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番外二·纪昭沈清予番外2

3.

剧组的日子过得比沈清予想象的平静。

每天早起到片场,化妆,对戏,拍摄,收工。

纪昭偶尔会给他讲戏

“这场戏你的情绪应该收着,不是放。”

“他看你的眼神不是恨,是失望。”

“你走位的时候太靠右了,镜头会挡光。”

沈清予一一记下,点头,照做。

纪昭讲完就走,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你明白了吗”的追问,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他用行动划了一条线——工作是工作,工作之外,没有之外。

沈清予不越线。

他告诉自己这样可以了。能在同一个剧组,能面对面演戏,能听纪昭给他讲戏,这比之前那段“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的日子强多了。

他不敢奢求更多,但他会忍不住想,那块手表什么时候能送出去。

手表用深蓝色的缎带系着蝴蝶结,在他的行李箱里躺了好几天。他每天打开行李箱拿衣服的时候都会看见它,摸一下,然后关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纪老师,我给您买了一块表”——太刻意。

“这是上次颁奖礼之后买的”——像是在翻旧账。

“感谢您以前对我的照顾”——像是在告别。

怎么说都不对。

今天这场戏是纪昭的单人戏。导演拿着剧本走过来,跟纪昭讲了几点要求,纪昭点头,两个人往拍摄区走去。

沈清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咖啡,看着纪昭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背脊挺得很直,走路的步伐不紧不慢,姿态优雅。

沈清予想起他第一次在片场看见纪昭,也是这样的背影,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人会改变他整个演艺生涯的轨迹。

导演走到一半忽然回头,朝他喊了一句:“清予,今天没你的戏,你可以先回去休息!”

沈清予笑了笑,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目送纪昭走远,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摩挲着。他在想要不要追上去,要不要趁着今天纪昭单人戏、片场人少、助理不在身边的时候把礼物给他。

助理小杨走过来,“清予哥,我家里有点事,想请几天假。”

沈清予回过神,“行。你回去吧,这几天我自己能行。”

小杨犹豫了一下,“您一个人行吗?要不我跟剧组说一下,让他们给您临时派个助理——”

“不用。”沈清予笑了笑,“我又不是什么大牌,用不着那么多助理,你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小杨道了谢,走了。

沈清予一个人站在片场边缘,他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明天要拍一场重头戏,服装要提前准备好,剧本有几处标注要跟导演确认,造型那边还要试一个妆。

以前这些都是小杨帮他协调的,现在都要他自己来。

他抱着戏服、剧本、水杯、充电宝,还有一袋不知道谁塞给他的零食,从化妆间走到停车场。

东西太多,走几步掉一样,捡起来又掉一样,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纪昭在拍戏的间隙,站在遮阳棚下喝水。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个抱着大堆东西、步履蹒跚的身影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他转头看着自己的助理小何,“你去帮沈清予搬东西,他助理好像不在。”

小何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沈清予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纪昭,“现在?”

纪昭放下水杯,“现在。”

小何没有多问,小跑着过去了。

沈清予正蹲在地上捡掉落的充电宝,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他怀里大半的东西。他抬起头,看见小何笑眯眯的脸。

“沈哥,纪哥让我来帮您。”

沈清予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遮阳棚的方向,纪昭正背对着他,跟摄影指导说话,没有回头。

“谢谢。”沈清予轻声说了一句,抱起剩下的东西,跟在小何后面往停车场走。他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小何帮他整理好,拍了拍手,“沈哥,还有别的要搬吗?”

“没有了,谢谢你,小何。”

“不客气,纪哥吩咐的。”小何笑着摆了摆手,小跑着回去了。

沈清予站在原地,看着小何的背影。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觉得眼眶有点酸。

晚上,沈清予站在502房间门口。

他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盒子,缎带还是系着蝴蝶结,他今天下午重新扎了一遍,扎得很认真。

沈清予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门。

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

门开了。纪昭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比白天在片场时多了几分柔软。他看见沈清予,看见他手里的盒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有事?”

沈清予的手指攥紧了盒子。他的心跳很快,快到觉得纪昭都能听见,“纪老师,这是——之前买的,一直没机会给您。”他把盒子递过去,“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想谢谢您以前对我的照顾。”

纪昭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走廊尽头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

沈清予的手举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他没有退缩。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纪昭伸出手,接过了盒子。

“谢谢。”纪昭说。

沈清予的心落了下来。

收了,但不知道会不会拆;拆了,但不知道会不会喜欢;喜欢了,但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多看他一眼。

他不知道,但他不敢问。

“不打扰您休息了。”沈清予微微欠身,转身要走。

“沈清予。”

沈清予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头。纪昭站在门口,一只手拿着盒子,另一只手扶着门框。

“明天那场戏,情绪不用太收,导演要的不是隐忍,是爆发。”

沈清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拂过湖面,“好,我知道了,谢谢纪老师。”

他转身走了。纪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深蓝色缎带,蝴蝶结系得很认真,两边一样长。他拿着盒子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纪昭把盒子放在桌上,没有拆。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深蓝色的盒子,看了很久后,他伸出手,把缎带解开了。

4.

