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想念

一阵强烈的心绞痛突然袭来。

孟筠差点站不稳, 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扶住沙发一角才勉强站定。

距离小兔走丢已经过去四十八个小时,孟筠无法预见这段时间里小兔可能会遇到的危险。正因为预料不到, 任何可能性都在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尤其在这阵突如其来的痛感中, 孟筠直觉小兔身上正发生着什么不好的事。

最无法忍受的是,小兔没有他陪在身边。

孟筠压着心口, 吞了两颗安神的药。

这药是从前失眠时备的, 自从小兔回来以后就再没吃过,如今又重新派上用场, 用药的剂量也大大超出以往。

门铃响的时候, 药效已发挥作用,孟筠虚着脚步过去开门。

那张英俊冷冽的脸上此刻满是颓废,清醒太久后,黑沉的眸子里布满红血丝和一层浓重的阴霾, 目光既无温度,也没有焦点。

路子辰皱眉, 不卖关子了, 拎出身后的东西, 故作轻松道:“孟筠,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孟筠视线缓慢地扫过去,明显一顿, 心紧紧揪起, 慌乱地从路子辰手里将那样东西抢了过来。

那是一个笼子, 里面关了只颜色雪白的垂耳兔。

路子辰没料到孟筠会这么大反应, 解释说:“你这两天老是这么低气压的也不行,你不是喜欢兔子吗,我买了只给你养, 找点事做就不会总是想着那件事了吧?”

“那件事”就是指唐唐不告而别的事,路子辰不敢在孟筠面前提他名字。

可看清笼子里那只兔子,孟筠的情绪却转变为了失望,满脸倦容地将笼子还了回去:“我不会再养其他兔子了。”

和沈平潮的碰面给了路子辰启发,笼子里那只垂耳兔就是他在商场的宠物店顺手买的。

先前是孟筠在庄园里抱的那只,后来是沈平潮养的那只,路子辰还纳闷这几只兔子怎么都这么像,买的时候就专门挑这种品种的兔子。

可挑来挑去,总觉得差强人意,没有他见过的那两只可爱漂亮。

“别呀,之前庄园里那只兔子呢,你不是抱在怀里爱不释手的吗。”

孟筠说:“他不一样。”

“那你就把那只兔子养起来呗。”路子辰尽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他丢了。”孟筠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要自己确信这个想法,“他会回来的,我不能再养其他兔子了,只要他回来就够了。”

路子辰有点听不懂。

他知道孟筠是在等唐唐回来,可这跟养不养兔子又有什么关系了?还有庄园里那只兔子,怎么就跟唐唐一起消失不见了,莫非是唐唐把兔子也带走了?

说来也怪,自从唐唐离开之后,这个漂亮少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孟筠日思夜想,发了疯地动用人力财力来找,却什么线索也没找到。

路子辰拎回兔子,劝道:“他总会回来的。”

孟筠兀自摇了摇头,忍不住说出心底压抑的想法:“他迟点回来也没关系,我会等。只要不遇到危险,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没事的,你也别太担心。”路子辰打了个不恰当的比喻,“漂亮的小孩儿到哪都有人爱,他性格乖嘴又甜,肯定不会遇到坏人的。”

孟筠无法说出心中隐隐的担忧。

就是因为小兔太漂亮了,万一遇到坏人才格外危险。

-

不知过了多久,唐唐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清醒过来。

房间里没有没有窗,空气里弥漫着药剂和消毒水的味道,墙角有一排排整齐的玻璃柜子,摆满装了瓶瓶罐罐和许多动物标本。

此刻,唐唐没有被关在笼子里,但行动能力却受到了限制。

他有种身体被麻痹的感觉,那条被折断的腿失去痛感,动也动不了,只能以眼睛来凝望四周。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台无影灯,白光强烈,唐唐得很费劲才能睁眼,他看见自己身处于一张大桌上,旁边的铁架上挂满了不同用途的刀子,周遭森冷,宛若一个冰冷的动物处理室。

唐唐浑身上下的血液冷了又热。

柜子里那些动物标本姿态各异,睁着眼睛,像是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然而下一秒,却是房间的门被推开,沈平潮缓慢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白大褂,还戴了口罩,坐到桌前,镜片后的眼睛似笑非笑,和唐唐对视着。

“还好没死透。”

小兔安静地躺在桌上,折着一条伤腿,眼底倒映着微弱的光。麻药起了作用,那本就弱小的身躯动弹不得,只能任人摆布。

脆弱的模样瞧着怪可怜的。

可惜沈平潮并不会有丝毫怜悯心,他戴好医用手套,又取下架子上的手术刀对准了唐唐。

就要死了吗?

好遗憾,最后一眼见到的不是主人。

唐唐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掉出泪来,一颗一颗的。

沈平潮见状轻蔑地笑了,没有犹豫地低头挥动起手术刀。

也许是麻药的缘故,唐唐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结束之后,在头顶无影灯关闭的那一刻,眼底陷入一片漆黑,他以为自己死后去往的是地狱而非天堂。

对,他是只会肖想主人的坏兔,怎么可能去天堂呢?

沈平潮甩开手术刀,长吁口气,摘了口罩和手套给双手消毒。

听见动静,小兔心底一颤。

这个坏蛋人类怎么也和他一起下地狱了!

沈平潮冲洗双手,开口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小兔子,我还没玩够,现在不会那么轻易让你死,一条腿伤着总不会乱跑了吧?”

原来还没有死掉。

大灯亮起,唐唐从反光镜面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小兔虚弱地垂着耳朵和眼睫,那双眼睛不再灵动,折断的腿居然被简单处理过,还煞有介事地缠绕了几圈绷带。

施虐者的心理难于理解。

“之前陪我玩儿的最久的小动物是只布偶猫,那双蓝眼睛就像宝石,还有柔软洁白的毛发,我特意多等了一个星期才动手。”

沈平潮打开玻璃柜子,抱了一只浑身僵直的猫咪标本出来,手法温柔地抚摸着。

标本只是没有灵魂的皮囊,不会动不会叫,这样亲昵地爱抚,实属诡异。

“知道吗?你们有个共同点,就是都很漂亮,可惜你并不温顺,也许这段时间会多吃点苦头。”

“……”

沈平潮镜片后的眼睛闪出寒光,手指移到了唐唐身上抚摸起来:“要是被我发现你想逃跑,我会把你的四条腿都折断,听得懂么,小兔子?”

唐唐当然听得懂,心里感到一阵恶寒。

“你也不想最后活着的时间都被关在笼子里吧?”沈平潮微微一笑,特赦般道,“如果你让我觉得开心了,我会考虑带你出去玩玩。”

唐唐听见“出去”这两个字,靠意念动了动兔耳朵。

沈平潮将那只猫咪标本放回去,满眼都是对自己作品的欣赏。他没再管唐唐,直接走出这个昏暗的房间。

时间流逝变得模糊起来。

麻药药效正在减退,唐唐靠这个来判断过去多久。

可那条缠着绷带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这种疼痛在寂静无声的时候格外强烈,强烈到心口也一起跟着痛了。

小兔睡不着,好想好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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