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在干什么?

纪明远疲惫不堪的回到家中,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纪明远的母亲是一位严肃的女士,从没有参加过纪家的家宴,十分的神秘。此时的她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暗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口没有热气。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二十三分,她等了很久。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回来了?”

纪明远换了鞋,走进客厅,“嗯。”

“吃饭了吗?”

“吃了。”

“跟谁吃的?”

纪明远在沙发对面坐下,看着她,开门见山:“妈,你想说什么?”

母亲端起茶杯,又放下了。她看着纪明远,目光里是淡淡的审视。

“你最近在公司的事,我听说了。”

纪明远靠在沙发背上,没有接话。

“客户跑了,供应商断供,员工在网上乱说话——”母亲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在处理。”纪明远说。

“处理?”母亲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处理到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五?处理到老爷子打电话来问你怎么回事?”

纪明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我说了,我在处理。”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她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长长的,像攒了一整天。

“明远,你是我们家的希望,你爷爷对你也寄予厚望。你爸爸和大哥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和你妹妹拉扯大,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

“我知道。”纪明远打断她,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

“你不知道。”母亲摇着头,“你要是知道,就不会让那些人在背后搞你。你看看纪承彬,人家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错。你再看看纪倾辞,整天嘻嘻哈哈的,人家辣条照样卖。你呢?你拼了命地加班,拼了命地做项目,结果呢?被人搞成这个样子。”

纪明远没有说话。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茶水的表面平静得像一面小镜子。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母亲站起来,旗袍的下摆拂过茶几边缘,“我是你妈,我说你是为你好。你看看你妹妹——晓芙,她都知道替你操心。”

门开了。

纪晓芙站在走廊口,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她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纪明远一眼,走过来,在母亲旁边坐下。

“妈,别说了。”她的声音不大,“哥累了,让他休息吧。”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看着纪明远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疲惫和隐忍,她忽然觉得,这个儿子离她很远。明明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中间却像隔着一道透明的墙。

“我去睡了。”母亲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走了两步又回头,“明远,别忘了吃药。你的胃不好。”

纪明远没有说话。母亲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客厅里只剩下他和纪晓芙。

纪晓芙看着他,没有开口。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哥。”她叫了一声。

纪明远抬起头,看着她。

“你别怪妈。”纪晓芙的声音很轻,“她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纪明远说。

沉默了一会儿。纪晓芙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放在扶手上。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点睡。”

门关上了。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凌晨一点。

纪明远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脚步是晃的。他靠在门口的石柱上,扯松了领带,仰头看着天。路灯很亮,把半边天照成了橘黄色。没有星星,一颗都没有。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门开了,夜何从驾驶座出来,走到他面前。

“纪总,上车吧。”

纪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弯腰钻进了车。夜何关上门,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开得很慢,很稳,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纪明远的脸上交替明暗。

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里。酒劲上来了,头很重,眼皮也很重。但他没有睡着,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多得他装不下。

夜何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栋公寓楼下。夜何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

“纪总,到了。”

纪明远睁开眼,慢慢下了车。他的腿有点软,但他稳住了。电梯上行,数字一层一层地跳,最后停在十九楼。

夜何走在前面,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玄关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得整个屋子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一些。纪明远换了鞋,走进去,瘫在沙发上。

夜何去了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的。然后是切姜的声音,煤气灶打火的声音,锅放上去的声音。

纪明远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意识飘忽,觉得很远,又很近。

过了不知多久,夜何端着一碗汤走了出来,放在茶几上。汤还冒着热气,飘着姜和红枣的味道。

“醒酒汤,煮了半个小时,温度刚好。”

纪明远睁开眼,看着那碗汤。他没有动,盯着碗里浮浮沉沉的红枣看了几秒。

“夜何。”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跟着我几年了?”

夜何沉默了一会儿:“六年。”

“六年。”纪明远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像苦笑又像自嘲,“六年了,你见过我输过吗?”

夜何没有回答。

纪明远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烫的,舌尖被烫了一下,但他没有停,又喝了一口。

“我不会输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夜何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夜何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纪明远放下碗,他才开口。

“纪总,晚了,休息吧。”

纪明远靠进沙发里,闭着眼睛,脑子里的弦却始终紧绷,这段时间一直是这样。夜何把毯子拿过来,盖在他身上,把茶几上的碗收走。厨房的水声又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公寓里安静下来,和纪明远逐渐平稳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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