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想起来了

纪倾辞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张开双臂朝屋里大喊了一声:“孩儿们!我回来啦!”

屋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大橘跑在最前面,圆滚滚的身子像一只橘色的保龄球,滚到纪倾辞脚边,爪子扒着他的裤腿往上爬,难为他的体型虽然巨大,但是速度还是很快。

雪球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小一从楼梯上蹦下来,小银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还有十几只叫不上名字的,从走廊、从厨房、从卧室,潮水一样涌过来。

纪倾辞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摸这个、撸那个,被猫围得水泄不通,脸上笑开了花:“想我了没?肯定想了,我也想了。”

萧凌宇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行李箱,看着这一地的人和猫,没有说话。

客厅里,一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穿着一件旧T恤,外面套着防护服,手上戴着橡胶手套,脚上套着鞋套,头上还戴着浴帽——整个人裹得像要进实验室。

纪倾辞抬头一看,愣了一下:“姐?”

纪羽把手套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又把防护服拉链拉开,脱下来叠好。她看了纪倾辞一眼,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眼神里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如释重负。

“回来了。”她说。

纪倾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猫毛,走到纪羽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姐,这段时间都是你在帮我喂猫?”

纪羽把叠好的防护服放进一个袋子里,语气淡淡的:“本来想找人的,怕出问题。”

纪倾辞愣了一下。他姐,纪羽,首席科学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人,专门抽时间来给他喂猫、铲屎、换水、梳毛。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谢谢太轻了。

“姐,辛苦了。”他说。

纪羽看了他一眼,把袋子拎起来,走到门口换鞋。“嗯。”她说,就一个字。换好鞋,她直起身,看向萧凌宇。

萧凌宇站在行李箱旁边,冲她点了点头。纪羽也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纪倾辞站在客厅里,看着关上的门,发了几秒呆,然后被大橘的叫声拉回现实。

大橘蹲在他脚边,仰着头,嘴巴张着,发出一声又长又响的“喵——”,意思是“你怎么还不喂我”。

纪倾辞蹲下来,把大橘抱起来,他抱着大橘走到沙发前,坐在地毯上,把大橘放在腿上。大橘盘成一团,呼噜呼噜的。

大将军蹲在猫爬架上,俯视着这一切,尾巴一甩一甩的。纪倾辞朝它招了招手,它不动。又招了招手,还是不动。

纪倾辞只好自己站起来,走到猫爬架下面,伸手把大将军抱下来。

大将军被抱下来的时候不太情愿,后腿蹬了一下,但没用力。

纪倾辞坐回地毯上,把大将军放在腿上。大将军比大橘瘦一些,毛也更密,灰白色的,耳朵尖有一撮黑毛。

它蹲在纪倾辞腿上,尾巴盘着,姿态端庄,像一个正在接受朝见的国王。纪倾辞低下头,亲了亲它的头顶。

大将军的耳朵动了一下,伸出爪子,抵住纪倾辞的脸,往外推。力气不大,但意思很明确——够了。

纪倾辞被它推开,笑了笑,又凑上去亲了一口。大将军这次没有推他,但尾巴甩了一下,表示不满。

纪倾辞跟它玩了一会儿,摸摸它的背,挠挠它的下巴,大将军眯起眼睛,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他的手从大将军的背滑到尾巴根,停了一下,然后好奇地摸了摸大将军的屁股。

大将军的呼噜声戛然而止。它的身体绷紧了,尾巴炸开,后腿猛地一蹬——纪倾辞的脸就在它后腿的正前方,躲都没法躲。

后爪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纪倾辞的脑袋上,不偏不倚,正中那块刚拆纱布没多久的敷贴位置。

大将军踹完就跑了,从纪倾辞腿上弹出去,飞身跃上猫爬架,蹲在最顶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尾巴炸得跟松鼠一样。

纪倾辞被踹得脑袋一歪,头像弹簧一样磕在了沙发垫上,脸埋在软绵绵的垫子里,一动不动。

萧凌宇正把行李箱推进卧室,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纪倾辞趴在沙发垫上的样子,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冲过去,蹲下来,把纪倾辞从垫子里捞出来,扶着他的肩膀,上下看了一遍。

纪倾辞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被猫踹了。

“怎么样?”萧凌宇的声音有点紧,晃了晃纪倾辞的肩膀,“纪倾辞?疼不疼?说话。”

纪倾辞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任由萧凌宇晃着他,一动不动。萧凌宇的心往下沉,手开始发抖,正要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纪倾辞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

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复杂的、沉甸甸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都做了什么。

萧凌宇看着他忽然安静下来的样子,手停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收回去。

“纪倾辞?”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纪倾辞看着他,看了好几秒。萧凌宇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疲惫——黑眼圈比出发前重了,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

嘴角有一道新长出来的胡茬,没刮干净。衬衫领口皱巴巴的,第二颗扣子系错了孔,领子歪了一边。

纪倾辞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画面——他趴在萧凌宇背上扭来扭去指挥方向,萧凌宇不听他的,稳稳地走过障碍;他踮起脚尖亲萧凌宇的脸颊,那人耳朵红透了,但没有躲;

他抱着萧凌宇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柑橘味的沐浴露;他亲萧凌宇的嘴,被反亲得浑身发软;他用脚勾萧凌宇的腰,那人喘着粗气说“你的伤还没好”——

纪倾辞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额头,红得像煮熟的虾。

“萧凌宇,”他开口,声音有点抖,“我——”

萧凌宇看着他。纪倾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腕上那圈红印,已经快消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迹。他又抬起头,看着萧凌宇那张紧张的脸,忽然认命的笑了。

“我想起来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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