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哪只手?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林屿已经有点困了,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一颤一颤的。他今天确实累了,围读、对词、还被谢云亭折腾了一下午。沈砚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先别睡。”他说,“吃饭,吃药,洗漱。弄完了再睡。”

林屿从他怀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你呢?你吃了吗?”

沈砚顿了一下。他今天确实没怎么吃东西。早上到了之后倒头就睡,一直睡到林屿回来。中午那会儿醒了一次,叫了客房服务,随便吃了点,但那是中午的事了。林屿看着他的表情就明白了。

“你也没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心疼。

“不饿。”沈砚说。

林屿没接话,但转身去拿手机,按了客房服务的号码。沈砚看着他拨号、点餐,报的菜名都是他平时爱吃的。挂了电话,林屿转过身,对上沈砚的目光,脸微微红了一下。“我也有点饿了。”他小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沈砚没拆穿他,只是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客房服务来得很快。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把菜一道道摆好。林屿乖乖坐下,拿起筷子,先给沈砚夹了一筷子菜,然后才给自己夹。沈砚看着他那个动作,没说什么,但把那筷子菜吃完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林屿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药盒,打开,里面是周医生分好的药片。他拿起今天的那一包,就着温水吞了下去。沈砚在旁边看着,确认他把药都吃完了,才继续动筷子。

“今天围读怎么样?”沈砚问。

林屿想了想,老实说:“不太好。台词念得不够硬,导演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不满意。”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谢老师倒是教了我几句。”

沈砚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教你什么了?”

“就是台词的处理,气沉下来什么的。”林屿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更小了,“还碰了我肩膀,说让我放松。”

沈砚没说话,把筷子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屿。林屿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有点紧张:“沈先生?”

“没事。”沈砚说,重新拿起筷子,“吃吧。”

林屿看了他一眼,没敢再提谢云亭。

吃完饭,沈砚把餐车推到走廊,关上门。林屿正在拿睡衣,是他带来的那件沈砚的旧衬衫。沈砚看着他把那件衬衫从包里拿出来,抖了抖,抱在怀里。

“洗澡。”沈砚说。

林屿点点头,往浴室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砚一眼。他以为沈砚会跟上来,像在家里那样一起洗。但沈砚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没有动。

“你先洗。”沈砚说,“我处理点事。”

林屿“哦”了一声,一个人进了浴室。门关上的瞬间,他有点失落。但转念一想,沈先生大老远跑过来,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不能老陪着他。他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浴室里慢慢弥漫起雾气。

沈砚站在桌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谢云亭住哪个房间?”

陈默秒回:“806。沈总,要现在去吗?”

沈砚看了一眼浴室的门,水声还在继续。林屿洗澡至少要十五分钟。够了。

“现在。你先去,在走廊等我。”

他收起手机,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水声停了,林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疑惑:“沈先生?”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沈砚说,声音隔着门,有点闷,“洗完澡等我,别锁门。”

“好。”林屿的声音乖乖的,没有多问。

沈砚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陈默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看到沈砚出来,立刻迎上去。沈砚穿着白天陈默买的衣服,深灰色衬衫,黑色休闲裤,头发还没打理,几缕垂在额前。整个人看着比平时随意很多,但那种冷意一点没少。

“人在房间?”沈砚问。

陈默点头:“八楼,806。他助理在外面,我让陈舟拖住了。”

沈砚没说话,往电梯走。陈默跟在后面,按下八楼的按钮。电梯上升的时候,沈砚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面无表情。

八楼到了。走廊里铺着同样的深灰色地毯,壁灯发出同样的昏黄的光。沈砚走到806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谢云亭穿着浴袍,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完澡。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总?这么晚——”

沈砚没等他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谢云亭被他的力道带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沈总这是——”

“哪只手?”沈砚打断他,转过身,看着他。

谢云亭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沈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沈砚往前走了一步。他比谢云亭高半个头,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谢云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碰他肩膀,是哪只手?”

