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招人
这两天张力总是想起张妈临走前跟他说的话:
你劝劝小李子，听说他现在连他爸妈电话都不接了。
唉，你说这男的和男的怎么在一起?能结婚生子，组建家庭吗?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几句话，却让张力在晚上翻来覆去的回想。
往前一步，好像是要承认什么;往后一步，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张力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一旦认定的事儿八匹⻢都拉不回。读什么书，开什么店，他向来干脆利落，很少拖泥带水。
可这次他却左右摇摆，犹豫不决。
有些事儿，确实不是意志左右的了的，它不认脑袋，只认心。
可心，却是最难琢磨的。越想把它当作没这回事儿，它越会提醒张力，这不是别人的事儿。
这是他的。
张力想要不就给小李子发个消息，不是要劝他，就是想问问这男的和男的，到底怎么在一起?
“叮” 是闪购群里的消息，张力忙点开。
“便利店外卖什么时候恢复啊，大晚上的这么冷真的不想出⻔。”
“是啊，到家了就不想出⻔。”
“让力哥看着都笑话你们，原来没有外卖的时候日子咋过的?”
“这不是过过好日子，苦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嘛。”
大家都在@他，张力犹犹豫豫写下一行字:辛苦大家这段时间来回跑，我一定尽快恢复闪购业务，有了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小赵到底干嘛去了，不会不干了吧。”
“我就知道小赵呆不久，第一次⻅他的时候还穿的始祖⻦呢。”
“真的啊，这么有钱怎么还在这个小店里打工，别穿的是假的吧?”
大家对于赵霖到底有没有钱展开了非常热烈的讨论。
等到当事人打开手机，未读消息已经有一百多条。他点开消息逐条阅读，本来还觉得大家的讨论挺有意思，直到看到张力最后的回复，他气的差点掀桌子。
他回复的是:会尽快找个兼职工，满足大家的要求。
这条信息看似说的是生意，却像是替两个人的关系做了决定。
赵霖本来还对郭子的提议模棱两可，想着俩人毕竟没有说破，这样做一点把握都没有。可是现在的情况刻不容缓，自己的位置都被顶替，到时候连回去的理由都没有了。
他立刻给郭子发消息:就按你上次说的办，越快越好。
手机的消息翻完了，下午店里人也不多，一时间张力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他无心的摆弄手机，目光停留在和赵霖的聊天框，上一次发消息还是前几天大晚上来找自己的时候。
张力回想起自己对他的态度，生硬，冷淡，像是非要把他的好心拒之⻔外。
可我是个男的啊，张力想，自己难不成真是个同性恋吗?还是自己单身太久，根本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下定决心，给小李子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了你的事儿，出来聊聊?
过了会张力收到回复:行。
小李子大名李国华，也在本市上班。是张力至今为止还保持联系的朋友，之前张力开店的时候还送了花篮捧场。
俩人从小就是邻居，小李子知道张力人好，仗义，脾气也对得上，除了抠之外没有大毛病。
⻓大后虽然上了不同的高中大学，每逢假期回家还会聚一聚，所以联系一直也没断。
但要说多亲密也谈不上，要不然张力不可能从自己妈嘴里听到这回事儿。
张力也知道这样突然发信息多少有些冒昧，可是一方面他是真的想问问小李子过的怎么样，另一方面就是自己的私心，毕竟自己性取向问题都悬而未决，今后不管是走哪一条路，这个问题，总得先弄明白。
俩人就约在便利店里，张力打算从饭店里要了几个菜，再开瓶酒。
李国华到的时候张力刚把饭菜摆好。
“行啊力哥，整这么丰盛。” 李国华下了班直接赶来，还是一副上班族的打扮。他把电脑包放在一 旁，拉了椅子坐下。
“你想喝点啥，酒水饮料，你说吧。”
“来瓶啤酒吧，” 李国华又指了指水柜，“再来杯冰可乐。”
“这么多年习惯还是没变啊。”
“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因为买可乐的事儿打架?” 李国华想到小时候的糗事儿乐个没完。
“怎么不记得，” 张力也笑着说，“说好的一人买一次，轮到我了却不认账，咱俩就在小卖部打起来了。”
“那时候你真抠⻔啊。” 李国华接过可乐，先喝了一口过过瘾。
“现在也一样。”
“现在不一样啦，自己当老板。” 李国华的语气里充满羡慕，“可乐想喝多少喝多少。”
“说得很你买不起可乐似的。” 张力揶揄道。 “不行，家属不让喝，说糖分太高，只让我喝无糖的，无糖的还叫可乐吗?味儿、气儿都不对。”
说完李国华顿了顿。
本来张力还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李国华既然提了，张力正好顺着话题接下去。
“我妈说你直接带他回家了?”
