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情况怎么样?

门又被推开了。纪羽走进来,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大衣扣得整整齐齐。

但她走路的步频比平时快了不少,鞋跟敲在地砖上,嗒嗒嗒嗒的,急促得像在赶什么。

她站在床尾,看了一眼纪倾辞,又看了一眼床头的心电监护,数字跳动着,曲线平稳。

“医生怎么说?”她问,声音还是那样冷冷的,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

萧凌宇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纪羽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窗边,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砖上,瘦瘦的,孤零零的。

纪昭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萧凌宇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力气不大,但很沉。

萧凌宇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了下来,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凶手的事,你别操心,”纪昭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来查。”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管家,手里拿着手机,微微喘着气,像是跑上来的。他看了纪昭一眼,又看了纪羽一眼,最后看向萧凌宇。

“萧少爷,推纪少的人找到了。”他说。

萧凌宇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谁?”

管家说:“一个中年男人,叫李武,欠了一屁股赌债。警察在高速入口抓住他的,正开车往外跑,慌得不行,车都开歪了,被拦下来的时候还试图冲卡。”

萧凌宇的眼神冷了下来,像是带着刀锋的冰冷,让人后背发凉。他看着管家,一字一句地说:“这个人与我们无冤无仇,他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纪昭站在旁边,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个欠赌债的人,跟倾辞八竿子打不着,无缘无故推他下楼?不可能。”他顿了顿,看向纪羽。

纪羽从窗边转过身来,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

“查。”她说,就一个字。

管家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老爷子已经知道了。他让各位放心,这件事他会亲自过问。”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爷子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纪昭看了萧凌宇一眼,萧凌宇已经坐回了床边,重新握住了纪倾辞的手。

纪羽走到床的另一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纪倾辞的脸。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但她的手伸出来,轻轻碰了碰纪倾辞手背上那块没有被输液管覆盖的皮肤,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像怕碰碎了一样。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沉稳的,不紧不慢的,鞋跟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

那声音越来越近,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爷爷坐在轮椅上,佣人在后面推着。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一些,但精神还好,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纪倾辞,目光停了片刻,然后转向萧凌宇,“情况怎么样?”

萧凌宇站起来,微微欠身:“没有生命危险,还在昏迷。”

爷爷点了点头,让佣人把轮椅推到床边。他低头看着纪倾辞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久到病房里的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纪倾辞的手背,拍了两下,跟纪昭拍萧凌宇肩膀的动作一模一样。

“这孩子,”爷爷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没有人接话。心电监护的屏幕跳动着绿色的曲线,发出细微的“嘀嘀”声。

窗外有救护车经过,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走廊里传来护士们和病人们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很平,像是在聊什么家常。

纪昭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他想起纪倾辞小时候,小小一只,软软糯糯的,见人就笑。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弟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让他想一辈子抱在怀里不松开。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长歪了,花天酒地,不务正业,让人操碎了心。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对这个弟弟失望了,但今天接到萧凌宇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录一个访谈节目,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见“萧凌宇”三个字,心里忽然咯噔一声,说不清为什么。

他接起来,听见萧凌宇说“倾辞出事了”,那一瞬间他的脑子是空白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跟导演说了一声“对不起,我弟弟住院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病房里,爷爷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他的手一直放在纪倾辞的手背上,没有移开。

纪羽站在床尾,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心电监护的屏幕上,绿色的曲线跳动着,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已经很久了。

管家退到了走廊里,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塑。护士站的电话又响了,有人接起来,说了几句,挂了。

萧凌宇坐在床边,握着纪倾辞的手。那手比刚才暖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输液,还是因为被握得太久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手背上那根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慢得让人心焦。

又想起今天下午那通电话,纪倾辞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他当时应该多跟他说几句话的。

应该告诉他那十万块钱是他工资卡里攒的,本来就打算给他的,他的所有钱都会给他的。

应该告诉他不用分他一件,他喜欢他开开心心的打扮自己的样子,他穿什么都好看。

应该告诉他很多话,他都没有说。

他握着纪倾辞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窗外,夜色很深,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一辆接一辆的车从楼下驶过,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光,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吃饭、在聊天、在看电视、在吵架、在睡觉。

这个世界没有因为一个人倒下而停止运转,但萧凌宇觉得,他的世界好像停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纪倾辞的脸。那张脸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多了一点血色,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纪倾辞,”他轻声说,“你快点醒,家里的猫还等你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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