谢云亭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陈默。陈默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但那个位置正好堵住了出路。谢云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笑不出来了。

“沈总,”他的声音有点干,“我只是教他对词,没有别的意思——”

“哪只手?”沈砚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谢云亭沉默了两秒,慢慢伸出右手。沈砚看了一眼那只手,白净,修长,保养得很好。这只手今天碰了林屿的肩膀,碰了林屿的头发,还放在林屿的后背上。

沈砚收回目光,看着谢云亭的脸。谢云亭的表情很复杂,有紧张,有不甘,还有一点被人踩了尾巴的恼怒。

“沈总,”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不用这么认真吧?一个小情人,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谢云亭的后背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你也配动我的?”沈砚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往前走了一步,谢云亭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衣柜。

“沈总,我——”

“明天不用来了。”沈砚打断他。

谢云亭的脸色变了:“什么?”

“《烽火关山》你不用演了。我会通知导演换人。”沈砚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谢云亭急了,追上去两步:“沈总!合同都签了!你这是——”

沈砚停下来,回头看他。“合同的事,让律师跟你谈。违约金一分不会少你。”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谢云亭站在房间里,脸一阵白一阵青,攥着拳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沈砚说到做到。在这个圈子里,沈砚想让一个人消失,太容易了。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沈砚走出来,没说话。沈砚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的手。”沈砚说,没回头。

陈默等着下文。

沈砚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算了。”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陈默跟在后面,按下楼层按钮。电梯上升的时候,沈砚看着跳动的数字,面无表情,但陈默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有点发白。

电梯到了。沈砚走出来,走到房门口,刷卡,推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林屿站在浴室门口,举着吹风机,正在吹头发。酒红色的长发湿漉漉的,搭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打湿了睡衣的领口。吹风机的风把头发吹得飘起来,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沈砚看到那截后颈上,他留下的标记还在,淡淡的,但还在。

他走过去,从林屿手里拿过吹风机。

林屿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他,眼睛亮了:“沈先生,你回来了。”

沈砚“嗯”了一声,把吹风机举起来,另一只手插进林屿的头发里,把湿漉漉的发丝拨开,让热风能吹到里面。林屿愣了一下,然后乖乖站着,让他吹。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热风把洗发水的香味蒸出来,甜甜的,混着林屿身上那股野山楂的味道。沈砚的手指在他发间慢慢穿行,把打结的地方一缕一缕地解开。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比处理任何工作都认真。

林屿站在那儿,从镜子里看着沈砚。沈砚低着头,表情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手指很热,穿过头发的时候,指腹偶尔会碰到头皮,轻轻的,痒痒的,让林屿想缩脖子,但又舍不得动。

吹了大概十分钟,头发终于干了。沈砚关了吹风机,把它放在洗手台上。浴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谢谢沈先生。”林屿小声说。

沈砚没说话,从镜子里看着他。林屿的脸被热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看起来又乖又软。沈砚伸手,把他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林屿的脸更红了。

两个人从浴室出来,林屿躺到床上,沈砚关了顶灯,只留了床头的一盏。他躺到林屿旁边,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林屿靠在他胸口,闻着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沈先生,”他小声说,“你刚才出去干嘛了?”

沈砚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像哄小孩睡觉。“处理点事。”

“什么事?”

“工作上的。”

林屿“哦”了一声,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说:“沈先生,你明天还在这儿吗?”

“在。”

“那后天呢?”

“也在。”

“大后天呢?”

沈砚低头看了他一眼。林屿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沈砚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想让我待几天?”

林屿想了想,小声说:“能待到杀青吗?”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林屿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我知道不行,你还要工作……”

“明天晚上,”沈砚打断他,语气平平的,“我回来帮你对戏。”

林屿愣了一下:“对戏?”

“你不是说台词念得不好吗?”沈砚说,“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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