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谁指使你?

秘书愣了一下,走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有些茫然,“是财务部那边核的,我让他们核了三遍才拿过来的。”

“三遍?”纪倾辞的语气不重,但眼神沉了下来,“这个数字不对。业务量增长了百分之四十,物流单价下降了百分之十五,总物流成本应该只增长百分之二十左右。翻一倍,不合理。”

秘书的脸色变了。她从文件夹里抽出那页预算表,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额头开始冒汗,“纪总,我……我真的核对了好几遍。财务部那边也说没问题……”

纪倾辞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他的秘书跟了他好几个月,做事一直很仔细,从来没出过差错。他相信不是她动的手脚。

“去调监控。”纪倾辞说,“看看这份文件在我签字之前,都有谁碰过。”

监控室在负一层,房间不大,四面墙上挂着十几块屏幕,画面轮流切换,看得人眼花缭乱。技术部的小李已经提前把时间段的监控调了出来,画面定格在昨天下午。

“纪总,从昨天下午三点到今早九点,这份文件一直在您的秘书桌上。期间有几个人路过,但没有明显的异常。”

纪倾辞站在屏幕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帧一帧地看着,“再往前调。前天。”

小李把时间往前拨了一天。画面快进,办公室里的员工进进出出,有人接水,有人送文件,有人站在走廊里打电话。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画面切到了前天晚上八点。办公室里灯还亮着,但只剩两个人还在加班,一个是小王,一个是秘书。

晚上九点,小王走了。秘书又待了半个小时,也走了。办公室里黑了下来。

纪倾辞正要让小李快进,忽然看见屏幕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在走廊里走着,脚步很慢,像是在散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头上戴着保洁帽,手里拎着一个水桶和拖把——是保洁阿姨。

她走到秘书的工位旁边,停了一下。然后,她弯腰,像是要擦桌子。水桶挡住了监控的视角,看不清她在做什么。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直起身,继续往前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倒回去。”纪倾辞说。

小李把画面倒回保洁阿姨停下的那一帧。纪倾辞凑近屏幕,盯着那个位置看。

水桶挡住了大部分动作,但有一瞬间,阿姨的手从水桶旁边伸出来,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薄薄的,白色的,像是一张纸。

“放大。”纪倾辞说。

小李把画面放到最大,像素颗粒变得很粗,但隐约能看见,保洁阿姨的手里攥着的,是一个文件。放大一看,文字跟纪倾辞办公室里那个文件夹里的一模一样。

纪倾辞退后一步,看着屏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果然如此。

“这个人,”他指着屏幕上那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背影,“现在还在公司吗?”

保洁阿姨姓王,五十多岁,来味源工作刚满两个月。

纪倾辞的秘书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员工休息室里吃饭。餐盒里装着白米饭和炒青菜,筷子举到一半,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手悬在了半空中。

“王阿姨,”秘书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纪总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王阿姨放下筷子,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惶恐,又从惶恐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认命了一样的灰白。她跟在秘书后面走,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进了办公室,纪倾辞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那几份文件。他没有翘二郎腿,没有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王阿姨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王阿姨,”纪倾辞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来味源之前,在哪里工作?”

王阿姨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工作服的衣角,指节泛白。

纪倾辞没有等她的回答,继续说:“有人让你把这份文件换了,对吗?里面有一个数字,从一百万改成了两百万。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签了这份文件,公司会损失多少钱?”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千万。”

王阿姨的腿开始抖了。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然后——

“扑通”一声,她跪了下来。

“纪总,对不起,对不起……”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像断了线的珠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儿子……我儿子欠了钱,那些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们把文件换掉,就给我五十万……我儿子会被砍死的,纪总,我真的没有办法……”

纪倾辞看着她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头发从保洁帽里散出来,灰白灰白的,像一团乱麻。他就那样看着,沉默了很久。

办公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有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份被篡改的文件上,“八百万”那几个数字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王阿姨还在哭,哭声从嚎啕变成了抽泣,又从抽泣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纪倾辞拿起桌上的纸巾盒,放在她面前的地板上。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依然很稳。

“起来吧,跪着解决不了问题。”

王阿姨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愤怒和嘲讽,只有平静。

她慢慢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扶住桌角才稳住。

纪倾辞问:“指使你的是谁?叫什么名字?怎么联系你的?”

王阿姨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知道……他们打电话来的,声音处理过的,听不出是谁……钱也是打到银行卡里的,我不知道是谁……”

纪倾辞没有说话。他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

是谁做的?

纪明远?

纪文翰?

还是……纪玄?

他忽然想起韩见山的脸,那张在任何场合都带着温和笑容、却从不让人感觉温暖的脸。

想起韩见山站在纪玄身后时那种恭敬而疏离的姿态,想起他看人时那种平得像死水一样的目光。

他不知道是不是韩见山。但他知道,这盘棋,对方已经下了。

而他要做的,不是拆掉对手的棋,是把整盘棋都翻了。

“王阿姨。”纪倾辞坐直了,看着她。

王阿姨浑身一颤。

“这件事,我不会报警。你可以继续上班,也可以辞职。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王阿姨愣住了:“纪总……您说。”

“他们让你换文件,一定还会再联系你。下次他们打电话来的时候,你告诉他们,文件签了,一切顺利。”

王阿姨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然后,”纪倾辞说,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你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剩下的,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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