剧组转场到了北欧。

沈清予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的雪山,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很快散去。

这里的白天很短,下午三点天就开始暗了。

沈清予觉得自己的生物钟彻底乱了,但他喜欢这里的安静。

没有国内那些嘈杂的跟拍,没有无处不在的镜头,只有雪,只有风,只有每天在片场认真拍戏的纪昭。

纪昭今天的状态不太好,看起来有点疲惫,时差还没倒过来。

沈清予注意到他下戏之后会揉太阳穴,喝咖啡的次数比平时多,跟导演讨论剧本时偶尔会走神。

他很想去问一句“纪老师您还好吗”,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没有立场问。

纪昭收工回了酒店,沈清予在片场多待了一会儿,跟摄影指导确认了明天的机位。等他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去时,天已经全黑了。

走廊里的灯很亮,白炽灯把整条走廊照得像手术室。沈清予走到卫生间门口,推门进去,洗完手,正要去拉门。

门从外面被推了一下,但没有开,反倒有什么东西卡住了门缝。他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急促的远去了。

他拉了拉门,拉不开。又拉了拉,还是拉不开。

有人在门外放了一个东西,把门堵住了。

他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却发现这里没有信号——卫生间在最里面的角落,手机信号本来就弱,加上北欧偏远地区的网络覆盖不佳,屏幕上显示“无服务”。

他叹了口气,靠在洗手台边,等着有人来上厕所,发现门打不开,然后帮他叫人来处理。等了大概十分钟,没人来。

他又拉了拉门,还是拉不开。

“别拉了,拉不开。”

一道声音从最里面的隔间传出来。

沈清予的手僵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最里面那扇紧闭的门。门开了,纪昭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了一觉。

“纪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在隔间休息,睡着了。”纪昭走到门口,推了推门,又蹲下来看了看门缝外面的状况,站起来,“有人用拖把卡住了门。”

沈清予愣了一下,“拖把?”

“嗯。”纪昭拍了拍手上的灰,“专门卡死的。不是意外。”

沈清予的脑子空白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片场有一些纪昭的极端粉丝,她们不喜欢他跟纪昭走得太近。

网上有人骂他“捆绑”“蹭热度”,他习惯了,但没想到会有人做到这种地步。

纪昭看了他一眼,“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沈清予摇头。

纪昭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也显示着“无服务”。

他低骂一声,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卫生间里安静了下来。灯光很白,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予站在洗手台边,纪昭靠在墙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米。沈清予的手指在洗手台边缘轻轻摩挲着。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纪老师。”

“嗯。”

“那天在电梯里,您问住几楼的时候,我以为您不会再理我了。”

沈清予的声音很轻,“颁奖礼那天,我拿到那个奖,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您。但您把我删了。”

纪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沈清予继续说:“我知道您为什么删我。不是因为讨厌我,是因为我让您失望了。您把我当朋友,我却把您当成——当成流量,当成跳板。”

他的声音在抖。纪昭没有说话,靠在墙上,没有看他,也没有叫他停下。沈清予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不是这样的……从第一天在洗手间遇见您开始,我就……就控制不住。但我不敢承认。我怕您觉得我是那种人,怕您觉得我在利用您,怕您——”

“怕我知道你喜欢我?”纪昭接过了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沈清予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他却没有擦,就那么看着纪昭。

纪昭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讽刺,没有冷漠,反而深藏笑意。

“那时候我懵了。”沈清予的声音带着鼻音,“有些话可能词不达意。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重说一次。”

纪昭定定地看着他,沈清予紧张得手指发白,嘴唇在微微发抖。

卫生间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紧张、害怕、期待,还有“大不了再被删一次”的豁出去。

纪昭笑了,他伸出手,在沈清予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像在揉一只受惊的猫。

沈清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

他低下头,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纪昭。

除味剂。

小瓶装,跟第一次在洗手间遇见时递给他的一模一样。

“这个牌子的除味剂停产了。”沈清予说,“我买了好几瓶,怕以后买不到。”

纪昭接过去,握在手心里,小瓶子凉凉的,但他的掌心是热的。

“你随身带着?”

“一直带着,从第一次遇见您那天起。”

纪昭低下头,看着那个小瓶子。瓶身是透明的,里面的液体已经用了一半。他把瓶子收进口袋里。

“沈清予。”

“嗯。”

“拍完这部戏,我们好好谈谈。”

沈清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知道“好好谈谈”是什么意思,但纪昭的语气不像是要一刀两断,沈清予鼓起勇气愿意一试。

“好。”沈清予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小何的声音:“纪哥?纪哥你在里面吗?”

外面还有保安的声音。

门被从外面打开了,小何探头进来,看见纪昭和沈清予两个人站在里面,愣了一下,“……纪哥,您没事吧?”

“没事。”纪昭走出去,经过小何身边时停了一下,“查一下是谁干的。”

小何点头,看了一眼沈清予,又看了一眼纪昭,没有多问,转身去处理了。

沈清予最后一个走出来,他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口袋里那个小瓶子的位置空了,因为他把它给了纪昭,所以他不觉得空。

当天晚上,沈清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还在,红色感叹号已经不会再出现。

大概十分钟前,对方通过了好友验证。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朋友圈的提示小红点出现,福至心灵间,他点进去,是纪昭发的。

一张照片——极光,绿色的光带在天幕上蜿蜒流转,像一条发光的河,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头顶。

配文:“新戏取景地,特罗姆瑟。极光很美。”

沈清予打开对话框,看着那行“你已添加了对方,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反复几次。

最后他发了一条:【极光很美。】

纪昭回复:【嗯。】

沈清予看着那个“嗯”,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窗外,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缓缓移动,像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流淌在雪山之上,流淌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在这个他终于敢说真话的夜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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