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延续香火
第二天一早，纪倾辞还没睡醒，就听见楼下有人在说话。
不止一个人，好几道声音混在一起，有高有低，有男有女，像一锅煮开的粥。
他把脸埋进萧凌宇的肩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谁啊，这么早……”
萧凌宇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纪倾辞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管家发来的消息——“少爷，二老爷、三姑太太、五叔公他们来了，在大厅等您。”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他把手机放下，低头看着怀里还在迷糊的人，声音低沉：“你继续睡，我下去看看。”
纪倾辞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行，你一个人下去肯定被欺负。”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睡衣扣子系错了一颗。
萧凌宇看着他这副样子，伸手把他系错的扣子解开，重新系好。
大厅里坐了七八个人。
二叔公萧远山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头发花白，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的儿子萧伯安站在他身后，穿着深色西装，表情恭敬，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转，像在盘算什么。
三姑太太萧玉兰坐在对面，穿金戴银，脖子上的翡翠项链绿得发亮。五叔公萧远桥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精神头最好。
看见萧凌宇从楼梯上走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萧凌宇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头发没怎么打理，但那张脸还是冷的。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绷着，周身散发着一股“我不想跟你们说话”的低气压。
“凌宇！”萧远山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得像是怕别人听不见，“回来了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啊。”
萧凌宇走到大厅中央，没有坐下，“刚回来，还没来得及。”
“没事没事，回来了就好。”萧玉兰接话，语气热络得有些夸张，“你这孩子，在外面受苦了。你看看你，瘦了。萧家又不是养不起你，非要去那个什么纪家受罪。”
萧凌宇没有接话。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了。
萧伯安从二叔公身后走出来，笑着拍了拍萧凌宇的肩膀，“弟啊，回来就好。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们呢。”他的目光越过萧凌宇，落在刚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纪倾辞身上。
纪倾辞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还是有点乱，但看起来比刚才精神多了。他走到萧凌宇旁边站定，没有说话。
“这位就是……”萧伯安的笑容收了收，上下打量了纪倾辞一眼，“纪家的那个？”
纪倾辞笑了笑，“纪倾辞，萧凌宇的丈夫。”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萧玉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
“凌宇啊，三姑跟你说个事。你今年也二十好几了，萧家的继承人，总不能一直一个人。你爷爷那边虽然没催，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能不替你操心。”
萧凌宇的眼神沉了下去。他看着萧玉兰，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我有妻子了。”
“哎呀，那不是纪家的安排嘛。”萧玉兰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现在你回来了，身份不一样了。三姑给你物色了几个姑娘，都是名门闺秀，家世好、长相好、脾气也好，你抽空见见？”
萧凌宇的呼吸重了一些。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了，下颌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不需要。”
他咬了咬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硬邦邦的。
萧远山敲了敲拐杖，“凌宇，你三姑是为你好。萧家的血脉要传承，这是大事。你不能任性。”
他看了纪倾辞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纪家的那个，毕竟不能生孩子。你跟他在一起，萧家怎么办？你爷爷百年之后，谁来继承？”
纪倾辞张嘴要说话，凌雪梨先开口了。
她一直坐在角落里，从纪倾辞下楼开始就没说过话。她穿着昨天那件鹅黄色的针织裙，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茶。
听见萧远山说“不能生孩子”的时候，她的手指捏紧了杯壁，指节泛白。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二叔。”凌雪梨的声音不大，但她站了起来，背脊挺得很直，“不劳烦各位费心。凌宇的事，他自己做主。”
大厅里又安静了一瞬。萧远山看着凌雪梨，眉头皱了起来。
在他的印象中，凌雪梨在萧家从来不会大声说话，走路低着头，在萧焚天面前战战兢兢。今天她居然敢打断他？
萧玉兰第一个反应过来，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雪梨啊，我们跟凌宇说话，你就别插嘴了。萧家的事，你一个——”
她没把话说完，但“外人”两个字就挂在嘴边，所有人都听懂了。
凌雪梨的脸白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纪倾辞站了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不紧不慢，走到凌雪梨旁边，笑着看向萧玉兰。
那笑容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但萧凌宇知道那个笑容——纪倾辞每次要怼人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三姑，您刚才说，萧家的血脉要传承？”纪倾辞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得像在请教问题。
