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他对你好吗
别墅的客厅很大，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地板上，白得发亮。纪倾辞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正在接受面试的毕业生。
他的对面，凌雪梨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同样背脊挺直，同样双手放在膝盖上，同样一脸紧绷。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三杯茶，是萧凌宇刚倒的，热气袅袅地往上冒。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茶香，混着阳光晒过地毯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
纪倾辞偷偷看了凌雪梨一眼。凌雪梨也在偷偷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同时移开了目光。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书掉在地上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
萧凌宇听见动静，从树荫下转过身。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阳光在他的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看见书掉在地上，看见纪倾辞站在长椅旁边，嘴巴张着，表情呆滞。然后他看见了站在纪倾辞面前的那个女人。
咖啡杯从他手里滑了下去。杯子落在草地上，没有碎，但咖啡溅出来，洇湿了一小片草皮。他没有低头去看，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女人。女人也看着他。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纪倾辞站在他们中间，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书，又抬头看了看萧凌宇，又转头看了看凌雪梨。空气安静得不像话。
萧凌宇动了。他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掸了掸封面上的灰，递给纪倾辞。然后他拿起架在一旁的手机和支架，把支架收起来，手机关掉，放进裤兜里。
他的动作很慢，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着凌雪梨。
“妈。”
一个字，声音不大，凌雪梨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嗯。”她说，声音同样不大。纪倾辞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本书，不知道该看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萧凌宇，又看了看凌雪梨，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带。
“你怎么来了？”萧凌宇问。
凌雪梨沉默了一会儿，“路过。”
萧凌宇没有追问。三个人站在公园的长椅旁边，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阳光还很好，风吹过来，把凌雪梨风衣的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去。
“回去吧。”萧凌宇说。
纪倾辞不知道“回去”是指回哪，但他没有问。他跟在萧凌宇后面，往停车的地方走。凌雪梨走在最前面，风衣的衣角在风里翻飞。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别墅是纪倾辞好久没回的那套——锦绣公馆之前住的那套，后来因为离公司太远就闲置了。萧凌宇偶尔会让人来打扫，所以房子不算脏，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久未住人的味道。
凌雪梨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她的目光从电视柜移到茶几，从茶几移到墙上的挂画，从挂画移到角落里那盆已经枯死的绿植。她没有评价，也没有问问题，只是安静地坐着。
纪倾辞在她对面坐下，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在等老师发成绩单。萧凌宇去厨房烧水，从柜子里翻出茶叶，洗杯子，泡茶。
动作不紧不慢，像做了很多遍。他端着三杯茶出来的时候，纪倾辞和凌雪梨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脊挺直，双手放膝，目光各自落在不知名的方向。
“喝茶。”萧凌宇把茶杯放在两个人面前。
凌雪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纪倾辞也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舌尖被烫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
客厅里又安静了。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纪倾辞偷偷看了一眼凌雪梨，发现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盘得很低，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她的皮肤很白，五官轮廓很深，眉眼的弧度跟萧凌宇如出一辙。
——萧凌宇老了大概就是长这样。
不对，萧凌宇老了应该是长他爸爸那样。那他老了应该是——
“你多大了？”凌雪梨忽然开口。
纪倾辞愣了一下，坐直了：“二十四。”
凌雪梨点了点头，“属什么的？”
“兔。”
凌雪梨又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很重要。纪倾辞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属相，但他不敢问。他偷偷看了一眼萧凌宇，萧凌宇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上，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凌雪梨又问。
纪倾辞张了张嘴，“三、三年。”
凌雪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比刚才多。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想什么心事。
“他对你好吗？”凌雪梨问。
纪倾辞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是问他的。
是问萧凌宇的。
萧凌宇放下茶杯，看着母亲，“好。”
一个字。凌雪梨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
纪倾辞坐在对面，看着他们母子俩，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沉默，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他开口了，两个人同时看向他。他被两双眼睛盯着，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您吃饭了吗？我去做饭——不是，我不会做饭。萧凌宇，你去做饭。”
萧凌宇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站起来，往厨房走。
凌雪梨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追着他，一直到厨房的门挡住了视线。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白，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他小时候，”凌雪梨忽然开口，没有抬头，“不爱说话。问他什么都是‘嗯’。跟他爸爸一样。”
纪倾辞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去了纪家，”凌雪梨的声音轻了下去，“我就更看不到他了。”
她抬起头，看着纪倾辞。那双眼睛里诉说着愧疚和哀伤，后悔和认命。
“谢谢你照顾他。”
纪倾辞摇了摇头，“是他照顾我。”