“嗯。” 既然话匣子打开了，李国华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之前也没跟李叔李婶子通个气?你办事不靠谱。”
李国华可不认这个，“谁说的，我今年年初过年回家的时候就出柜了，他们让我滚，说我不孝，气得我年初三就走了。”
张力想起来了，原本和李国华约的初五一起吃顿饭，因为他提前走了也没吃成，原来是因为这个。
“明知道你爸妈不同意，这次你怎么还带着人回去了。”
“这不是想着⻅家⻓嘛，” 李国华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我俩打算定下来了，还是要正式点，就想着带他回家，谁知道...我爸妈实在是太过分了。” 李国华想到那天的事儿又生气又寒心。
父亲冲自己吼，说这辈子都不别再踏进家⻔一步，再也不认这个儿子。不顾左邻右舍的眼光，抄起棍子，直到把自己打出⻔外。
他听到母亲在院里撕心裂肺的哭喊，说都是她造的孽。
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李国华喝了口酒，压下内心泛起的阵阵酸楚。
“唉，李叔李婶也是...” 张力跟李国华碰了个杯。
李国华从小学习就好，是街坊邻居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也是李叔李婶一直以来的骄傲，升学、工作，哪一个不是他们逢人便提的体面和光彩。
可如今，他们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当着邻居的面把儿子赶出⻔。
张力也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的劝一句，“毕竟是你爸妈，也不能真的断绝关系。”
李国华一听就来气，“还不如真的断绝关系呢，现下一个劲儿地给我发信息，打电话，让我跟女孩儿相亲，这不是糊涂嘛。”
李国华苦涩的笑笑，“弄的我对象都跟我闹别扭，力哥，你说我图什么?”
张力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答。
图什么?
图一个明知艰难，却偏想要抓住的人。
图一个不被允许，却真实存在的感情。
如果有一天，他也走到了这一步。 一边是养育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一边是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有谁能做得出选择?
他有选择吗?
他敢吗?
这几天的犹豫和退缩，不仅仅是好奇，而是害怕。
害怕承认，害怕冲动，害怕失去，害怕一旦跨出那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
李国华一杯接着一杯的灌自己，张力也陪着。
俩人喝啤酒不过瘾，又打开了瓶白的。
可俩人酒量都差，又是混着喝的，没两杯就开始喝醉说胡话。
迷糊间，李国华拿起手机，打出一通电话。
“你管我在哪儿?我都为了你和家里决裂，你还天天跟我吵架。”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不要我，我爸妈也不要我，我去哪儿?”
“你爱要不要，我就在力哥这儿了，以后我家过，守着这个小店......”
后面张力就没听清了，晕晕乎乎的想睡觉。
李国华抱着酒瓶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张力提醒自己不能睡，店还开着呢。他撑着身子，死盯着⻔口，不敢眨眼。
过了一会，一个男生踏进店里，问:“请问这里招兼职吗?”
你劝劝小李子，听说他现在连他爸妈电话都不接了。
唉，你说这男的和男的怎么在一起?能结婚生子，组建家庭吗?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几句话，却让张力在晚上翻来覆去的回想。
往前一步，好像是要承认什么;往后一步，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张力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一旦认定的事儿八匹⻢都拉不回。读什么书，开什么店，他向来干脆利落，很少拖泥带水。
可这次他却左右摇摆，犹豫不决。
有些事儿，确实不是意志左右的了的，它不认脑袋，只认心。
可心，却是最难琢磨的。越想把它当作没这回事儿，它越会提醒张力，这不是别人的事儿。
这是他的。
张力想要不就给小李子发个消息，不是要劝他，就是想问问这男的和男的，到底怎么在一起?
“叮” 是闪购群里的消息，张力忙点开。
“便利店外卖什么时候恢复啊，大晚上的这么冷真的不想出⻔。”
“是啊，到家了就不想出⻔。”
“让力哥看着都笑话你们，原来没有外卖的时候日子咋过的?”
“这不是过过好日子，苦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嘛。”
大家都在@他，张力犹犹豫豫写下一行字:辛苦大家这段时间来回跑，我一定尽快恢复闪购业务，有了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小赵到底干嘛去了，不会不干了吧。”
“我就知道小赵呆不久，第一次⻅他的时候还穿的始祖⻦呢。”
“真的啊，这么有钱怎么还在这个小店里打工，别穿的是假的吧?”
大家对于赵霖到底有没有钱展开了非常热烈的讨论。
等到当事人打开手机，未读消息已经有一百多条。他点开消息逐条阅读，本来还觉得大家的讨论挺有意思，直到看到张力最后的回复，他气的差点掀桌子。
他回复的是:会尽快找个兼职工，满足大家的要求。
这条信息看似说的是生意，却像是替两个人的关系做了决定。
赵霖本来还对郭子的提议模棱两可，想着俩人毕竟没有说破，这样做一点把握都没有。可是现在的情况刻不容缓，自己的位置都被顶替，到时候连回去的理由都没有了。
他立刻给郭子发消息:就按你上次说的办，越快越好。
手机的消息翻完了，下午店里人也不多，一时间张力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他无心的摆弄手机，目光停留在和赵霖的聊天框，上一次发消息还是前几天大晚上来找自己的时候。
张力回想起自己对他的态度，生硬，冷淡，像是非要把他的好心拒之⻔外。
可我是个男的啊，张力想，自己难不成真是个同性恋吗?还是自己单身太久，根本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下定决心，给小李子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了你的事儿，出来聊聊?