萧玉兰看着他，下巴微微抬起，“当然。凌宇是萧家的继承人，他的责任就是延续萧家的香火。”
“那您的意思是，萧凌宇除了生孩子，没有别的价值了？”纪倾辞眨了眨眼，“他做项目、管公司、当继承人，都比不上生个孩子重要？”
萧玉兰被噎住了。
纪倾辞没等她回答，转向萧远山，“二叔公，您刚才说‘不能生孩子，萧家怎么办’——萧家是靠生孩子撑起来的吗？那您这些年辛辛苦苦经营产业，是不是白干了？反正生个孩子就行了，要您干嘛呢？”
萧远山的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放肆！你一个外人，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我是外人。”纪倾辞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萧凌宇在纪家当赘婿的时候，你们在哪？他被欺负、被羞辱、被人叫‘吃软饭的’的时候，你们在哪？他摔下悬崖差点死了的时候，你们在哪？”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现在他回来了，身份亮了，你们一个个冒出来，关心他的婚事，关心萧家的血脉。早干嘛去了？”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萧伯安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萧玉兰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萧远山的拐杖悬在半空中，没有再敲下去。
凌雪梨站在纪倾辞身后，眼眶红了。
萧凌宇看着纪倾辞的背影。他的表情还是冷的，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最后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纪倾辞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纪倾辞看了一眼萧凌宇，然后转回头，对着那帮亲戚微微一笑，“对了，还有一件事。萧凌宇的妻子是我。你们以后要是再给他介绍什么姑娘，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不客气”的时候语气很轻，嘴角还带着笑，但萧玉兰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萧远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纪倾辞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
萧伯安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萧玉兰最后一个走的，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纪倾辞一眼，目光复杂，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凌雪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她看着纪倾辞，嘴角弯了起来，“孩子，你刚才……”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谢谢你。”
不止一个人，好几道声音混在一起，有高有低，有男有女，像一锅煮开的粥。
他把脸埋进萧凌宇的肩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谁啊，这么早……”
萧凌宇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纪倾辞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管家发来的消息——“少爷，二老爷、三姑太太、五叔公他们来了，在大厅等您。”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他把手机放下，低头看着怀里还在迷糊的人，声音低沉：“你继续睡，我下去看看。”
纪倾辞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行，你一个人下去肯定被欺负。”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睡衣扣子系错了一颗。
萧凌宇看着他这副样子，伸手把他系错的扣子解开，重新系好。
大厅里坐了七八个人。
二叔公萧远山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头发花白，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的儿子萧伯安站在他身后，穿着深色西装，表情恭敬，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转，像在盘算什么。
三姑太太萧玉兰坐在对面，穿金戴银，脖子上的翡翠项链绿得发亮。五叔公萧远桥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精神头最好。
看见萧凌宇从楼梯上走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萧凌宇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头发没怎么打理，但那张脸还是冷的。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绷着，周身散发着一股“我不想跟你们说话”的低气压。
“凌宇！”萧远山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得像是怕别人听不见，“回来了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啊。”
萧凌宇走到大厅中央，没有坐下，“刚回来，还没来得及。”
“没事没事，回来了就好。”萧玉兰接话，语气热络得有些夸张，“你这孩子，在外面受苦了。你看看你，瘦了。萧家又不是养不起你，非要去那个什么纪家受罪。”
萧凌宇没有接话。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了。
萧伯安从二叔公身后走出来，笑着拍了拍萧凌宇的肩膀，“弟啊，回来就好。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们呢。”他的目光越过萧凌宇，落在刚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纪倾辞身上。
纪倾辞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还是有点乱，但看起来比刚才精神多了。他走到萧凌宇旁边站定，没有说话。