凌雪梨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纪倾辞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萧凌宇笑起来的时候，跟他的妈妈真的很像。
他的对面，凌雪梨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同样背脊挺直，同样双手放在膝盖上，同样一脸紧绷。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三杯茶，是萧凌宇刚倒的，热气袅袅地往上冒。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茶香，混着阳光晒过地毯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
纪倾辞偷偷看了凌雪梨一眼。凌雪梨也在偷偷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同时移开了目光。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书掉在地上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
萧凌宇听见动静，从树荫下转过身。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阳光在他的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看见书掉在地上，看见纪倾辞站在长椅旁边，嘴巴张着，表情呆滞。然后他看见了站在纪倾辞面前的那个女人。
咖啡杯从他手里滑了下去。杯子落在草地上，没有碎，但咖啡溅出来，洇湿了一小片草皮。他没有低头去看，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女人。女人也看着他。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纪倾辞站在他们中间，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书，又抬头看了看萧凌宇，又转头看了看凌雪梨。空气安静得不像话。
萧凌宇动了。他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掸了掸封面上的灰，递给纪倾辞。然后他拿起架在一旁的手机和支架，把支架收起来，手机关掉，放进裤兜里。
他的动作很慢，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着凌雪梨。
“妈。”
一个字，声音不大，凌雪梨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嗯。”她说，声音同样不大。纪倾辞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本书，不知道该看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萧凌宇，又看了看凌雪梨，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带。
“你怎么来了？”萧凌宇问。
凌雪梨沉默了一会儿，“路过。”
萧凌宇没有追问。三个人站在公园的长椅旁边，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阳光还很好，风吹过来，把凌雪梨风衣的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去。
“回去吧。”萧凌宇说。
纪倾辞不知道“回去”是指回哪，但他没有问。他跟在萧凌宇后面，往停车的地方走。凌雪梨走在最前面，风衣的衣角在风里翻飞。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别墅是纪倾辞好久没回的那套——锦绣公馆之前住的那套，后来因为离公司太远就闲置了。萧凌宇偶尔会让人来打扫，所以房子不算脏，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久未住人的味道。
凌雪梨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她的目光从电视柜移到茶几，从茶几移到墙上的挂画，从挂画移到角落里那盆已经枯死的绿植。她没有评价，也没有问问题，只是安静地坐着。
纪倾辞在她对面坐下，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在等老师发成绩单。萧凌宇去厨房烧水，从柜子里翻出茶叶，洗杯子，泡茶。
动作不紧不慢，像做了很多遍。他端着三杯茶出来的时候，纪倾辞和凌雪梨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脊挺直，双手放膝，目光各自落在不知名的方向。
“喝茶。”萧凌宇把茶杯放在两个人面前。
凌雪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纪倾辞也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舌尖被烫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
客厅里又安静了。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纪倾辞偷偷看了一眼凌雪梨，发现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盘得很低，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她的皮肤很白，五官轮廓很深，眉眼的弧度跟萧凌宇如出一辙。
——萧凌宇老了大概就是长这样。
不对，萧凌宇老了应该是长他爸爸那样。那他老了应该是——
“你多大了？”凌雪梨忽然开口。
纪倾辞愣了一下，坐直了：“二十四。”
凌雪梨点了点头，“属什么的？”
“兔。”
凌雪梨又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很重要。纪倾辞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属相，但他不敢问。他偷偷看了一眼萧凌宇，萧凌宇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上，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凌雪梨又问。
纪倾辞张了张嘴，“三、三年。”
凌雪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比刚才多。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想什么心事。
“他对你好吗？”凌雪梨问。
纪倾辞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是问他的。
是问萧凌宇的。
萧凌宇放下茶杯，看着母亲，“好。”
一个字。凌雪梨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
纪倾辞坐在对面，看着他们母子俩，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沉默，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他开口了，两个人同时看向他。他被两双眼睛盯着，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您吃饭了吗？我去做饭——不是，我不会做饭。萧凌宇，你去做饭。”
萧凌宇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站起来，往厨房走。
凌雪梨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追着他，一直到厨房的门挡住了视线。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白，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他小时候，”凌雪梨忽然开口，没有抬头，“不爱说话。问他什么都是‘嗯’。跟他爸爸一样。”
纪倾辞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去了纪家，”凌雪梨的声音轻了下去，“我就更看不到他了。”
她抬起头，看着纪倾辞。那双眼睛里诉说着愧疚和哀伤，后悔和认命。
“谢谢你照顾他。”
纪倾辞摇了摇头，“是他照顾我。”
凌雪梨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纪倾辞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萧凌宇笑起来的时候，跟他的妈妈真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