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威胁不到我

纪倾辞感冒了。

起因是前天晚上洗完澡没吹头发,湿漉漉地往沙发上一躺,萧凌宇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头发还在滴水,地板上一小摊水迹。

他皱了皱眉,拿了条干毛巾走过去,刚要把毛巾盖上去,纪倾辞已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一会儿就干了。结果第二天早上,他的嗓子哑了。第三天,鼻涕开始流。第四天,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生了病的兔子。

萧凌宇端着姜汤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纪倾辞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额头,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嘴唇干得起皮。床头柜上摆着两盒已经空了的纸巾,垃圾桶里全是揉成团的纸。

“把姜汤喝了。”萧凌宇在床边坐下。

纪倾辞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深褐色的液体,飘着几片姜,热气熏得他的眼睛更红了。他皱起眉头,把碗举到嘴边,抿了一小口,然后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辣。”

“姜汤本来就辣。”萧凌宇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纪倾辞又抿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疼得他龇了龇牙。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重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萧凌宇。”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

“我想吃冰淇淋。”

萧凌宇看着他。纪倾辞的眼睛眨巴眨巴,湿漉漉的,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请求。

“你感冒了。”萧凌宇说。

“就是因为感冒了才要吃。喉咙疼,吃点冰的舒服。”

萧凌宇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纪倾辞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我就是想想。”

萧凌宇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把姜汤喝完,喝完给你吃。”

纪倾辞愣了一下,探出头,“真的?”

萧凌宇没有回答,出去了。

纪倾辞盯着那碗姜汤看了三秒,端起来,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辣味从喉咙烧到胃里,烧得他整张脸都红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都被辣出来了,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

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萧凌宇端着一个盘子进来了。

盘子里不是冰淇淋。是一碗饭。米饭被压成了圆圆的球形,上面淋了一层白色的酱汁,酱汁在米饭表面凝固成光滑的一层,看起来像冰淇淋的奶油顶。

旁边用绿色的蔬菜叶摆了一圈,像是蛋筒的花边。最上面还插了一根小小的饼干棒。

纪倾辞看着那个盘子,看了好几秒。

“这是什么?”

“冰淇淋饭。”萧凌宇说。

“我问的不是这个——你说给我吃冰淇淋的。”

“我说‘喝完给你吃’,”萧凌宇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没说什么冰淇淋。”

纪倾辞张着嘴,瞪着那碗饭,又瞪着萧凌宇。萧凌宇的表情没有一点破绽,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骗我。”纪倾辞说。

“没有。”

“你有。”

“没有。”

纪倾辞气鼓鼓地端起盘子,用勺子挖了一口“冰淇淋”——米饭混着酱汁,温热的,软糯的,带着一点奶香味。不难吃,甚至可以说挺好吃的。但他还是气。

“算你狠。”他咬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

萧凌宇在床边坐下,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那碗“冰淇淋饭”吃完。纪倾辞吃得很慢,因为喉咙还是疼,但他全部吃完了,一粒米都没有剩。

他把空盘子递给萧凌宇,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萧凌宇。”

“嗯。”

“等我好了,我要吃真的冰淇淋。三盒。”

萧凌宇看着他。“两盒。”

“两盒半。”

“两盒。”

纪倾辞想了想,点了点头,“成交。”

萧凌宇站起来,把盘子端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纪倾辞在身后说了一句很小声的、闷在被子里的“谢谢”。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萧凌宇从卧室出来,把盘子放进厨房的水槽里。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

下午四点多,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和地址,把手机收进口袋,穿上外套。

“我出去一下。”他对着卧室的方向说了一声。

纪倾辞的回应是一阵咳嗽。

咖啡厅在一条安静的街上,这个点人不多。

萧凌宇推门进去的时候,韩见山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面前摆着一杯美式,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半。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但他的表情是冷的。

韩见山抬起头,看着萧凌宇走过来,嘴角弯了一下,“你们夫妻俩真有意思,约人都喜欢在咖啡店。”

萧凌宇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点东西。

“上次是纪倾辞约纪玄,这次是你约我。”韩见山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怎么,轮番上阵?”

萧凌宇看着他的眼睛。韩见山的眼神很平,平到像一潭死水。但萧凌宇知道那不是死水,是藏了太多东西之后不得不平静下来的深潭。他见过这种眼神——在自己眼睛里见过。

“你有一个弟弟。”萧凌宇说。

韩见山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的手还握着咖啡杯的把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自然,像是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弟弟。”

“你在福利院的时候,有个弟弟。”萧凌宇的声音很平,“比你小三岁。你们一起被送来的,后来被分开了。这些年你一直在找他。”

韩见山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到碟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看着萧凌宇,目光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去。

“你威胁不到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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