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是他妈

萧凌宇看了他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他没死。”

韩见山的面具碎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了。手指在桌面上紧攥,指甲刮过桌面,发出一声细微的、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

“他没死。”萧凌宇重复了一遍,“当年被人收养了,改了一个名字。现在在南方,读大学。学的是设计。”

韩见山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用全部的力气控制自己不站起来、不抓住萧凌宇的领子、不把“他在哪”这三个字吼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失控一点一点地收回来。

“你想用这个来要挟我?”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脆弱的,像一层薄冰,底下全是翻涌的水。

萧凌宇摇了摇头,“我只是告诉你,他还活着。”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放在桌上,朝韩见山推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男生,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正在画画。

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

与纪玄很像。

韩见山盯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他看了很久,久到咖啡厅里的音乐换了两首,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桌面上移到了墙上。

萧凌宇把手机收回来,放进口袋。

“我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用这个来让你做什么。”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了一下,“但你应该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他走了。门关上了,风铃响了一声。

韩见山坐在窗边,一动不动。面前的咖啡已经彻底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窗外的阳光还在,照在空了的杯子上,在桌面上投下一个细长的影子。他伸出手,拿起那杯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又从喉咙蔓延到胸腔。

他把杯子放下,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那张照片还在他脑子里——白T恤,画架,阳光,侧脸。他找了很多年的人,原来在南方,学设计,还活着。

韩见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睁开眼。他看着窗外那条安静的街道,阳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斑斑驳驳地铺在人行道上。

他想起那个小孩刚到福利院的时候,瘦得像只小猴子,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说“哥哥你别走”。他没有走。但是后来,他们还是被分开了。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孩。

韩见山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声,街上有人经过,牵着一只小狗,小狗在电线杆旁边停下来,抬起了后腿。

阳光很好,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往停车的地方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他没有回头,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

……

萧凌宇的劝告显然没有打动韩见山。

接下来的几天,纪明远的公司又爆出了新的问题——一个已经停工半年的工地被媒体翻了出来,标题写着“纪氏地产项目烂尾,农民工工资被拖欠大半年”。

纪明远的公关团队发了声明,说“项目因规划调整暂缓施工,农民工工资已全额发放”,但评论区没人信。有人贴出了工人们拉横幅的照片,横幅上写着“还我血汗钱”。照片拍得很模糊,但横幅上的字清清楚楚。

紧接着,纪文翰的一个投资项目被曝出“涉嫌虚假宣传”,产品功效夸大其词,被监管部门约谈。纪文翰的助理在电话里跟他说“问题不大”,纪文翰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在了桌上。

纪承彬那边倒是稳住了,但他的一个长期合作伙伴忽然宣布“战略调整”,暂停了与纪氏的合作。

虽然影响不大,但信号很明显——韩见山在试。他在试每一个人的底线,看谁先撑不住,看谁先露出破绽。

纪家人也不甘示弱,各种围攻韩见山,双方各不相让,就差火拼了。

纪倾辞刷着手机,把那些新闻一条条看过去,叹了口气,“打吧打吧,打完了告诉我谁赢了就行。”

与其关注这些无聊的新闻,不如做点有意思的事。

比如,纪倾辞最近迷上了“人设扮演”。

起因是上次直播时网友刷屏说“纪总穿校服肯定好看”,他记在心里了。他让秘书帮忙买了一套男大学生的衣服。

白色衬衫,深蓝色针织背心,卡其色休闲裤,帆布鞋。

他自己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让萧凌宇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校园剧里走出来的学长。

“我们要演一个剧情,”纪倾辞拉着萧凌宇在客厅里排演,“你是一个大三的学长,在公园里偶遇了一个大一新生——就是我。你对我一见钟情,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就在旁边偷偷看我。”

萧凌宇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过来,问你‘学长,你是不是在看我’。”纪倾辞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就说‘嗯’。”

萧凌宇沉默了一秒,“就‘嗯’?”

“就‘嗯’。”纪倾辞用力点头,“你的人设就是话少,越话少越苏。”

萧凌宇没有反驳,他已经习惯了。

公园里的阳光很好。

纪倾辞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倒着拿的。他不在意,因为镜头拍不到书的封面。萧凌宇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等他。

纪倾辞偷偷看了一眼萧凌宇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假装看书。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他眯着眼睛,觉得这个场景确实挺像偶像剧的。就是有点热。

他抬起头,正准备换一个姿势,余光扫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密,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一个人站在树后面,只露出半边身子。

一个女人。

穿着浅灰色的风衣,头发盘得很低,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她站在树后面,身体微微侧着,像是在看什么。

纪倾辞皱了皱眉。他一开始没在意,以为只是路过的行人。

但那个女人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他们这边——不对,不是看“他们”,是看“他”。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努力看清什么。

纪倾辞放下书,认真看了过去。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低下头躲闪,而是慢慢把墨镜摘了下来。

四目相对。

纪倾辞愣住了。不是因为被偷看,而是因为那张脸——他见过。

不,他没有见过,但他觉得眼熟。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每一处都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他说不上来。

女人从树后面走了出来。她的步伐不快,但很稳,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她走到纪倾辞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离近了,纪倾辞更觉得她眼熟了。她的皮肤很白,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长期压抑着的郁气。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被人擦过一样。

“你好。”女人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小心谨慎。

纪倾辞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倒着的书,“你好。”

女人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衬衫领口,又从领口移到他手里的书,最后落回他的脸上。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笑容很僵硬,好像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我是萧凌宇的妈妈。”

纪倾辞手里的书掉了。不是慢慢滑下去的,是直接从他手里弹出去的,书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他没有去捡。

他张着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萧凌宇的妈妈,萧凌宇的妈妈,萧凌宇的妈妈。

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才勉强咽下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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