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纪家的未来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有人开始紧张了，写在脸上的紧张，或者藏在眼神里、藏在手指的细微动作里、藏在呼吸节奏里。
纪明远的手指不再叩膝盖了，攥成了拳头。纪文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纪灵儿的嘴角微微抿着。纪晓芙放下了手机，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专注。
纪玄还是低着头，手指在杯子边缘画圈，一圈，两圈，三圈。
纪倾辞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每一个人都在演——演不在乎，演有信心，演从容不迫。但他们的身体比他们的嘴诚实得多。
老爷子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纪倾辞身上。
“倾辞。”
纪倾辞坐直了：“爷爷。”
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像在掂量什么。
“你的公司，最近怎么样？”
纪倾辞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还行。辣条卖得不错，新产品也在研发。”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哥的代言效果挺好的，我姐也算帮我代言了吧。”
他说“我姐也帮我代言”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客厅里有人抬起了头，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纪羽这件事，在座的很多人都知道。但这意味着什么——一个首席科学家，不顾自己的颜面，把对自己污名化的词语娱乐化帮助弟弟，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解读。
老爷子没有追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纪明远。
“明远。”
纪明远微微前倾：“爷爷。”
“你的地产公司，利润率比去年增长了十二个点。做得不错。”
纪明远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谢谢爷爷。”
老爷子又说：“但你的员工，最近在朋友圈说‘求求了让我回家’。这个，不太好。”
纪明远的笑容僵住了。客厅里有人低下头，有人端起茶杯挡住了脸，有人发出一声极短的、像被掐断了一样的气音。
纪明远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老爷子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我会处理。”他说。
老爷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转向了纪文翰。
“文翰，你的投资回报率一期比一期高。数字很好看。”
纪文翰推了推眼镜，谦虚地说：“运气好。”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但你的第三个项目，投了八百万，至今没有回本。这个数字，不太好看。”
纪文翰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连忙扶住，干笑了两声，“那个项目周期比较长，还在培育期。”
老爷子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口茶喝得很慢，慢到纪文翰的笑容从脸上一点一点地褪去。
纪倾辞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庭审。
老爷子是法官，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被告——不，是原告，是被告，也是陪审团。每个人都坐在别人的审判席上，同时也坐在自己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次家宴长辈们都不在了。不是不让他们来，是不需要他们来了。
这场戏，演给老爷子看就够了。
老爷子把每个人都说了一遍。有夸的，有批的，有轻描淡写的，有意味深长的。
纪晓芙被点了名——“你的新项目进展太慢，再拖下去就不用做了。”
纪玄被问了学业，他说“还行”，老爷子说“还行是不够的”。
轮到纪承彬的时候，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你的事，我单独跟你说。”
纪承彬面无表情，依旧霸总，淡定的点点头。
所有人都在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夸？是批？还是有什么不能当着大家面说的？
老爷子放下茶杯，说了最后一段话。
“继承人不是谁最能赚钱、谁最会表现、谁最得我欢心。是纪家的未来。这个位置，不好坐。你们想清楚了，要不要继续争。”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老爷子挥了挥手，“行了，散了吧。”
众人站起来，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纪倾辞走在人群中间，被挤来挤去，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他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
“纪明远的脸都绿了。”“你还好意思说他，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纪西宸今天怎么没说话？”“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纪倾辞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走出了客厅。
门口，纪玄站在台阶下面，正要上车。韩见山拉开车门，等他坐进去。纪玄弯腰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刚好对上纪倾辞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真挚，带着一点腼腆和不好意思，像是不小心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纪倾辞也笑了，朝他挥了挥手。
纪玄钻进车里，车窗缓缓升上去，挡住了他的脸。韩见山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坐进去之前，他抬头看了纪倾辞一眼。目光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个不重要的陌生人。
纪倾辞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但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哪里不舒服，车子已经开走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纪倾辞回头，看见纪西宸正从台阶上往下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脸上的表情空空的，像被人抽走了什么。
他经过纪倾辞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纪倾辞以为他要说什么。
纪西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又闭上了。然后他继续往下走，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处。
纪倾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纪西宸之前在家宴上说“纪倾辞那个废物”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和不可一世的态度。
现在那个人什么都没有了。公司没了，钱没了，面子也没了。连说一句“你等着”的力气都没了。
纪倾辞收回目光，走下台阶。
手机震了一下，是萧凌宇发来的消息：“家宴结束了吗？我去接你。”
纪倾辞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散了一些。他回复道：“结束了。你不用来，我自己开车回去。对了，给你留了饭，在桌上，记得热一下再吃。”
发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朝停车场走去。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水泥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的老宅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座沉默的的城堡。那些亮着的窗户后面，有人在吃饭、在喝茶、在打电话、在谋划、在想心事。