过了会张力收到回复:行。
小李子大名李国华，也在本市上班。是张力至今为止还保持联系的朋友，之前张力开店的时候还送了花篮捧场。
俩人从小就是邻居，小李子知道张力人好，仗义，脾气也对得上，除了抠之外没有大毛病。
⻓大后虽然上了不同的高中大学，每逢假期回家还会聚一聚，所以联系一直也没断。
但要说多亲密也谈不上，要不然张力不可能从自己妈嘴里听到这回事儿。
张力也知道这样突然发信息多少有些冒昧，可是一方面他是真的想问问小李子过的怎么样，另一方面就是自己的私心，毕竟自己性取向问题都悬而未决，今后不管是走哪一条路，这个问题，总得先弄明白。
俩人就约在便利店里，张力打算从饭店里要了几个菜，再开瓶酒。
李国华到的时候张力刚把饭菜摆好。
“行啊力哥，整这么丰盛。” 李国华下了班直接赶来，还是一副上班族的打扮。他把电脑包放在一 旁，拉了椅子坐下。
“你想喝点啥，酒水饮料，你说吧。”
“来瓶啤酒吧，” 李国华又指了指水柜，“再来杯冰可乐。”
“这么多年习惯还是没变啊。”
“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因为买可乐的事儿打架?” 李国华想到小时候的糗事儿乐个没完。
“怎么不记得，” 张力也笑着说，“说好的一人买一次，轮到我了却不认账，咱俩就在小卖部打起来了。”
“那时候你真抠⻔啊。” 李国华接过可乐，先喝了一口过过瘾。
“现在也一样。”
“现在不一样啦，自己当老板。” 李国华的语气里充满羡慕，“可乐想喝多少喝多少。”
“说得很你买不起可乐似的。” 张力揶揄道。 “不行，家属不让喝，说糖分太高，只让我喝无糖的，无糖的还叫可乐吗?味儿、气儿都不对。”
说完李国华顿了顿。
本来张力还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李国华既然提了，张力正好顺着话题接下去。
“我妈说你直接带他回家了?”
“嗯。” 既然话匣子打开了，李国华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之前也没跟李叔李婶子通个气?你办事不靠谱。”
李国华可不认这个，“谁说的，我今年年初过年回家的时候就出柜了，他们让我滚，说我不孝，气得我年初三就走了。”
张力想起来了，原本和李国华约的初五一起吃顿饭，因为他提前走了也没吃成，原来是因为这个。
“明知道你爸妈不同意，这次你怎么还带着人回去了。”
“这不是想着⻅家⻓嘛，” 李国华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我俩打算定下来了，还是要正式点，就想着带他回家，谁知道...我爸妈实在是太过分了。” 李国华想到那天的事儿又生气又寒心。
父亲冲自己吼，说这辈子都不别再踏进家⻔一步，再也不认这个儿子。不顾左邻右舍的眼光，抄起棍子，直到把自己打出⻔外。
他听到母亲在院里撕心裂肺的哭喊，说都是她造的孽。
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李国华喝了口酒，压下内心泛起的阵阵酸楚。
“唉，李叔李婶也是...” 张力跟李国华碰了个杯。
李国华从小学习就好，是街坊邻居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也是李叔李婶一直以来的骄傲，升学、工作，哪一个不是他们逢人便提的体面和光彩。
可如今，他们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当着邻居的面把儿子赶出⻔。
张力也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的劝一句，“毕竟是你爸妈，也不能真的断绝关系。”
李国华一听就来气，“还不如真的断绝关系呢，现下一个劲儿地给我发信息，打电话，让我跟女孩儿相亲，这不是糊涂嘛。”
李国华苦涩的笑笑，“弄的我对象都跟我闹别扭，力哥，你说我图什么?”
张力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答。
图什么?
图一个明知艰难，却偏想要抓住的人。
图一个不被允许，却真实存在的感情。
如果有一天，他也走到了这一步。 一边是养育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一边是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有谁能做得出选择?
他有选择吗?
他敢吗?
这几天的犹豫和退缩，不仅仅是好奇，而是害怕。
害怕承认，害怕冲动，害怕失去，害怕一旦跨出那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
李国华一杯接着一杯的灌自己，张力也陪着。
俩人喝啤酒不过瘾，又打开了瓶白的。
可俩人酒量都差，又是混着喝的，没两杯就开始喝醉说胡话。
迷糊间，李国华拿起手机，打出一通电话。
“你管我在哪儿?我都为了你和家里决裂，你还天天跟我吵架。”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不要我，我爸妈也不要我，我去哪儿?”
“你爱要不要，我就在力哥这儿了，以后我家过，守着这个小店......”
后面张力就没听清了，晕晕乎乎的想睡觉。
李国华抱着酒瓶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张力提醒自己不能睡，店还开着呢。他撑着身子，死盯着⻔口，不敢眨眼。
过了一会，一个男生踏进店里，问:“请问这里招兼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