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让你找的资料齐了吗?

萧凌宇一起床就急匆匆的走了,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纪倾辞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摸到旁边冰凉的床单,才意识到人已经走了。猫咪盘在他头顶,尾巴垂下来搭在他的鼻梁上,一翘一翘的。

他把猫尾巴拨开,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十三分。

萧凌宇发了一条消息:“公司有急事,先走了。早餐在桌上,记得吃。”

纪倾辞把手机扣回枕头边,闭上眼睛。

车库的灯是声控的,萧凌宇走近的时候,白炽灯亮起来,照得整个空间一片惨白。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还没发动,后座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人影从座椅缝隙里窜出来,动作敏捷得像一只从洞里钻出来的老鼠。

“少爷!”阿九的头发翘着,领口歪着,脸上带着一种连夜赶路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您可算来了,我在后座蹲了半个小时了,腿都麻了。”

萧凌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下次坐前面。”

阿九嘿嘿笑了两声,从后座翻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他的表情在系安全带的瞬间变得严肃了,笑容收得干干净净,像换了一张脸。

“少爷,董事会那边对您推迟考核日期的事很不满。”阿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车外有人偷听,“之前家主同意了,让他们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最近那帮老油条又开始闹了,说什么‘考验期过长有违祖训’、‘继承人不可久居人下’、‘萧家颜面何在’——”

萧凌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打断他。

阿九继续说:“带头的是三叔公那边的人。您知道的,他们一直想让自家孙子顶上。这次借着您推迟日期的事,在董事会上拍了好几次桌子了。家主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也不太好看。”

萧凌宇靠进椅背里,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天边有一线光,橘红色的,正努力从云层后面挤出来。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之前让你找的资料,找齐了吗?”

阿九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

“少爷,您是说——”

萧凌宇没有重复。他看着那线光,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阿九的手在发抖,他很兴奋。他从随身带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度大约有两指,封口处贴着一张白色便签,上面什么也没写。

“早就准备好了,”阿九把信封递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从您让我查的那天起,我就让人盯着了。三叔公那边的人在海外有几笔说不清来源的资产,他孙子的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也在这里面。还有几个跟着闹的,每个人手里都不干净。这些东西要是扔出去,够他们忙好几年的。”

萧凌宇接过信封,没有拆开,只是放在副驾驶的中控台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按。

“那就让他们忙。”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早餐吃了豆浆油条。

阿九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跟在少爷身边这么多年,见过他隐忍、见过他冷静、见过他面无表情地承受所有侮辱。

但他很少见到少爷用这种语气说话。

阿九咽了咽口水,把到嘴边的“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咽了回去。他知道少爷有自己的节奏,他不需要问,只需要把刀磨好,递到该递的位置。

萧凌宇把信封收进手套箱,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低低地轰鸣着,像一只正在苏醒的猛兽。

“先送你回去。”萧凌宇说。

阿九点了点头,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车开出车库的时候,第一缕阳光正好越过楼房的缝隙,照在挡风玻璃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偏头看了一眼萧凌宇。少爷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峻,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每一处都像被刀裁过一样。

阿九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那帮老家伙,怕是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

……

老宅。

纪倾辞到的时候,门口的保安正在换岗。新来的保安不认识他,拦了一下,被旁边的老保安拽住了袖子,小声说了句“纪少”。新保安连忙松手,脸上带着一种新人特有的局促和慌张。

纪倾辞冲他笑了一下,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气氛跟上次家宴完全不同。上次还有说有笑的,长辈们坐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孩子们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吵得人头疼。这次安静得不像话。

沙发上的阵型变了。

以前是长辈们坐主位,年轻一辈散落在四周,偶尔凑在一起说几句闲话。

这次主位空着,老爷子还没下来,客厅里坐着的全是年轻面孔——纪承彬、纪明远、纪文翰、纪晓芙、纪灵儿、纪玄……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旁系。

纪西宸也来了,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茶。

长辈们一个都没来。

这大概就是老爷子说的“最后一次家宴”的意思——该淘汰的已经淘汰了,剩下的,是还有资格坐在这里的人。

纪倾辞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萧凌宇不在,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这客厅比平时大了不少。

纪承彬坐在主位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松弛,表情淡漠,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不太在意。但他那双眼睛偶尔扫过在场每个人时,会停一下,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意味。

纪明远坐得离他不远,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很放松”,但每一块肌肉都绷紧着。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节奏很快,像在数什么。他的助理夜何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纪文翰在跟纪灵儿低声说话,两人靠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纪晓芙坐在他们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清楚表情。

纪玄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跟周围的正装格格不入。他低着头,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手指在杯子边缘慢慢地画圈。

他的秘书韩见山站在他身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敬而疏离。

纪倾辞看了韩见山一眼。

那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不跟任何人对视,也不跟任何人说话。纪倾辞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纪西宸身上。

纪西宸坐在离他不远的沙发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打理得很精神。

但他的脸色很差,感觉从里到外、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眼下的青黑很重,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纪倾辞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有点唏嘘。

他想起纪西宸第一次出场的时候,油头粉面,嚣张得不可一世。那时候的纪西宸,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好惹”四个字。

后来呢?

后来他赔了几千万,被纪倾辞当众怼了好几次,被老爷子冷落,被纪昭耍了一道。他的公司被人疯狂针对,资金链断了,合作伙伴跑了,员工也走了大半。听说上个月已经资不抵债了。

纪倾辞不知道是谁在针对纪西宸。

可能是纪明远,可能是纪文翰,可能是某个他连名字都叫不上的旁系。

也可能是所有人一起——反正他已经是快出局的人了,踩一脚也无所谓。

纪倾辞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很重。

其实不只是纪西宸。他扫了一眼客厅,发现好几个人已经不在了。

上次家宴坐得满满当当的沙发,这次空出了好几个位置。那些人去了哪里?大概还在,只是没有资格再坐在这里了。

有的连家宴都没被通知。纪家就是这样,不需要你体面退出,只需要你不再被看见。

其实即使被取消了继承人资格,也会得到纪家子公司的小部分股份分红,但比起纪家的泼天富贵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人到齐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管家推着轮椅,老爷子坐在上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张脸,停了一瞬,然后被管家推到主位旁。

没有人说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老爷子没有立刻开口,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动作很慢,慢到有人在座位上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又硬生生忍住了。

放下茶杯,他终于开口了。

“今天叫你们来的目的,你们都清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激起的不是水花,是一阵无声的涟漪。所有人屏住了呼吸,连纪承彬都微微坐直了一些。

“继承人选拔,到现在也有几个月了。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我心里有数。”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年底之前,我会做出最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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