“这位就是……”萧伯安的笑容收了收，上下打量了纪倾辞一眼，“纪家的那个？”
纪倾辞笑了笑，“纪倾辞，萧凌宇的丈夫。”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萧玉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
“凌宇啊，三姑跟你说个事。你今年也二十好几了，萧家的继承人，总不能一直一个人。你爷爷那边虽然没催，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能不替你操心。”
萧凌宇的眼神沉了下去。他看着萧玉兰，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我有妻子了。”
“哎呀，那不是纪家的安排嘛。”萧玉兰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现在你回来了，身份不一样了。三姑给你物色了几个姑娘，都是名门闺秀，家世好、长相好、脾气也好，你抽空见见？”
萧凌宇的呼吸重了一些。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了，下颌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不需要。”
他咬了咬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硬邦邦的。
萧远山敲了敲拐杖，“凌宇，你三姑是为你好。萧家的血脉要传承，这是大事。你不能任性。”
他看了纪倾辞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纪家的那个，毕竟不能生孩子。你跟他在一起，萧家怎么办？你爷爷百年之后，谁来继承？”
纪倾辞张嘴要说话，凌雪梨先开口了。
她一直坐在角落里，从纪倾辞下楼开始就没说过话。她穿着昨天那件鹅黄色的针织裙，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茶。
听见萧远山说“不能生孩子”的时候，她的手指捏紧了杯壁，指节泛白。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二叔。”凌雪梨的声音不大，但她站了起来，背脊挺得很直，“不劳烦各位费心。凌宇的事，他自己做主。”
大厅里又安静了一瞬。萧远山看着凌雪梨，眉头皱了起来。
在他的印象中，凌雪梨在萧家从来不会大声说话，走路低着头，在萧焚天面前战战兢兢。今天她居然敢打断他？
萧玉兰第一个反应过来，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雪梨啊，我们跟凌宇说话，你就别插嘴了。萧家的事，你一个——”
她没把话说完，但“外人”两个字就挂在嘴边，所有人都听懂了。
凌雪梨的脸白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纪倾辞站了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不紧不慢，走到凌雪梨旁边，笑着看向萧玉兰。
那笑容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但萧凌宇知道那个笑容——纪倾辞每次要怼人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三姑，您刚才说，萧家的血脉要传承？”纪倾辞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得像在请教问题。
萧玉兰看着他，下巴微微抬起，“当然。凌宇是萧家的继承人，他的责任就是延续萧家的香火。”
“那您的意思是，萧凌宇除了生孩子，没有别的价值了？”纪倾辞眨了眨眼，“他做项目、管公司、当继承人，都比不上生个孩子重要？”
萧玉兰被噎住了。
纪倾辞没等她回答，转向萧远山，“二叔公，您刚才说‘不能生孩子，萧家怎么办’——萧家是靠生孩子撑起来的吗？那您这些年辛辛苦苦经营产业，是不是白干了？反正生个孩子就行了，要您干嘛呢？”
萧远山的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放肆！你一个外人，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我是外人。”纪倾辞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萧凌宇在纪家当赘婿的时候，你们在哪？他被欺负、被羞辱、被人叫‘吃软饭的’的时候，你们在哪？他摔下悬崖差点死了的时候，你们在哪？”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现在他回来了，身份亮了，你们一个个冒出来，关心他的婚事，关心萧家的血脉。早干嘛去了？”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萧伯安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萧玉兰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萧远山的拐杖悬在半空中，没有再敲下去。
凌雪梨站在纪倾辞身后，眼眶红了。
萧凌宇看着纪倾辞的背影。他的表情还是冷的，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最后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纪倾辞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纪倾辞看了一眼萧凌宇，然后转回头，对着那帮亲戚微微一笑，“对了，还有一件事。萧凌宇的妻子是我。你们以后要是再给他介绍什么姑娘，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不客气”的时候语气很轻，嘴角还带着笑，但萧玉兰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萧远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纪倾辞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
萧伯安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萧玉兰最后一个走的，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纪倾辞一眼，目光复杂，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凌雪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她看着纪倾辞，嘴角弯了起来，“孩子，你刚才……”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