,我都不愿意看到!爷爷,您告诉我,沈听岚到底做了什么?如果……如果那些事是真的,他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我去补救!我拿我所有的画,我名下的股份、基金,我所有的一切去补救!我去求廷枫哥,我去求沈家!爷爷,求求您,帮帮我……我不想看到他出事……我不能没有他……”

说到最后,肖潇已是泣不成声,他滑下椅子,半跪在肖正庭面前,紧紧抓着爷爷的手,像一个走投无路、只能祈求神明垂怜的孩子。

那份深沉的、毫无保留的爱意和恐惧,清晰地传递出来,让肖正庭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也忍不住眼眶发热,心中酸楚难言。

他想起了几天前,沈听岚深夜打来的那个电话。年轻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是罕见的凝重和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托付般的决绝。

“爷爷,我和沈家的恩怨,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但我不想把潇潇牵扯进来。如果……如果我这边出了什么意外,请您……务必拦住他做傻事。”

当时,肖正庭就听出了沈听岚话里的未尽之言和深藏的危机。但他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直接惊动了证监会。

更没想到,潇潇会这么快恢复记忆,而且态度如此坚决。

老爷子看着跪在面前、哭得浑身发抖的孙子,又想起沈听岚电话里的托付,心里那杆秤,左右摇摆,最终,还是沉甸甸地偏向了眼前这个他看得比命还重的亲孙子。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苍老的手轻轻抚摸着肖潇的头发,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疼惜:

“傻孩子……你廷枫哥那边,现在也是焦头烂额,四面楚歌。沈氏的股票这几天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得厉害,股东们闹得不可开交,银行也在施压……不过,他好歹还有他母亲在背后支持,他们母子俩现在,是拧成一股绳在和听岚那边……较量。”

他斟酌着用词,没有用“斗”或者“你死我活”这样激烈的字眼,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听岚这次……动作很大,也很决绝。不只是股票,沈氏好几个重要的项目和合作伙伴,似乎都受到了影响。具体的内情,爷爷也不完全清楚,但显然,他们之间的积怨已深,这次是彻底撕破脸了。潇潇,这种级别的商战,牵扯的利益和背景太复杂,水太深了。你……你真的不适合掺和进来。听爷爷的话,在家里好好待着,等消息,好不好?”

“不适合掺和?” 肖潇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爷爷,脸上露出一丝凄然又倔强的笑。

“爷爷,他们闹成这样,难道……就没有一点我的原因吗?听岚他……他以前就因为我,和廷枫哥、和林阿姨有过很多不愉快。现在他们斗得你死我活,我怎么能说自己完全没有责任?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在家里等?!”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再次颤抖起来,脸色也更加苍白。

“不行……我不能这么干等着……” 肖潇喃喃着,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要去找廷枫哥!我去求他!我去跟他解释!事情因我而起,我去求他放过听岚!有什么冲着我来!廷枫哥他……他以前对我那么好,他一定不会……”

“潇潇!你别冲动!” 肖正庭脸色大变,急忙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声音也严厉起来。

“来不及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是你几句话就能化解的!这是商业战争,是家族恩怨,是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资产博弈!不是你小孩子过家家,说一句‘对不起’、‘求求你’就能解决的!”

“你廷枫哥现在自身难保,沈氏股价暴跌,他背负的压力比天大!他母亲林佩仪是什么人?她会听你解释?她会放过这个彻底扳倒听岚的机会?”

肖正庭的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肖潇头上,也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啊……林佩仪……那个一直视沈听岚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女人。有她在沈廷枫背后,事情怎么可能善了?

“那……那听岚会不会有事?” 肖潇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追问,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廷枫哥有他妈妈帮忙,那听岚呢?他一个人……证监会……林阿姨她一定会趁机落井下石,会不会……会不会……”

他不敢想下去。一想到沈听岚可能面临的处境——调查、审讯、可能的法律制裁,还有林佩仪母子的步步紧逼……他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也阵阵发黑。

他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两边最亲的人互相厮打、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可能一同坠入深渊的人。那种极致的焦虑、恐惧、心痛和无力感,如同最汹涌的毒液,瞬间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会儿担心沈听岚的安危,一会儿又觉得沈听岚的做法会伤害沈廷枫,一会儿又怕沈廷枫母子联手置沈听岚于死地……各种矛盾、撕扯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让他头痛欲裂,心慌气短。

“不行……我要去找……” 他眼神涣散,喃喃自语,再次试图站起来,却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波涛汹涌的海面,让他站立不稳。

“潇潇!” 肖正庭看着他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眼神也开始涣散,心中大骇,连忙用力扶住他。

极致的情绪冲击,加上身体本就未曾完全康复,肖潇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鸣作响,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迅速远去、模糊……

“呃……”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痛苦的闷哼,身体便彻底软倒下去,失去了所有意识。

“潇潇!孩子!” 肖正庭惊恐的呼喊在书房里炸响,他拼尽全力接住孙子软倒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看着肖潇紧闭双眼、面如金纸、呼吸微弱的样子,老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要跟着停止跳动了。

“福伯!福伯!快!快叫医生!叫救护车!快啊——!!!”

苍老而凄厉的呼喊,瞬间打破了肖家老宅午后惯有的宁静,也拉开了另一场与时间、与死神赛跑的序幕。

书房里,檀香依旧袅袅,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只是那光影之中,倒在地上的青年面色惨白,了无生气;抱着他的老人满脸惊惶,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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