这些人里面，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纪倾辞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是谁赢，那座庄园里的灯，都会一盏一盏地灭掉。
只剩一个人站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也高处不胜寒。
月光很亮，他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纪明远的手指不再叩膝盖了，攥成了拳头。纪文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纪灵儿的嘴角微微抿着。纪晓芙放下了手机，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专注。
纪玄还是低着头，手指在杯子边缘画圈，一圈，两圈，三圈。
纪倾辞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每一个人都在演——演不在乎，演有信心，演从容不迫。但他们的身体比他们的嘴诚实得多。
老爷子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纪倾辞身上。
“倾辞。”
纪倾辞坐直了：“爷爷。”
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像在掂量什么。
“你的公司，最近怎么样？”
纪倾辞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还行。辣条卖得不错，新产品也在研发。”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哥的代言效果挺好的，我姐也算帮我代言了吧。”
他说“我姐也帮我代言”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客厅里有人抬起了头，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纪羽这件事，在座的很多人都知道。但这意味着什么——一个首席科学家，不顾自己的颜面，把对自己污名化的词语娱乐化帮助弟弟，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解读。
老爷子没有追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纪明远。
“明远。”
纪明远微微前倾：“爷爷。”
“你的地产公司，利润率比去年增长了十二个点。做得不错。”
纪明远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谢谢爷爷。”
老爷子又说：“但你的员工，最近在朋友圈说‘求求了让我回家’。这个，不太好。”
纪明远的笑容僵住了。客厅里有人低下头，有人端起茶杯挡住了脸，有人发出一声极短的、像被掐断了一样的气音。
纪明远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老爷子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我会处理。”他说。
老爷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转向了纪文翰。
“文翰，你的投资回报率一期比一期高。数字很好看。”
纪文翰推了推眼镜，谦虚地说：“运气好。”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但你的第三个项目，投了八百万，至今没有回本。这个数字，不太好看。”
纪文翰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连忙扶住，干笑了两声，“那个项目周期比较长，还在培育期。”
老爷子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口茶喝得很慢，慢到纪文翰的笑容从脸上一点一点地褪去。
纪倾辞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庭审。
老爷子是法官，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被告——不，是原告，是被告，也是陪审团。每个人都坐在别人的审判席上，同时也坐在自己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次家宴长辈们都不在了。不是不让他们来，是不需要他们来了。
这场戏，演给老爷子看就够了。
老爷子把每个人都说了一遍。有夸的，有批的，有轻描淡写的，有意味深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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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芙被点了名——“你的新项目进展太慢，再拖下去就不用做了。”
纪玄被问了学业，他说“还行”，老爷子说“还行是不够的”。
轮到纪承彬的时候，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你的事，我单独跟你说。”
纪承彬面无表情，依旧霸总，淡定的点点头。
所有人都在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夸？是批？还是有什么不能当着大家面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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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真挚，带着一点腼腆和不好意思，像是不小心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纪倾辞也笑了，朝他挥了挥手。
纪玄钻进车里，车窗缓缓升上去，挡住了他的脸。韩见山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坐进去之前，他抬头看了纪倾辞一眼。目光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个不重要的陌生人。
纪倾辞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但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哪里不舒服，车子已经开走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纪倾辞回头，看见纪西宸正从台阶上往下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脸上的表情空空的，像被人抽走了什么。
他经过纪倾辞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纪倾辞以为他要说什么。
纪西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又闭上了。然后他继续往下走，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处。
纪倾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纪西宸之前在家宴上说“纪倾辞那个废物”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和不可一世的态度。
现在那个人什么都没有了。公司没了，钱没了，面子也没了。连说一句“你等着”的力气都没了。
纪倾辞收回目光，走下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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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倾辞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散了一些。他回复道：“结束了。你不用来，我自己开车回去。对了，给你留了饭，在桌上，记得热一下再吃。”
发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朝停车场走去。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水泥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的老宅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座沉默的的城堡。那些亮着的窗户后面，有人在吃饭、在喝茶、在打电话、在谋划、在想心事。
这些人里面，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纪倾辞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是谁赢，那座庄园里的灯，都会一盏一盏地灭掉。
只剩一个人站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也高处不胜寒。
月光很亮，他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